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長途潮濕環境
第135章 長途潮濕環境
許先生看著羅文斌。
過了一會兒，他把包裝盒放回右邊那一列。
「好。包裝盒按包裝盒問價。」
羅文斌的肩膀鬆了一點。
梁主任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眼鏡外賓卻對A檔盒更感興趣。
他問一百隻A檔試樣能不能做。
黃科長沒有馬上答。
這是好習慣。
以前聽見客戶問數量，大家容易眼睛發亮。
現在每個人都先看狀態。
林耀東也沒有答。
他只是看向麥師傅。
麥師傅手指在桌邊敲了敲。
「一百隻，不是十隻重複十遍。」
阿標差點把這句背出來。
麥師傅繼續說：「要先分竹料。老竹多少，嫩竹多少。靜置複查要多一日。蓋口修過的，要再靜置。
A檔不能趕。」
周啟明翻給外賓。
眼鏡外賓聽完，沒有不耐煩。
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周啟明臉色微微一變。
「他說，如果發去潮濕地方，會怎麼樣？」
樣品室里的空氣忽然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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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本來就濕。
可外賓說的潮濕地方，不是文昌路口，不是西關竹器社，不是廣州放一夜。
那是過海之後。
香港。
新加坡。
東南亞。
倉庫。
船艙。
櫃檯。
誰知道它會怎麼變。
阿標心裡第一反應是：
又來了。
他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也看著桌上的A檔盒。
這隻盒子現在開合順，底穩，邊口不扎手，故事卡也好看。
可它去到另一個更濕的地方，還會不會順？
這不是麥師傅一句「竹子吃水正常」能擋過去的。
也不是林耀東一句「靜置一夜」能擋完的。
梁主任問：「南風能說明嗎？」
林耀東沒有逞強。
「現在不能。」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許先生也看他。
林耀東把狀態卡拿過來，在最下面補了一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阿標看著那七個字，腦子裡嗡了一下。
待確認。
這三個字他寫過太多次了。
剛開始，他覺得待確認就像沒做完。
現在他知道，待確認不是丟臉。
是你知道自己還沒資格說滿。
梁主任看著那行字，慢慢點頭。
「寫上。」
宋建民立刻謄進正式狀態卡。
眼鏡外賓聽完翻譯，不但沒有不滿，反而點頭。
他說願意等下一版潮濕測試說明。
許先生也沒撤。
只是多看了林耀東一眼。
「你很少說可以。」
林耀東說：「可以兩個字，說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周啟明翻過去。
許先生笑了笑。
「那我等你們確認。」
樣品室里的氣，終於慢慢松下來。
A檔盒沒有立刻變成訂單。
包裝盒也沒有被許先生壓成高檔臉的低價貨。
展示配盒暫時站住。
三種盒，有了三種名字。
三張照片，也回到各自的位置。
可桌上又多了一行新問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回文昌路口時，阿標一路沒怎麼說話。
劉大頭遠遠看見他們回來，立刻問：「點樣？竹盒發財未？」
阿標把布包放到桌上，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沒發財。」
劉大頭嘖了一聲。
「又白忙？」
阿標抬頭看他。
「也不算。」
「那算什麼？」
阿標想了半天。
「算——竹盒又說了一句人話。」
劉大頭聽不懂。
珍姐在旁邊聽懂了一點，笑了一下。
「它講咩？」
阿標把藍皮本翻開，指給她看。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珍姐看完，點點頭。
「這句像它會講的。」
劉大頭更糊塗了。
「你們現在連盒子講話都聽得懂了？」
陳玉珍從巷口過來，聽見這句，順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聽不懂才麻煩。衣櫃門脹了不聽，硬掰，門都能掰壞。」
