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老友重逢
車門打開，一股冷風裹著煤煙的氣味撲面而來。
陳力夫踏上月台，目光掃過前方迎接的人群，然後在人群最前方停住了。
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量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軍裝，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那裡，面色平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目光沉靜地望過來，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余秋白。
陳力夫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旋即換上了一副得體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遠遠地就伸出手來：「秋白先生！哎呀，沒想到您親自來接，這可真是太客氣了。」
余秋白伸手跟他握了握，笑容依舊溫和：「陳部長一路辛苦，我本想在城裡候著，但想著您是代表全國民意的貴客，總要親來迎一迎，才算盡到了地主之誼。」
陳力夫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原以為來迎接自己的會是某個參謀部的處長之類的人物，可偏偏是余秋白親自到了。
這人可是可是資歷深厚的元老，還是閩浙軍區實際的話事人。
他親自來站台迎接，真是給足了面子，看看紅軍方面對這場談判也是下足了功夫。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一路順風、辛苦辛苦之類的場面話。
余秋白語氣客氣卻並不熱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在握手，什麼都摸不著。
正當陳力夫準備多說幾句場面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中間幾節車廂的門也陸續打開了，一群穿著長衫和西裝的人正陸陸續續地走下來。
他們中有頭髮花白的老者，有戴眼鏡的中年學者，也有幾個商人老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余秋白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
「陳部長，我已經讓人在城中安排好了接風宴。諸位先休息安頓，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談。」
說完這話，他甚至沒有等陳力夫回應，只是朝旁邊一個年輕的紅軍幹部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招呼代表團成員。
自己則轉身大步朝那幾節車廂的方向走去。
陳力夫站在月台上，看著余秋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轉過頭，對張沖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入鄉隨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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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的另一端，一個穿深灰色長衫的身影正從車廂門口探出身來。
那人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下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紙菸。
顫抖著手擦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煙霧。
車廂里坐了整整一路，有老人也有女士，他一根煙都沒敢抽。
這對於一個老煙槍來說，簡直是一路酷刑。
他正閉著眼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片刻舒緩，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育才！」
他猛地睜開眼，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幾步之外，余秋白正大步朝他走來。
臉上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別重逢後的欣喜。
「秋白！」周先生脫口而出，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兩人在月台的中央站定，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余秋白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瘦了，清減了許多。」
「你倒胖了些。」周先生咧嘴笑了一聲，隨即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看了看菸嘴，又心疼地吹了吹灰，重新叼在嘴裡，「操勞歸操勞，我看你精神還成。」
旁邊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了幾個人。
蔡先生站在幾步開外，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嘆了一聲：「人生若有一知己，死而無憾。」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戴雨農還是聽見了。
他站在陳力夫身後的陰影里，帽檐壓得很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哼，這些左派人士，果然和紅軍是一夥的。」
他話音剛落，身邊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官員立刻呵斥道：「戴處長，你說話注意點。現在咱們已經到了紅軍的地盤，月台上站著的全是他們的人。」
另一個人也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就是，雨農兄，你都不知道你這名字在那邊有多遭人恨。我看接下來咱們得離你遠一點，要不然真怕濺我一身血。」
戴雨農的臉色白了一瞬，心裡也是暗罵：你當老子想來嗎？還不是徐恩曾那個腹黑的傢伙，居然讓陳部長點了自己的將，這簡直就是想讓老子去死。
這次要是能回去，一定要加倍奉還！
接風宴定在衢州城內的一家老字號的酒樓里，酒席不算奢靡，但還稱得上豐盛。
按照周澤遠的習慣，碰上國民黨方面的「來賓」，不給他們吃豬食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但是考慮到這次代表團中還有相當多的民主人士，畢竟也是公開場合，周澤遠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酒席弄得豐盛了一些。
紅軍不提倡鋪張浪費，但出於外交禮儀，或者需要展示誠意，以向外界爭取支持之時，還是會儘可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客人做到賓至如歸。
余秋白作為此間主人，先是在廳堂中央招呼眾人落座。
民主人士和國民黨代表被分成了左右兩片區域，中間隔著一道不寬的過道。
余秋白的安排很巧妙，兩邊的視野都敞亮，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但隱隱約約的，又像是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國民黨那邊有人落座之後，低聲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來紅軍這邊要吃糠咽菜呢，沒想到還挺豐盛，起碼有魚有肉。」
旁邊有人輕輕踢了他一腳，那人立刻收了聲。
