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是表哥嘛～
晚風把荒原上那股濁氣掃了個乾淨，幾人不再耽擱，順著人流往天嶼城的方向走。
越近城門，道上的人越多。
擠成一條緩慢蠕動的長龍。
唯獨城門口氣氛不對。
兩列披甲官兵立在門洞兩側，手執畫像，挨個掀帽露臉，查得一絲不苟。
有個老漢多問了一句，被呵斥得縮著脖子往後躲。
雲若看清畫像的一瞬，心口微微一緊。
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慕長庚。
她抬手，不動聲色地把慕長庚的帷帽往下壓了壓，指尖順勢拂過他帽檐邊緣，像是隨意替他理了理。
慕長庚沒躲，微微低著頭任她擺弄，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帷帽遮著看不真切。
雲若往樓見月那邊靠了半步：「你這親戚到底靠不靠譜？」
「廢話，他可是城主，能不靠譜嗎？」
「來時你可是拍著胸脯說一點不是事兒。現在全城關都在查他，這叫一點不是事兒？」
樓見月終於蹙了眉：「……也是，這盤查看著確實嚴了點。」
「那怎麼辦？」雲若輕聲，「換條路？還是直接上去賭？」
「別急。信上說安排妥了，應該沒問題。正常走，我去搭話。」
他頓了頓，「……實在不行再說。」
謝清綰默不作聲地往前挪了半步，剛好卡在慕長庚側後方。
她的手垂在腰側，指尖虛搭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扣實。
雲若餘光掃到，心裡安了一點點。
四人順著人流往前挪。
慕長庚始終安靜地立在雲若身側，帷帽低垂，看不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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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他們。
持畫像的官兵目光掃過來，在慕長庚身上停住。
甲片嘩啦響了一聲，他上前一步，語氣硬邦邦的：「你，停下。掀開帽子，把臉露出來。」
氣氛瞬間繃緊。
雲若的手已經搭上劍柄，靈力在指尖悄悄流轉。
樓見月把摺扇往掌心裡一敲，臉上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笑收了收，揚聲道：「這位官爺，我姓樓。」
官兵一揮手，頭都沒轉：「姓什麼也得查。天王老子來了都得掀。」
樓見月：「你……」
慕長庚還站著沒動。
帷帽低垂，風把薄紗吹得微微鼓起，露出半截下頜線。
官兵不耐煩了，往前湊了半步，伸手要去掀帽檐。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紗邊，目光穿過薄紗對上慕長庚眼睛的那一瞬。
整個人僵住了。
他認得畫像上那雙眼。
短短一息，官兵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頭兒今早提過一嘴，最近可能有關係戶要過，見著別為難，睜隻眼閉隻眼。
還真來了。
他猛地轉頭望向城頭，抬手一指：「咦？天上怎麼飛過去一隻蒼蠅？」
同伴正打算拽慕長庚的帷帽，聽見這話一愣：「什麼？」
「蒼蠅啊，好大一隻。」官兵指著虛空，表情極其認真，「你看著沒？」
「看什麼破蒼蠅啊，都沒見過是不是？還干不幹活了……」同伴煩躁地扯開帷帽，眼睛幾乎立刻睜大了。
然後他迅速轉身，仰頭望天：「……看見了。那蒼蠅長得真蒼蠅。」
另一個官兵從旁邊湊過來，壓低嗓音：「行了行了，趕緊走，堵這兒幹嘛呢。」
雲若攥劍的手慢慢鬆開，指尖還有點僵。
她碰了碰慕長庚的胳膊，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
慕長庚微微頷首。
四人從官兵讓出的縫隙里穿過去，步伐不快不慢，混入人流，頭也沒回。
走出去老遠，徹底脫離城門口視線了，樓見月才唰地把扇子打開，扇了好幾下：「我就說沒問題吧。」
雲若：「剛才是誰扇子都捏皺了？」
「我沒捏，我那是攥。」
「對，攥皺了。」
樓見月裝作沒聽見，左右看了看：「咱們在這兒等會兒。信上說會有人接，直接帶我們去城主府。」
「你直接過去不行嗎？」
「我第一次來，不認路。」
「那接頭的人能認出你嗎？」
樓見月把扇子一合，往自己胸口一指：「開玩笑。小爺我氣質擺在這兒，瞎了才認不出。」
雲若上下打量他，「不好說。」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輛馬車從街角轉過來。
外面看著平平無奇，混在街上的車流里半點不顯眼。
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男子，跟樓見月差不多歲數。
他目光掃過四人，然後精準地，朝著慕長庚一拱手，滿臉堆笑：「表兄啊，您可算是來了。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盼夜夜盼，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慕長庚抬手摘帷帽的動作頓了一瞬。
