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王子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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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別的東西?

  「Stop! You are too rude!」

  (住手,你太無禮了!)

  不等阮折弦再仔細看,在一旁伺候的傭人便突然變了臉色。她大步走上前,拽住阮折弦的手臂便把他拉到了一旁。

  阮折弦眼中詫異閃過,剛剛走了一路都未曾有人注意到他。現在……這些人竟然能看到他了?

  那南榮青豈不是也……

  阮折弦面色微變,他轉眸看向南榮青,卻見南榮青坐輪椅上繃著臉。他也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了一條小手帕,正慢慢擦拭著剛剛被阮折弦撫摸過的地方。

  阮折弦:「……」

  「Are you out of your mind? That's Prince Leon. How dare you be so rude?」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那是里昂王子,你怎可如此無禮?)

  傭人對著阮折弦便是一大串的英文問候,阮折弦聽得似懂非懂,他又瞥了南榮青一眼,道:「呃,我不是故意的,剛剛是我僭越了。」

  那傭人聽阮折弦這樣說,身形一怔:「……你是中國人?」

  阮折弦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保險起見,他只說了個大概:「我是東方人。」

  後想到南榮青以前提過東方龍國,阮折弦便又補充道:「我是小龍人。」

  「……」傭人聽他這麼說,扯唇笑了笑,「你還挺幽默的呢。新來的?」

  阮折弦轉眸:「新不新不清楚,但我是為王子來的。」

  這番話在傭人耳朵里自動轉換了意思,她拍了拍阮折弦的肩膀,自我介紹道:「我也是東方來的,你可以叫我黛絲。里昂王子近些年一直是我在照顧,現在你來了,我們正好可以互相幫助。」

  她朝阮折弦伸出手:「希望以後我們工作愉快。」

  阮折弦低下眼眸。他見黛絲身上穿著不合時宜的長衫,袖口過長,幾乎遮到了手背,便也簡單和黛絲握了手:「工作愉快。」

  黛絲可以稱得上是南榮青的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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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榮青的親生母親在生他那年便因難產去世,此後艾倫王子陸續娶了三四個王妃,又為南榮青添了九個弟弟。

  在一眾王室兄弟當中,南榮青的身體最是羸弱,卻也頂尖聰穎。

  艾倫王子無疑也發現了南榮青的天賦,自南榮青出生起,他便將南榮青送到皇族的隱蔽場所,並請了國內專職人才對其秘密培養。

  無論是天文地理,還是經濟算法,他們都不遺餘力地教給南榮青。程度之深,甚至超過了普通孩童所能承受的範圍。

  然而南榮青卻奇蹟般地將一切都掌握得透徹又清晰,這更是讓艾倫王子對其重視之至。

  「里昂小王子有先天性心臟病,肝臟也衰竭得厲害,可能是娘胎裡帶的病根。經過這幾年的治療,情況本來已經好了很多了。」黛絲嘆氣道。

  「就是之前出了場車禍,那些人也不知道怎麼就知道里昂王子在這裡,竟然活活拿車壓斷了他的腿……幸而艾倫王子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準備要帶小王子離開了。」

  阮折弦蹙眉:「還有這種事?」

  「他們這些上層人的爭鬥一向如此,有什麼事是他們干不出來的?」黛絲嘆氣,她看向南榮青,喃喃道,「也不知道里昂王子去別的地方能不能適應……」

  阮折弦聞言也看了過去,他見南榮青仍舊目不轉睛地看著遠處踢球的小孩,開口道:「說不定,他比你想的要更堅強一點呢。」

  黛絲失笑:「再堅強也不過是個孩子,我倒希望他能哭能笑的。你也別傻站著了,去廚房把藥先煮著,一會兒再拿給小王子。」

  阮折弦倒是沒意見。他方才聽黛絲說了那麼多,心裡大致對南榮青的病情有了初步了解。

  他不是專職醫生,沒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但他在西域煉過蠱蟲無數,這其中便不乏一些以毒攻毒的把戲。

