第63章 該說再見了
第二天一早，樓見月是被一束光晃醒的。
他皺著臉翻了個身，額頭磕上床頭的雕花圍板，疼得他嘶了一聲。
睜眼一看，頭頂是熟悉的青灰色承塵，身下是那張他昨晚泡完澡後躺過的軟榻，香爐里殘存的龍涎香還沒散盡。
他依稀記得，被人從屋頂搬下來後，又被塞回了暖香閣。
宿醉的頭疼一陣陣湧上來，他撐著手肘坐起身，雲燼扇不知什麼時候被壓在腰下，硌了他一整夜。
他把扇子抽出來展開，看著上面僅剩不多的靈力，沉默了片刻，又合上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
樓見月披了外袍推門出去，正看到雲若盤腿坐在廊下，雙手捧著腦袋一臉痛苦。
慕長庚靠在柱子旁邊閉目養神，面色如常，倒看不出什麼異樣。
謝清綰站在廊檐底下，正在喝一碗看起來就很苦的湯藥。
「醒了？」雲若抬眼看他，嗓音發啞，「我怎麼記得我們昨晚在屋頂上……」
「你還能記得？」樓見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我只記得你抱著那條魚死也不撒手。」
「那當然，」雲若揉了揉太陽穴，「我親手烤的魚，憑什麼撒手？」
慕長庚眼皮都沒抬，淡淡開口：「你睡著以後還抱著魚骨頭不撒手，吳良家管家想替你拿開，你差點一腳踹他臉上。」
雲若：「……真的假的？」
「我親眼所見。」謝清綰端著藥碗走過來，語氣毫無波瀾，「後來管家放棄了，讓你抱著骨頭睡了一夜。」
雲若痛苦地捂住臉：「我不想活了。」
樓見月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時一名侍女端著一個托盤小跑過來，托盤上四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旁邊還擱著一碟切成薄片的魚生，晶瑩剔透，看著就新鮮。
侍女怯怯地福了一禮：「這是城主吩咐送來的，說幾位貴客昨晚……辛苦了，魚生是另外備的，說讓幾位再嘗嘗。」
四人齊刷刷盯著那碟魚生。
雲若咽了口唾沫。
「吳良什麼意思？」她壓低了聲音，「這是特意送來饞我們的？」
「還是告訴我們他知道魚是我們偷的？」
樓見月沒接話。
慕長庚已經拿起了筷子。
雲若跟著伸了手：「管他呢，送了就是我們的。」
樓見月猶豫了一下，也捏起一片魚生塞進嘴裡。
鮮甜冰涼，入口即化，比他昨晚烤的那條還要嫩。
「……吳良這人，上道。」
幾人就著醒酒湯把一碟魚生分了個乾淨。
吃完之後，雲若心滿意足地靠在廊柱上，望著庭院裡灑下來的晨光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側頭看向樓見月。
「話說回來，」她像是隨口一提，「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看著不太一樣？」
樓見月：「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雲若歪了歪頭，「昨晚睡得好嗎？」
樓見月一怔。
他想了一下，才發覺今早醒來的感覺確實和從前不同。
雖然頭有些宿醉的痛，但難得一夜無夢。
「……好，」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意外的輕快，「我睡得很好。」
他看了看手中那柄雲燼扇，指腹沿著扇骨緩緩滑過。
片刻後他彎了彎嘴角，補了一句：「大概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雲若沒有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就行。走吧，蹭了人家一頓燒烤一頓魚生一頓醒酒湯，該去跟吳良道個別了。」
「他要是不想見我們呢？」謝清綰問。
雲若理直氣壯：「反正魚已經吃了，債已經欠了。」
樓見月笑著搖了搖頭，跟著站起身來。