蔡先生坐在民主人士那一桌的主位上，看著一道道菜接連端上桌來。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他微微側過頭，對正走過來敬酒的余秋白說道：
「秋白先生，這也太豐盛了。我知道你們條件艱難，完全不必為了我們就如此破費。我們這些人一路過來，有口熱飯熱菜就夠了。」
陳力夫踏上月台，目光掃過前方迎接的人群，然後在人群最前方停住了。
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身量不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軍裝，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那裡，面色平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目光沉靜地望過來，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
余秋白。
陳力夫臉上的驚訝一閃而過，旋即換上了一副得體的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去，遠遠地就伸出手來：「秋白先生！哎呀，沒想到您親自來接，這可真是太客氣了。」
余秋白伸手跟他握了握，笑容依舊溫和：「陳部長一路辛苦，我本想在城裡候著，但想著您是代表全國民意的貴客，總要親來迎一迎，才算盡到了地主之誼。」
陳力夫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他原以為來迎接自己的會是某個參謀部的處長之類的人物，可偏偏是余秋白親自到了。
這人可是可是資歷深厚的元老，還是閩浙軍區實際的話事人。
他親自來站台迎接，真是給足了面子，看看紅軍方面對這場談判也是下足了功夫。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一路順風、辛苦辛苦之類的場面話。
余秋白語氣客氣卻並不熱絡，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被在握手，什麼都摸不著。
正當陳力夫準備多說幾句場面話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中間幾節車廂的門也陸續打開了，一群穿著長衫和西裝的人正陸陸續續地走下來。
他們中有頭髮花白的老者，有戴眼鏡的中年學者，也有幾個商人老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余秋白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
「陳部長，我已經讓人在城中安排好了接風宴。諸位先休息安頓，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談。」
說完這話，他甚至沒有等陳力夫回應，只是朝旁邊一個年輕的紅軍幹部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招呼代表團成員。
自己則轉身大步朝那幾節車廂的方向走去。
陳力夫站在月台上，看著余秋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他轉過頭，對張沖低聲說了一句：「走吧，入鄉隨俗。」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月台的另一端，一個穿深灰色長衫的身影正從車廂門口探出身來。
那人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下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急不可耐地從兜里掏出一根紙菸。
顫抖著手擦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煙霧。
車廂里坐了整整一路，有老人也有女士，他一根煙都沒敢抽。
這對於一個老煙槍來說，簡直是一路酷刑。
他正閉著眼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片刻舒緩，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育才！」
他猛地睜開眼，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幾步之外，余秋白正大步朝他走來。
臉上那副從容淡定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別重逢後的欣喜。
「秋白！」周先生脫口而出，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兩人在月台的中央站定，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余秋白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瘦了，清減了許多。」
「你倒胖了些。」周先生咧嘴笑了一聲，隨即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看了看菸嘴，又心疼地吹了吹灰，重新叼在嘴裡，「操勞歸操勞，我看你精神還成。」
旁邊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了幾個人。
蔡先生站在幾步開外，看著眼前這一幕，輕輕嘆了一聲：「人生若有一知己，死而無憾。」
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戴雨農還是聽見了。
他站在陳力夫身後的陰影里，帽檐壓得很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哼，這些左派人士，果然和紅軍是一夥的。」
他話音剛落，身邊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官員立刻呵斥道：「戴處長，你說話注意點。現在咱們已經到了紅軍的地盤，月台上站著的全是他們的人。」
另一個人也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就是，雨農兄，你都不知道你這名字在那邊有多遭人恨。我看接下來咱們得離你遠一點，要不然真怕濺我一身血。」
戴雨農的臉色白了一瞬，心裡也是暗罵：你當老子想來嗎？還不是徐恩曾那個腹黑的傢伙，居然讓陳部長點了自己的將，這簡直就是想讓老子去死。
這次要是能回去，一定要加倍奉還！
接風宴定在衢州城內的一家老字號的酒樓里，酒席不算奢靡，但還稱得上豐盛。
按照周澤遠的習慣，碰上國民黨方面的「來賓」，不給他們吃豬食就已經算是不錯了。
但是考慮到這次代表團中還有相當多的民主人士，畢竟也是公開場合，周澤遠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酒席弄得豐盛了一些。
紅軍不提倡鋪張浪費，但出於外交禮儀，或者需要展示誠意，以向外界爭取支持之時，還是會儘可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讓客人做到賓至如歸。
余秋白作為此間主人，先是在廳堂中央招呼眾人落座。
民主人士和國民黨代表被分成了左右兩片區域，中間隔著一道不寬的過道。
余秋白的安排很巧妙，兩邊的視野都敞亮，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但隱隱約約的，又像是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國民黨那邊有人落座之後，低聲嘀咕了一句：「我還以為來紅軍這邊要吃糠咽菜呢，沒想到還挺豐盛，起碼有魚有肉。」
旁邊有人輕輕踢了他一腳，那人立刻收了聲。
蔡先生坐在民主人士那一桌的主位上，看著一道道菜接連端上桌來。
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一盆熱氣騰騰的雞湯……
他微微側過頭，對正走過來敬酒的余秋白說道：
「秋白先生，這也太豐盛了。我知道你們條件艱難，完全不必為了我們就如此破費。我們這些人一路過來，有口熱飯熱菜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