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炸毀堤壩
驚塵子那番話，徹底剖開了雲若心頭最後一層迷霧。
她怔怔坐在石上，反覆咀嚼那些字句。
所以在她到來之前，這具身體的魂魄是殘缺不全的，如同半空殼狀態。
而她來了之後，魂魄才終於齊全。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本就是原主離散出去的一部分魂魄？
正因如此，那場雷才會如此順理成章地將她劈入此間，不偏不倚，仿佛就等著她回來。
雲若深吸一口夜風，涼意灌入肺腑，終於將混沌的神思一點一點地洗乾淨。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喃喃道：「簡直……玄乎。」
這要是擱在以前，她連信都不帶信的。
可經歷了這麼多，就算說她是牛魔王轉世她都能認。
落澗川正逢汛期。
暴雨連日不止，河水暴漲，村里百姓不敢大意，自發編了守夜隊，兩人一班，沿著大壩來回巡邏，只為防止夜間堤潰水瀉。
今夜輪到兩個壯年漢子，他們穿著蓑衣，提著燈籠，一路哈欠連天地往壩口走。
其中一人邊走邊嘟囔：「年年如此，要我說純粹瞎操心。咱這大壩修得銅牆鐵壁似的，能出什麼事？」
「話不能這麼說，」同伴壓著嗓子道，「萬一真出了岔子，後悔都來不及。」
「嗐，這都安穩多少年了，也沒見出過差錯。有這工夫，不如在家摟著婆娘睡個好覺。」
「行了行了，轉兩圈就回。」
兩人說著，腳下踏著濕滑的泥路，拐過一道彎，卻見薄霧深處緩緩走出一個撐傘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公子，青絲垂散如瀑，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在迷濛夜色里透出勾魂攝魄的妖冶。
兩個村民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住，目光直直地黏在他身上，瞳孔里的光像被風一口吹滅的燭火，驟然黯淡了下去。
公子走近，唇邊笑意愈深。
「勞駕，」他的嗓音如絲如縷，輕飄飄落入他們耳中，「替吾做一件事。」
村口老槐樹下，雲若終於理順了心中萬千思緒，壓在胸口的沉鈍感也散了大半。
她站起身，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正要轉身回去，抬眼卻瞧見那兩個值夜的村民從坡下走來。
她自然而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啊，還沒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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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如同眼盲耳聾一般，直愣愣地從她身側走過，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宛若被人抽去了魂魄的傀儡，朝著大壩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去。
直覺告訴雲若這很不對勁。
她閃身追了上去，繞到他們正前方，伸手在他們眼前晃了晃：「喂，聽得到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其中一個村民嘴唇微微翕動，低低地重複著什麼。
雲若湊近了耳朵，終於捕捉到一句破碎的呢喃：「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她壓著聲音追問。
「五更天……炸毀……五更天……」
逍遙的聲音驟然在她識海中響起：「攔住他們。他們身上帶著爆破符。」
「什麼？」
她幾乎來不及多想，指尖凝出靈力朝地上一按，藤蔓破土而出，纏繞如蛇，瞬間將兩個村民的雙腿和腰身捆了個結實，動彈不得。
她快步上前，果然在他們衣襟夾層里摸出兩張黃紙朱文的符籙，觸手微燙，隱約散發著灼人的氣息。
「誰指使你們炸壩的？」她盯著他們的臉，語氣發緊。
兩人卻像是徹底被抽去了意識，目光仍是一片死寂，連半點反應也無。
就像是被魘住了。
「逍遙，能解嗎？」
「他們身上種的是迷魂咒術，時效只有一刻鐘，過後自散。但就算他們醒了過來，怕也記不得幕後之人。」逍遙頓了頓，沉聲道，「對方手段老辣，不會留下尾巴。」
雲若攥緊手中符紙，指節泛白。
堤壩一旦炸毀意味著什麼？
洪水傾瀉而下，整個落澗川眨眼便成澤國，下游萬千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那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究竟是誰，會行此惡事？」
雲若低頭展開符紙，符文行雲流水般鋪陳其上，一筆一畫映在她眸底。
「誰能夠從中獲利，誰就是罪魁禍首。」
黎明破曉，第一道曙光照落下來時，兩名村民終於醒了過來。
他們面面相覷，茫然地打量四周濕漉漉的草叢和大壩邊歪倒的燈籠，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咱哥倆……昨晚是睡這兒了？」一人撓著頭皮。
「好像是吧，估計走半道困得不行，就地眯了一覺。」
「快走快走，這要讓村長知道了，非得罵死咱倆不可。」