晨光鋪滿庭院，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歪歪斜斜地疊在一起。
他走在最後面，抬頭看了一眼天，陽光正好，不刺眼，也不灼人。
傳送法陣設在城中央的廣場之上，地面刻著繁複的陣紋，靈石槽嵌在四周的石柱中。
考慮到慕長庚身份特殊，吳良專門清了場，用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將幾人從後門悄悄帶到了廣場。
馬車帘子掀開，幾人魚貫而下。
吳良站在陣外，笑得一臉和氣，拱手送別：「歡迎諸位下次隨時來玩，吳某必定掃榻以待。」
雲若笑著沖他揮了揮手，眉眼彎彎：「放心，一定一定。我會想念你家的大魚的。」
吳良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硬是擠出一句：「……那魚，本就該是給貴客準備的。」
小廝們往石柱里投入靈石，陣紋亮起瑩白的光，一圈一圈沿著刻痕蔓延開來。
雲若邁步走進陣中，慕長庚緊隨其後，謝清綰抱著劍安靜地站到了角落。
樓見月也抬腳跨了進去，靈光已經漫到腳踝。
然後他退了一步。
退出了陣紋的範圍。
靈光在他腳前一寸處斷開。
三人同時轉頭看他。
樓見月站在陣外，雲燼扇在指尖轉了小半圈，被他穩穩握住。
光束從陣中升起，穿過他身前，把他和三人隔開了一層薄薄的光幕。
「樓見月？」雲若的聲音透過靈光傳過來，有些模糊，「你幹什麼？」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慕長庚和謝清綰，彎了彎嘴角，笑意很淡卻很真：「是時候該分別了。」
雲若眉頭擰起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樓見月把扇子一合，背著手往後退了半步，「小爺我在外面野夠了，該回萬寶天闕樓管管那些堆積如山的帳本了。跟你們跑了這一路，再不回去，樓里那幫老東西怕是要以為我死在外頭了。」
慕長庚盯著他，目光沉靜：「想好了？」
「想好了。」
謝清綰難得開了口：「你一個人回去行不行？」
樓見月打斷她，語氣輕鬆，「小爺我曾單槍匹馬闖過萬妖窟呢，你說行不行？」
他皺著臉翻了個身，額頭磕上床頭的雕花圍板，疼得他嘶了一聲。
睜眼一看，頭頂是熟悉的青灰色承塵，身下是那張他昨晚泡完澡後躺過的軟榻，香爐里殘存的龍涎香還沒散盡。
他依稀記得，被人從屋頂搬下來後，又被塞回了暖香閣。
宿醉的頭疼一陣陣湧上來，他撐著手肘坐起身，雲燼扇不知什麼時候被壓在腰下，硌了他一整夜。
他把扇子抽出來展開，看著上面僅剩不多的靈力，沉默了片刻，又合上了。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動靜。
樓見月披了外袍推門出去，正看到雲若盤腿坐在廊下，雙手捧著腦袋一臉痛苦。
慕長庚靠在柱子旁邊閉目養神，面色如常，倒看不出什麼異樣。
謝清綰站在廊檐底下，正在喝一碗看起來就很苦的湯藥。
「醒了？」雲若抬眼看他，嗓音發啞，「我怎麼記得我們昨晚在屋頂上……」
「你還能記得？」樓見月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我只記得你抱著那條魚死也不撒手。」
「那當然，」雲若揉了揉太陽穴，「我親手烤的魚，憑什麼撒手？」
慕長庚眼皮都沒抬，淡淡開口：「你睡著以後還抱著魚骨頭不撒手，吳良家管家想替你拿開，你差點一腳踹他臉上。」
雲若：「……真的假的？」
「我親眼所見。」謝清綰端著藥碗走過來，語氣毫無波瀾，「後來管家放棄了，讓你抱著骨頭睡了一夜。」
雲若痛苦地捂住臉：「我不想活了。」
樓見月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時一名侍女端著一個托盤小跑過來，托盤上四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旁邊還擱著一碟切成薄片的魚生，晶瑩剔透，看著就新鮮。
