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未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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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未到時候

  下午回到文昌路口,阿標小心地把A試一號放在南風小桌靠里的位置。

  不是擺給客人看。

  上面蓋了一塊舊白布,只露出編號紙角。

  珍姐看了,問:「為什麼不全蓋住?」

  阿標說:「全蓋住,別人會當雜物。」

  劉大頭在旁邊說:「露一點,又像在勾人問。」

  阿標想了想,又把編號紙往裡推了半寸。

  「那就露半點。

  「6

  珍姐難得點頭。

  「有分寸。」

  阿標耳朵一紅。

  A試二號放在騎樓牆邊。

  林耀東親自拿竹尺量了半尺,地上墊兩根舊木條,不讓盒子貼地。

  陳玉珍蹲下來看,手背碰了碰牆根。

  青苔邊上有一點濕涼。

  「這邊潮。」

  林耀東在副卡上寫:

  騎樓牆邊,離牆半尺,木條墊底,裸放。

  A試三號留在竹器社通風處。

  A試四號用白布包。

  A試五號用紙襯隔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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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隻盒子,都有一張副卡。

  每張副卡,都要寫開始時間、擺放處、誰開過蓋、開蓋時緊不緊。

  宋建民傍晚來了一趟,把竹器社那邊的兩張副卡也帶來謄了一遍。

  他寫得比阿標整齊。

  阿標看著有點不服。

  「你寫字好看,但你沒量牆。」

  宋建民愣了一下。

  珍姐先笑出聲。

  「何志標,現在連量牆都能拿出來威風。」

  阿標也笑。

  可笑完,他又低頭看副卡。

  他忽然明白,所謂「等」,不是乾等。

  盒子在哪裡等,怎麼等,幾點開蓋,誰摸過邊口,紙襯有沒有軟,這些都要寫。

  不寫,就是拖。

  寫了,才是讓盒子慢慢說。

  天色剛暗,南風小桌前的燈泡亮起來。

  騎樓牆邊那隻A試二號安安靜靜墊在木條上,白紙編號壓在蓋邊,晚風貼著牆根吹過來,帶著一點潮味。

  阿標去開了一次蓋。

  比早上略緊。

  不明顯。

  他抬頭看林耀東。

  林耀東沒說「沒事」,只把副卡推過去。

  「寫。」

  阿標握筆的手頓了一下,低頭寫:

  傍晚一次,略緊,不判定。

  「不判定」三個字,他寫得很慢。

  以前他最怕不判定。

  不判定就像沒結果。

  可現在他知道,沒看夠的時候,硬給結果,才最要命。

  快收檔時,外貿公司來了一個小工。

  小工額頭有汗,手裡捏著一張便條。

  「林同志,羅科長讓帶話。」

  阿標一聽羅文斌,背一下直了。

  林耀東接過便條展開。

  上面字不多,卻壓得人眼皮一沉。

  眼鏡外賓願等下一版說明,但詢問約需幾日。羅文斌問,能否先寫一句:潮濕地區可用,後續補細項。

  阿標看完,臉色立刻變了。

  「先寫?」

  珍姐也看了一眼便條。

  「盒子還沒過夜,話先過海?」

  劉大頭在旁邊小聲嘀咕:「這話一聽就很貴。」

  沒人笑。

  南風小桌前靜了一下。

  羅文斌要一句話。

  外賓要一個日子。

  外貿公司要把說明往前推。

  可A試一號才在桌上待了半日。

  A試二號才剛靠到騎樓牆邊。

  竹器社那幾隻,連第一夜都沒過完。

  林耀東把便條壓在藍皮本旁邊。

  他沒有立刻回。

  他看著騎樓牆根那隻竹盒。

  那隻盒子安安靜靜,像才剛躺下。

  晚風從巷口卷進來,吹動白布一角。

  阿標站在旁邊,喉嚨動了動。

  「東哥,羅科長明天肯定還問。」

  林耀東拿起筆,在便條背面寫了四個字。

  未到時候。

  寫完,他又停住。

  墨跡還沒幹。

  這四個字,是態度,不是說明。

  羅文斌明天不會只要態度。

  外貿公司也不會只認態度。

  林耀東低頭,又在下面補了一行:

  A檔竹盒已開始多點試放,需連續多夜觀察後再定說明,不承諾長途潮濕環境無問題。

  阿標看著那行字,心裡一緊,又慢慢鬆開。

  這話不好聽。

  可穩。

  珍姐把濕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這樣寫,他還會皺眉。」

  林耀東把便條折好。

  「讓他皺。」

  騎樓牆邊,A試二號沒有聲音。

  可副卡上,已經多了一筆。

  羅文斌第二天上午就來了。

  他沒有帶公文包。

  只夾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人剛到文昌路口,先看騎樓牆邊,再看南風小桌。

  沒有問發財。

  也沒有開玩笑。

  阿標正彎著腰,給A試一號開蓋。

  手指扣住蓋邊,輕輕一提。

  順。

  他明顯鬆了口氣,卻沒敢先笑,馬上低頭在副卡上寫:

  第一夜後開蓋順,邊口不扎,白布外蓋未濕。

  筆尖剛停,羅文斌的影子已經落到桌邊。

  他看完那行字,才說:「寫得挺細。」

  阿標聽不出這是夸還是壓,沒敢接。

  林耀東從桌後抬頭。

  「羅科長。」

  羅文斌點點頭。

  「梁主任讓我先來聽一句實話。」

  珍姐正揭蒸屜蓋,熱氣一下撲出來。

  「這裡實話多,粥少。要聽坐遠點,別擋客。」

  羅文斌看了她一眼。

  這次他沒頂回去,只往旁邊讓了半步。

  阿標心裡暗暗驚奇。

  以前羅文斌到南風,身上總帶著樣品室的風,走到哪裡都像要把桌面壓平。

  今天那股風還在。

  但沒那麼沖。

  林耀東把昨晚那張便條拿出來,放到藍皮本旁邊。

  「這句不能寫。」

  羅文斌不用看,也知道他說的是哪句。

  「潮濕地區可用?」

  「嗯。」

  「為什麼?」

  林耀東指了指桌上的A試一號。

  「只過一夜。」

  又指騎樓牆邊。

  「只看兩處。」

  羅文斌說:「外賓不是要你現在保證一年。他只是想知道方向。」

  林耀東說:「方向也不能拿一隻最順的盒子說。」

  羅文斌眉頭一皺。

  「那你要看幾隻?」

  林耀東沒有立刻答。

  他翻開藍皮本。

  昨晚幾張副卡已經夾進去,紙角壓得很平。

  阿標把竹尺也擺到旁邊,像怕誰說他們沒量過。

  林耀東用筆點著一行行字。

  「剛磨順蓋的,要看。」

  「靜置順蓋的,要看。」

  「修後順蓋的,要看。」

  「輕微偏緊的,也要看。」

  「不同竹料,至少各有一隻分開記。」

  羅文斌聽完,手指在文件夾上敲了一下。

  「這樣一來,又要去竹器社。」

  「要去。」

  羅文斌看著他。

  「林同志,你知道廣交會不會等竹盒慢慢講話。」

  「知道。」

  「客戶也不會一直坐在廣州。」

  「知道。」

  「那你還這麼寫?」

  林耀東抬眼。

  「因為客戶走了,話還留在紙上。」

  羅文斌沉默了一瞬。

  劉大頭本來端著涼茶壺出來,聽見這句,動作都輕了些。

  珍姐看他。

  「你現在也怕話重?」

  劉大頭小聲說:「我怕摔壺。」

  羅文斌沒生氣。

  他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外貿公司的便箋。

  紙不厚。

  上面的字卻像一行行砝碼。

  周啟明轉回來的外賓問題,都抄在上面:

  潮濕地區能否使用?

  約需幾日可給說明?

  一百隻試樣是否可安排?

  羅文斌把便箋推給林耀東。

  「問題都在這裡。我們不能一直回待確認。」

  阿標忍不住開口:「待確認不是不做。」

  羅文斌看向他。

  阿標心裡一跳。

  但這回沒退。

  他把手裡的副卡舉了舉。

  「昨晚已經放了。今天也開了。往後還要連續多夜看。沒看完就寫可用,萬一後面緊了,誰擔?」

  羅文斌盯著他。

  阿標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些。

  可手裡的副卡沒有放下。

  林耀東也沒有替他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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