兩人急匆匆地拍掉身上的草葉，跌跌撞撞跑遠了。
雲若從老槐樹後緩步走出，晨光灑了她一身。
逍遙沒說錯，他們確實什麼也不記得。
她回到院中時，灶房已經升起裊裊炊煙，樓見月還在房間睡著大覺，而謝清綰則是在院中劈著柴。
慕長庚端著一屜剛蒸好的紅薯從灶房出來，熱氣蒙在他臉上，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清透溫潤。
他看向雲若。
「醒得正好，」他說，聲音溫和，「可以吃飯了。」
他皮膚很白，指尖被滾燙的蒸屜邊緣燙得泛紅，顯得格外明顯，雲若注意到，不由上前一步：「我幫你端。」
慕長庚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中竹屜已被她接了過去。
飯桌上，樓見月被硬生生拽了起來，頂著一頭亂髮迷迷糊糊地扒粥。
雲若卻心不在焉，粥也沒動幾口。
慕長庚：「心情不好？」
「也不是，」雲若搖頭，目光飄向窗外，「就是有件事……還沒理清楚。」
樓見月含著一大口粥，含含糊糊地插嘴：「什麼事？說出來讓小爺我幫你分析分析？」
三雙眼睛齊齊望過來。
雲若頓了一頓，最終還是沒有提起凌晨遇到的事情，只笑了笑：「快想通了，大家吃飯吧。」
午後未到，天色又陰沉下來，烏雲翻湧，天地間正悄悄醞釀一場新的風暴。
雲若搬了把竹椅坐在院裡，望著天際出神，指間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片不知何時摘下的草葉。
慕長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旁。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靜靜躺著一隻用韌草精心編就的綠蝴蝶，翅翼纖薄，栩栩如生。
雲若一愣，隨即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捏起那蝴蝶：「給我的？」
慕長庚點頭。
「為什麼送我這個？」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編法，分明是她當初手把手教給慕阿辭的。
好一個借花獻佛。
慕長庚低聲道：「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讓你開心。」
雲若拿著蝴蝶，嘴上卻故意問：「那你還記得，是誰教你編的嗎？」
他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似乎在費力地打撈什麼模糊的記憶。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
「只記得……是一個姐姐。別的，記不清了。」
「那她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慕長庚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記得，一直都記得。」
她怔怔坐在石上，反覆咀嚼那些字句。
所以在她到來之前，這具身體的魂魄是殘缺不全的，如同半空殼狀態。
而她來了之後，魂魄才終於齊全。
那是不是意味著，她本就是原主離散出去的一部分魂魄？
正因如此，那場雷才會如此順理成章地將她劈入此間，不偏不倚，仿佛就等著她回來。
雲若深吸一口夜風，涼意灌入肺腑，終於將混沌的神思一點一點地洗乾淨。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喃喃道：「簡直……玄乎。」
這要是擱在以前，她連信都不帶信的。
可經歷了這麼多，就算說她是牛魔王轉世她都能認。
落澗川正逢汛期。
暴雨連日不止，河水暴漲，村里百姓不敢大意，自發編了守夜隊，兩人一班，沿著大壩來回巡邏，只為防止夜間堤潰水瀉。
今夜輪到兩個壯年漢子，他們穿著蓑衣，提著燈籠，一路哈欠連天地往壩口走。
其中一人邊走邊嘟囔：「年年如此，要我說純粹瞎操心。咱這大壩修得銅牆鐵壁似的，能出什麼事？」
「話不能這麼說，」同伴壓著嗓子道，「萬一真出了岔子，後悔都來不及。」
「嗐，這都安穩多少年了，也沒見出過差錯。有這工夫，不如在家摟著婆娘睡個好覺。」
「行了行了，轉兩圈就回。」
兩人說著，腳下踏著濕滑的泥路，拐過一道彎，卻見薄霧深處緩緩走出一個撐傘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公子，青絲垂散如瀑，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在迷濛夜色里透出勾魂攝魄的妖冶。
兩個村民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住，目光直直地黏在他身上，瞳孔里的光像被風一口吹滅的燭火，驟然黯淡了下去。
公子走近，唇邊笑意愈深。
「勞駕，」他的嗓音如絲如縷，輕飄飄落入他們耳中，「替吾做一件事。」
村口老槐樹下，雲若終於理順了心中萬千思緒，壓在胸口的沉鈍感也散了大半。
她站起身，大大的伸了個懶腰，正要轉身回去，抬眼卻瞧見那兩個值夜的村民從坡下走來。