侍女怯怯地福了一禮：「這是城主吩咐送來的，說幾位貴客昨晚……辛苦了，魚生是另外備的，說讓幾位再嘗嘗。」
四人齊刷刷盯著那碟魚生。
雲若咽了口唾沫。
「吳良什麼意思？」她壓低了聲音，「這是特意送來饞我們的？」
「還是告訴我們他知道魚是我們偷的？」
樓見月沒接話。
慕長庚已經拿起了筷子。
雲若跟著伸了手：「管他呢，送了就是我們的。」
樓見月猶豫了一下，也捏起一片魚生塞進嘴裡。
鮮甜冰涼，入口即化，比他昨晚烤的那條還要嫩。
「……吳良這人，上道。」
幾人就著醒酒湯把一碟魚生分了個乾淨。
吃完之後，雲若心滿意足地靠在廊柱上，望著庭院裡灑下來的晨光發了一會兒呆，忽然側頭看向樓見月。
「話說回來，」她像是隨口一提，「我怎麼覺得你今天看著不太一樣？」
樓見月：「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雲若歪了歪頭，「昨晚睡得好嗎？」
樓見月一怔。
他想了一下，才發覺今早醒來的感覺確實和從前不同。
雖然頭有些宿醉的痛，但難得一夜無夢。
「……好，」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意外的輕快，「我睡得很好。」
他看了看手中那柄雲燼扇，指腹沿著扇骨緩緩滑過。
片刻後他彎了彎嘴角，補了一句：「大概是……想通了一些事吧。」
雲若沒有再追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那就行。走吧，蹭了人家一頓燒烤一頓魚生一頓醒酒湯，該去跟吳良道個別了。」
「他要是不想見我們呢？」謝清綰問。
雲若理直氣壯：「反正魚已經吃了，債已經欠了。」
樓見月笑著搖了搖頭，跟著站起身來。
晨光鋪滿庭院，把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歪歪斜斜地疊在一起。
他走在最後面，抬頭看了一眼天，陽光正好，不刺眼，也不灼人。
傳送法陣設在城中央的廣場之上，地面刻著繁複的陣紋，靈石槽嵌在四周的石柱中。
考慮到慕長庚身份特殊，吳良專門清了場，用一架不起眼的馬車將幾人從後門悄悄帶到了廣場。
馬車帘子掀開，幾人魚貫而下。
吳良站在陣外，笑得一臉和氣，拱手送別：「歡迎諸位下次隨時來玩，吳某必定掃榻以待。」
雲若笑著沖他揮了揮手，眉眼彎彎：「放心，一定一定。我會想念你家的大魚的。」
吳良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硬是擠出一句：「……那魚，本就該是給貴客準備的。」
小廝們往石柱里投入靈石，陣紋亮起瑩白的光，一圈一圈沿著刻痕蔓延開來。
雲若邁步走進陣中，慕長庚緊隨其後，謝清綰抱著劍安靜地站到了角落。
樓見月也抬腳跨了進去，靈光已經漫到腳踝。
然後他退了一步。
退出了陣紋的範圍。
靈光在他腳前一寸處斷開。
三人同時轉頭看他。
樓見月站在陣外，雲燼扇在指尖轉了小半圈，被他穩穩握住。
光束從陣中升起，穿過他身前，把他和三人隔開了一層薄薄的光幕。
「樓見月？」雲若的聲音透過靈光傳過來，有些模糊，「你幹什麼？」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慕長庚和謝清綰，彎了彎嘴角，笑意很淡卻很真：「是時候該分別了。」
雲若眉頭擰起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樓見月把扇子一合，背著手往後退了半步，「小爺我在外面野夠了，該回萬寶天闕樓管管那些堆積如山的帳本了。跟你們跑了這一路，再不回去，樓里那幫老東西怕是要以為我死在外頭了。」
慕長庚盯著他，目光沉靜：「想好了？」
「想好了。」
謝清綰難得開了口：「你一個人回去行不行？」
樓見月打斷她，語氣輕鬆，「小爺我曾單槍匹馬闖過萬妖窟呢，你說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