晚風拂開他散落的髮絲，露出那張矜貴冷淡的臉。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個熱情過頭的年輕人，沉默了兩息。
吳良的笑容也僵住了。
完蛋。
認錯了。
兩男兩女，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他迅速把目光挪到旁邊的樓見月身上，然後「嘿嘿」一笑，湊過去：「表哥，誤會誤會，我這不是太久沒見過表哥真容嘛，一時太激動了，表哥別見怪啊。」
樓見月臉黑得像鍋底，忍著不快：「……你叫無良還是無心來著？」
「吳良，表哥，我叫吳良。咱們上次見面還是我十一歲那年，就遠遠瞧了您一眼，之後就再沒機會見了，可真是想死我了。」吳良搓著手，又看了看雲若和謝清綰，「這都是表哥的朋友吧？」
「嗯。」樓見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趕緊走，杵這兒被人看見又要生事。」
幾人上了馬車。
車門一關。
外面看著灰撲撲的破車，裡面鋪著軟緞坐墊，角落裡點著不知名的昂貴薰香。
小几上擺著瓜果糕點和時令鮮果，還有幾本話本疊在一邊。
樓見月拿起一本翻了翻，又看了眼角落的香爐：「外頭難民食不果腹，你這小日子過得可真滋潤。」
吳良連忙擺手：「表哥誤會了。城外那些難民都是從別處跑來的，不是我不願意救。實在是天嶼城自給自足，勉強夠本地人餬口。要是打破這個平衡，我們這兒也得跟著垮。」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有定期派人去城外施粥。說句實在話，如今這局面，光靠我們一個城救不過來。諸王亂世爭霸，天下不穩，難民只會越來越多。」
樓見月挑了挑眉。
沒想到這吳良看著吊兒郎當的，說起正事來還像模像樣。
吳良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雖是城主，可花的都是自家掙的錢。咱們家族基因好嘛，除了會掙錢沒別的本事。」
樓見月把話本扔回去：「行了行了，少明里暗裡地拍馬屁。」
「嘿嘿。」
馬車停穩，幾人下了車。
眼前是城主府，門臉恢宏大氣，比想像中還闊氣。
但有了方才馬車裡的經歷，這會兒再看倒是平靜了。
吳良殷勤地引路：「知道幾位趕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晚些設宴款待。」
雲若點了點頭。
她原本就打算好好吃一頓在上路，正好。
「多謝。」
幾人轉身往客院走。
吳良笑呵呵地目送，目光掃過眾人背影時，忽然頓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雲若手裡那把劍上。
逍遙劍。
表哥的逍遙劍，怎麼在她手裡？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越近城門，道上的人越多。
擠成一條緩慢蠕動的長龍。
唯獨城門口氣氛不對。
兩列披甲官兵立在門洞兩側，手執畫像，挨個掀帽露臉，查得一絲不苟。
有個老漢多問了一句，被呵斥得縮著脖子往後躲。
雲若看清畫像的一瞬，心口微微一緊。
那眉眼輪廓，分明就是慕長庚。
她抬手，不動聲色地把慕長庚的帷帽往下壓了壓，指尖順勢拂過他帽檐邊緣，像是隨意替他理了理。
慕長庚沒躲，微微低著頭任她擺弄，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帷帽遮著看不真切。
雲若往樓見月那邊靠了半步：「你這親戚到底靠不靠譜？」
「廢話，他可是城主，能不靠譜嗎？」
「來時你可是拍著胸脯說一點不是事兒。現在全城關都在查他，這叫一點不是事兒？」
樓見月終於蹙了眉：「……也是，這盤查看著確實嚴了點。」
「那怎麼辦？」雲若輕聲，「換條路？還是直接上去賭？」
「別急。信上說安排妥了，應該沒問題。正常走，我去搭話。」
他頓了頓，「……實在不行再說。」
謝清綰默不作聲地往前挪了半步，剛好卡在慕長庚側後方。
她的手垂在腰側，指尖虛搭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扣實。
雲若餘光掃到，心裡安了一點點。
四人順著人流往前挪。
慕長庚始終安靜地立在雲若身側，帷帽低垂，看不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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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輪到他們。
持畫像的官兵目光掃過來，在慕長庚身上停住。
甲片嘩啦響了一聲，他上前一步，語氣硬邦邦的：「你，停下。掀開帽子，把臉露出來。」
氣氛瞬間繃緊。
雲若的手已經搭上劍柄，靈力在指尖悄悄流轉。
樓見月把摺扇往掌心裡一敲，臉上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笑收了收，揚聲道：「這位官爺，我姓樓。」
官兵一揮手，頭都沒轉：「姓什麼也得查。天王老子來了都得掀。」
樓見月：「你……」
慕長庚還站著沒動。
帷帽低垂，風把薄紗吹得微微鼓起，露出半截下頜線。