她看了看那行字。
「下一步是不是要試潮？」
林耀東點頭。
「要試。」
劉大頭立刻抱住自己的涼茶壺。
「別拿我鋪子試。蒸氣太多。」
珍姐瞥他。
「你鋪子除了苦，沒那麼大本事。」
街坊笑起來。
笑聲把文昌路口的晚風都吹鬆了些。
林耀東坐回小方桌後。
敲他把今天那張狀態卡放進餅乾鐵盒裡。
盒子邊角有鏽，蓋子合上時也有點緊。
阿標看見，忽然笑了。
「東哥，這個鐵盒也該寫狀態。」
林耀東看他。
「寫什麼？」
阿標想了想，拿筆在旁邊舊紙上寫：
餅乾鐵盒一隻，蓋口偏緊，但還能護紙。
劉大頭笑得直拍桌。
珍姐也低頭笑了。
陳玉珍罵他一句：「吃飽了撐的。」
可她沒有把那張紙扔掉。
林耀東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也笑了一下。
阿標現在會開玩笑了。
但笑里已經帶了規矩。
這比他以前亂喊排隊的時候，長進太多。
夜慢慢落下來。
文昌路口的燈一盞盞亮起。
涼茶苦味、煤爐煙味、米漿甜味，還有竹盒上淡淡的青味混在一起。
南風小桌還是那張小桌。
不能掛牌。
不能收費。
不能接單。
不能對客承諾。
可它旁邊的餅乾鐵盒裡，已經放進了越來越多張紙。
每一張紙都不算大。
卻把一個個會變的東西，慢慢寫清楚了。
林耀東把藍皮本合上。
阿標問：「東哥，下一步真要試潮濕？」
「嗯。」
「怎麼試？拿水潑？」
珍姐冷冷看他。
「你要是敢拿水潑麥師傅的盒，明天麥師傅先拿竹刀削你。」
阿標縮了縮脖子。
林耀東看向騎樓外。
廣州的夜風濕濕地貼過來。
牆根青苔在暗處泛著一點綠。
他說：「不用潑。」
阿標問：「那怎麼試？」
林耀東看著那隻A檔竹盒。
盒蓋現在合得很安靜。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它的脾氣還沒說完。
「先讓它在廣州多過幾夜。」
阿標愣住。
「就這樣？」
「就這樣。」
林耀東把狀態卡壓好。
「有些東西，不是敲一下就知道響不響。要等。」
阿標低頭看藍皮本上的「待確認」。
忽然覺得這三個字也不像以前那麼討厭了。
它不是拖。
是給東西一個說真話的時間。
遠處流花路方向，車聲還在。
廣交會的熱還沒散。
新的詢價、新的客戶、新的麻煩，明天還會來。
但今天，南風至少把一隻竹盒的脾氣，寫進了紙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這七個字，第二天一早，又被林耀東抄了一遍。
許先生看著羅文斌。
過了一會兒，他把包裝盒放回右邊那一列。
「好。包裝盒按包裝盒問價。」
羅文斌的肩膀鬆了一點。
梁主任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眼鏡外賓卻對A檔盒更感興趣。
他問一百隻A檔試樣能不能做。
黃科長沒有馬上答。
這是好習慣。
以前聽見客戶問數量，大家容易眼睛發亮。
現在每個人都先看狀態。
林耀東也沒有答。
他只是看向麥師傅。
麥師傅手指在桌邊敲了敲。
「一百隻，不是十隻重複十遍。」
阿標差點把這句背出來。
麥師傅繼續說：「要先分竹料。老竹多少，嫩竹多少。靜置複查要多一日。蓋口修過的，要再靜置。
A檔不能趕。」
周啟明翻給外賓。
眼鏡外賓聽完，沒有不耐煩。
他問了另一個問題。
周啟明臉色微微一變。
「他說，如果發去潮濕地方，會怎麼樣？」
樣品室里的空氣忽然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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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本來就濕。
可外賓說的潮濕地方，不是文昌路口，不是西關竹器社，不是廣州放一夜。
那是過海之後。
香港。
新加坡。
東南亞。
倉庫。
船艙。
櫃檯。
誰知道它會怎麼變。
阿標心裡第一反應是：
又來了。
他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也看著桌上的A檔盒。
這隻盒子現在開合順，底穩，邊口不扎手，故事卡也好看。
可它去到另一個更濕的地方，還會不會順？
這不是麥師傅一句「竹子吃水正常」能擋過去的。
也不是林耀東一句「靜置一夜」能擋完的。
梁主任問：「南風能說明嗎？」