她自然而然地抬手打了個招呼：「晚上好啊，還沒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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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如同眼盲耳聾一般，直愣愣地從她身側走過，步伐僵硬，眼神空洞，宛若被人抽去了魂魄的傀儡，朝著大壩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去。
直覺告訴雲若這很不對勁。
她閃身追了上去，繞到他們正前方，伸手在他們眼前晃了晃：「喂，聽得到我說話嗎？」
沒有回應。
其中一個村民嘴唇微微翕動，低低地重複著什麼。
雲若湊近了耳朵，終於捕捉到一句破碎的呢喃：「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了？」她壓著聲音追問。
「五更天……炸毀……五更天……」
逍遙的聲音驟然在她識海中響起：「攔住他們。他們身上帶著爆破符。」
「什麼？」
她幾乎來不及多想，指尖凝出靈力朝地上一按，藤蔓破土而出，纏繞如蛇，瞬間將兩個村民的雙腿和腰身捆了個結實，動彈不得。
她快步上前，果然在他們衣襟夾層里摸出兩張黃紙朱文的符籙，觸手微燙，隱約散發著灼人的氣息。
「誰指使你們炸壩的？」她盯著他們的臉，語氣發緊。
兩人卻像是徹底被抽去了意識，目光仍是一片死寂，連半點反應也無。
就像是被魘住了。
「逍遙，能解嗎？」
「他們身上種的是迷魂咒術，時效只有一刻鐘，過後自散。但就算他們醒了過來，怕也記不得幕後之人。」逍遙頓了頓，沉聲道，「對方手段老辣，不會留下尾巴。」
雲若攥緊手中符紙，指節泛白。
堤壩一旦炸毀意味著什麼？
洪水傾瀉而下，整個落澗川眨眼便成澤國，下游萬千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那是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究竟是誰，會行此惡事？」
雲若低頭展開符紙，符文行雲流水般鋪陳其上，一筆一畫映在她眸底。
「誰能夠從中獲利，誰就是罪魁禍首。」
黎明破曉，第一道曙光照落下來時，兩名村民終於醒了過來。
他們面面相覷，茫然地打量四周濕漉漉的草叢和大壩邊歪倒的燈籠，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咱哥倆……昨晚是睡這兒了？」一人撓著頭皮。
「好像是吧，估計走半道困得不行，就地眯了一覺。」
「快走快走，這要讓村長知道了，非得罵死咱倆不可。」
兩人急匆匆地拍掉身上的草葉，跌跌撞撞跑遠了。
雲若從老槐樹後緩步走出，晨光灑了她一身。
逍遙沒說錯，他們確實什麼也不記得。
她回到院中時，灶房已經升起裊裊炊煙，樓見月還在房間睡著大覺，而謝清綰則是在院中劈著柴。
慕長庚端著一屜剛蒸好的紅薯從灶房出來，熱氣蒙在他臉上，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清透溫潤。
他看向雲若。
「醒得正好，」他說，聲音溫和，「可以吃飯了。」
他皮膚很白，指尖被滾燙的蒸屜邊緣燙得泛紅，顯得格外明顯，雲若注意到，不由上前一步：「我幫你端。」
慕長庚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中竹屜已被她接了過去。
飯桌上，樓見月被硬生生拽了起來，頂著一頭亂髮迷迷糊糊地扒粥。
雲若卻心不在焉，粥也沒動幾口。
慕長庚：「心情不好？」
「也不是，」雲若搖頭，目光飄向窗外，「就是有件事……還沒理清楚。」
樓見月含著一大口粥，含含糊糊地插嘴：「什麼事？說出來讓小爺我幫你分析分析？」
三雙眼睛齊齊望過來。
雲若頓了一頓，最終還是沒有提起凌晨遇到的事情，只笑了笑：「快想通了，大家吃飯吧。」
午後未到，天色又陰沉下來，烏雲翻湧，天地間正悄悄醞釀一場新的風暴。
雲若搬了把竹椅坐在院裡，望著天際出神，指間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片不知何時摘下的草葉。
慕長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旁。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靜靜躺著一隻用韌草精心編就的綠蝴蝶，翅翼纖薄，栩栩如生。
雲若一愣，隨即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捏起那蝴蝶：「給我的？」
慕長庚點頭。
「為什麼送我這個？」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編法，分明是她當初手把手教給慕阿辭的。
好一個借花獻佛。
慕長庚低聲道：「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讓你開心。」
雲若拿著蝴蝶，嘴上卻故意問：「那你還記得，是誰教你編的嗎？」
他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似乎在費力地打撈什麼模糊的記憶。
片刻後，他輕輕搖頭。
「只記得……是一個姐姐。別的，記不清了。」
「那她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慕長庚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記得，一直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