官兵不耐煩了，往前湊了半步，伸手要去掀帽檐。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紗邊，目光穿過薄紗對上慕長庚眼睛的那一瞬。
整個人僵住了。
他認得畫像上那雙眼。
短短一息，官兵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頭兒今早提過一嘴，最近可能有關係戶要過，見著別為難，睜隻眼閉隻眼。
還真來了。
他猛地轉頭望向城頭，抬手一指：「咦？天上怎麼飛過去一隻蒼蠅？」
同伴正打算拽慕長庚的帷帽，聽見這話一愣：「什麼？」
「蒼蠅啊，好大一隻。」官兵指著虛空，表情極其認真，「你看著沒？」
「看什麼破蒼蠅啊，都沒見過是不是？還干不幹活了……」同伴煩躁地扯開帷帽，眼睛幾乎立刻睜大了。
然後他迅速轉身，仰頭望天：「……看見了。那蒼蠅長得真蒼蠅。」
另一個官兵從旁邊湊過來，壓低嗓音：「行了行了，趕緊走，堵這兒幹嘛呢。」
雲若攥劍的手慢慢鬆開，指尖還有點僵。
她碰了碰慕長庚的胳膊，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
慕長庚微微頷首。
四人從官兵讓出的縫隙里穿過去，步伐不快不慢，混入人流，頭也沒回。
走出去老遠，徹底脫離城門口視線了，樓見月才唰地把扇子打開，扇了好幾下：「我就說沒問題吧。」
雲若：「剛才是誰扇子都捏皺了？」
「我沒捏，我那是攥。」
「對，攥皺了。」
樓見月裝作沒聽見，左右看了看：「咱們在這兒等會兒。信上說會有人接，直接帶我們去城主府。」
「你直接過去不行嗎？」
「我第一次來，不認路。」
「那接頭的人能認出你嗎？」
樓見月把扇子一合，往自己胸口一指：「開玩笑。小爺我氣質擺在這兒，瞎了才認不出。」
雲若上下打量他，「不好說。」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一輛馬車從街角轉過來。
外面看著平平無奇，混在街上的車流里半點不顯眼。
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男子，跟樓見月差不多歲數。
他目光掃過四人，然後精準地，朝著慕長庚一拱手，滿臉堆笑：「表兄啊，您可算是來了。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盼夜夜盼，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慕長庚抬手摘帷帽的動作頓了一瞬。
晚風拂開他散落的髮絲，露出那張矜貴冷淡的臉。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個熱情過頭的年輕人，沉默了兩息。
吳良的笑容也僵住了。
完蛋。
認錯了。
兩男兩女，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他迅速把目光挪到旁邊的樓見月身上，然後「嘿嘿」一笑，湊過去：「表哥，誤會誤會，我這不是太久沒見過表哥真容嘛，一時太激動了，表哥別見怪啊。」
樓見月臉黑得像鍋底，忍著不快：「……你叫無良還是無心來著？」
「吳良，表哥，我叫吳良。咱們上次見面還是我十一歲那年，就遠遠瞧了您一眼，之後就再沒機會見了，可真是想死我了。」吳良搓著手，又看了看雲若和謝清綰，「這都是表哥的朋友吧？」
「嗯。」樓見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趕緊走，杵這兒被人看見又要生事。」
幾人上了馬車。
車門一關。
外面看著灰撲撲的破車，裡面鋪著軟緞坐墊，角落裡點著不知名的昂貴薰香。
小几上擺著瓜果糕點和時令鮮果，還有幾本話本疊在一邊。
樓見月拿起一本翻了翻，又看了眼角落的香爐：「外頭難民食不果腹，你這小日子過得可真滋潤。」
吳良連忙擺手：「表哥誤會了。城外那些難民都是從別處跑來的，不是我不願意救。實在是天嶼城自給自足，勉強夠本地人餬口。要是打破這個平衡，我們這兒也得跟著垮。」
他嘆了口氣，「不過我有定期派人去城外施粥。說句實在話，如今這局面，光靠我們一個城救不過來。諸王亂世爭霸，天下不穩，難民只會越來越多。」
樓見月挑了挑眉。
沒想到這吳良看著吊兒郎當的，說起正事來還像模像樣。
吳良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雖是城主，可花的都是自家掙的錢。咱們家族基因好嘛，除了會掙錢沒別的本事。」
樓見月把話本扔回去：「行了行了，少明里暗裡地拍馬屁。」
「嘿嘿。」
馬車停穩，幾人下了車。
眼前是城主府，門臉恢宏大氣，比想像中還闊氣。
但有了方才馬車裡的經歷，這會兒再看倒是平靜了。
吳良殷勤地引路：「知道幾位趕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晚些設宴款待。」
雲若點了點頭。
她原本就打算好好吃一頓在上路，正好。
「多謝。」
幾人轉身往客院走。
吳良笑呵呵地目送，目光掃過眾人背影時，忽然頓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雲若手裡那把劍上。
逍遙劍。
表哥的逍遙劍，怎麼在她手裡？
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