林耀東沒有逞強。
「現在不能。」
羅文斌看了他一眼。
許先生也看他。
林耀東把狀態卡拿過來，在最下面補了一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阿標看著那七個字，腦子裡嗡了一下。
待確認。
這三個字他寫過太多次了。
剛開始，他覺得待確認就像沒做完。
現在他知道，待確認不是丟臉。
是你知道自己還沒資格說滿。
梁主任看著那行字，慢慢點頭。
「寫上。」
宋建民立刻謄進正式狀態卡。
眼鏡外賓聽完翻譯，不但沒有不滿，反而點頭。
他說願意等下一版潮濕測試說明。
許先生也沒撤。
只是多看了林耀東一眼。
「你很少說可以。」
林耀東說：「可以兩個字，說出去容易，收回來難。」
周啟明翻過去。
許先生笑了笑。
「那我等你們確認。」
樣品室里的氣，終於慢慢松下來。
A檔盒沒有立刻變成訂單。
包裝盒也沒有被許先生壓成高檔臉的低價貨。
展示配盒暫時站住。
三種盒，有了三種名字。
三張照片，也回到各自的位置。
可桌上又多了一行新問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回文昌路口時，阿標一路沒怎麼說話。
劉大頭遠遠看見他們回來，立刻問：「點樣？竹盒發財未？」
阿標把布包放到桌上，整個人像被抽了筋。
「沒發財。」
劉大頭嘖了一聲。
「又白忙？」
阿標抬頭看他。
「也不算。」
「那算什麼？」
阿標想了半天。
「算——竹盒又說了一句人話。」
劉大頭聽不懂。
珍姐在旁邊聽懂了一點，笑了一下。
「它講咩？」
阿標把藍皮本翻開，指給她看。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珍姐看完，點點頭。
「這句像它會講的。」
劉大頭更糊塗了。
「你們現在連盒子講話都聽得懂了？」
陳玉珍從巷口過來，聽見這句，順手把布包往桌上一放。
「聽不懂才麻煩。衣櫃門脹了不聽，硬掰，門都能掰壞。」
她看了看那行字。
「下一步是不是要試潮？」
林耀東點頭。
「要試。」
劉大頭立刻抱住自己的涼茶壺。
「別拿我鋪子試。蒸氣太多。」
珍姐瞥他。
「你鋪子除了苦，沒那麼大本事。」
街坊笑起來。
笑聲把文昌路口的晚風都吹鬆了些。
林耀東坐回小方桌後。
敲他把今天那張狀態卡放進餅乾鐵盒裡。
盒子邊角有鏽，蓋子合上時也有點緊。
阿標看見，忽然笑了。
「東哥，這個鐵盒也該寫狀態。」
林耀東看他。
「寫什麼？」
阿標想了想，拿筆在旁邊舊紙上寫：
餅乾鐵盒一隻，蓋口偏緊，但還能護紙。
劉大頭笑得直拍桌。
珍姐也低頭笑了。
陳玉珍罵他一句：「吃飽了撐的。」
可她沒有把那張紙扔掉。
林耀東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也笑了一下。
阿標現在會開玩笑了。
但笑里已經帶了規矩。
這比他以前亂喊排隊的時候，長進太多。
夜慢慢落下來。
文昌路口的燈一盞盞亮起。
涼茶苦味、煤爐煙味、米漿甜味，還有竹盒上淡淡的青味混在一起。
南風小桌還是那張小桌。
不能掛牌。
不能收費。
不能接單。
不能對客承諾。
可它旁邊的餅乾鐵盒裡，已經放進了越來越多張紙。
每一張紙都不算大。
卻把一個個會變的東西，慢慢寫清楚了。
林耀東把藍皮本合上。
阿標問：「東哥，下一步真要試潮濕？」
「嗯。」
「怎麼試？拿水潑？」
珍姐冷冷看他。
「你要是敢拿水潑麥師傅的盒，明天麥師傅先拿竹刀削你。」
阿標縮了縮脖子。
林耀東看向騎樓外。
廣州的夜風濕濕地貼過來。
牆根青苔在暗處泛著一點綠。
他說：「不用潑。」
阿標問：「那怎麼試？」
林耀東看著那隻A檔竹盒。
盒蓋現在合得很安靜。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知道，它的脾氣還沒說完。
「先讓它在廣州多過幾夜。」
阿標愣住。
「就這樣？」
「就這樣。」
林耀東把狀態卡壓好。
「有些東西，不是敲一下就知道響不響。要等。」
阿標低頭看藍皮本上的「待確認」。
忽然覺得這三個字也不像以前那麼討厭了。
它不是拖。
是給東西一個說真話的時間。
遠處流花路方向，車聲還在。
廣交會的熱還沒散。
新的詢價、新的客戶、新的麻煩，明天還會來。
但今天，南風至少把一隻竹盒的脾氣，寫進了紙里。
長途潮濕環境，待確認。
這七個字，第二天一早，又被林耀東抄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