  ……先丟一些蠱蟲進去看看情況。

  阮折弦從身上帶的小瓶中倒出兩隻蠱蟲,他把它們倒入熬製的中草藥中,為掩蓋味道,又加了不少白糖進去。

  近三個小時後,南榮青覺得疲倦,被傭人推著輪椅回到房中。

  阮折弦順勢捧著藥碗進去。

  「砰!」

  剛走到門口,房間裡面便傳來一聲怒吼。南榮青將屋內的玻璃杯砸到牆上,頃刻間碎片碎渣飛濺,嚇得裡面的傭人連連後退。

  黛絲讓那些傭人先出去,自己留下清掃。

  「你也先退下吧,他現在心情不好,喝不下去藥的。」黛絲道。

  阮折弦轉眸:「沒事。我藥都盛出來了,現在不喝,一會兒涼了都失效了。」

  「哎哎哎——」黛絲拉住他,表情頗有些微妙,「你是沒見識過他的厲害,這會兒他正在氣頭上,等你再走過去讓他喝藥,那玻璃杯就不是砸牆上,而是砸你臉上了!」

  阮折弦笑:「放心放心,我臉比牆壁厚,他砸不壞的。」

  黛絲沉默幾秒,覺得阮折弦莫不是個傻子。

  「沒事的,我心裡有數。」阮折弦全然不在意這些,他繞過黛絲,將藥碗捧了進去。

  南榮青又回到了自己最初待著的地方。那扇落地窗前的窗簾依舊緊閉,他僵硬著脊背坐在輪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瞧著前方——不知是在看窗簾上的花紋,還是在看四周悽慘的白牆。

  阮折弦走來的腳步聲毫不遮掩,南榮青聽後眼珠轉動,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即厭煩地皺起眉頭。

  這人在阮折弦印象中,總是一副輕飄飄的淡然模樣。他戴著那副名為溫和平易的面具,處事從容,談笑從容,仿若周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當中,也幾乎無人能激起他半點異樣情緒。

  阮折弦只在極少的幾次里見過他惱怒傷心的模樣,他像座巍峨的大山,總是給阮折弦以支撐。而如今……他竟也有這樣脆弱情緒外露的時候。

  到底是個孩子。

  還沒有長成以後的老狐狸。

  「Prince。」阮折弦將藥碗放到桌上,他蹲下身,輕輕捏住南榮青的小手,流利道,「you 漢格瑞不漢格瑞?that l do,you eat eat,will think good good.」

  南榮青:「……」

  畢竟是拿過英語A+的人,即使只是英語單詞聽寫A+,阮折弦現在實操起來,也覺得自己說的十分不錯。

  通俗易懂。

  「OK no OK?」(行不行?)

  南榮青:「……」

  能進來照顧他的傭人英語水平必然頂尖,然而這個人……南榮青看向阮折弦,他見阮折弦身上仍穿著西域的少年服,純銀耳飾斜閃,心裡不免覺得怪異。

  第二次了。

  這個人第二次如此無禮,上來便對他揉揉捏捏。

  「你如果不會說英文,可以說你的母語。」南榮青再次把手抽出,木著臉拿小手帕擦了擦,「我為你低級的英文水平感到羞愧。」

  阮折弦詫異地睜大眼:「你會說中文?」

  南榮青牽強地扯了下嘴角,似乎是嘲諷阮折弦的大驚小怪。

  「小王子,你這么小就會說中文了?你好厲害啊,還說的這麼流利。」阮折弦沒想到小小的南榮青也會深藏不露,他彎眸道,「當時得了A+,我還以為我的英文水平已經合格了呢,沒想到……唉,好丟臉。」

  這種阿諛奉承的話南榮青不知道聽多少人說了多少遍,他冷漠道:「不知道你從哪裡來的自信。給你合格的人自己怕不是也是個吊車尾,你的水平頂多為E。」

  「是這樣?」阮折弦面上似乎也有幾分羞愧,「那我以後必要好好學習,努力把英語水平提上去。」

  南榮青呵了聲,不說話。

  阮折弦見他絲毫沒有要喝藥的意思,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那王子殿下要不要……」

  「我不喝。」南榮青依舊冷酷,「你快滾。」

  阮折弦:「……」

  長大後那麼彬彬有禮,沒想到幼時還是座小冰山。阮折弦腹誹了兩句,伸手勾了勾南榮青的手指。

  「你要是不喜歡我,我滾就是。但我今天特意帶了個小玩意兒給你,王子想不想看看?」

  南榮青閉眼:「我不想要……」

  「哇!這是什麼!」

  阮折弦驀地在南榮青耳邊大叫一聲,南榮青被他嚇了一跳,他睜開眼,見阮折弦掌中正立著某個橢圓的白絲球。

  「……蠶蛹?」南榮青定睛看了幾秒。

  「呵,這可不是普通的蠶蛹。」阮折弦見他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上面,有意誘惑他道,「你用手點一點,有驚喜呢。」

  南榮青覺得這種遊戲不免幼稚,他正要拒絕,卻見那小白絲球似乎有意識般,在阮折弦掌中跳動兩下,又來回滾了滾,像是在向南榮青發出邀請。

  這類怪異現象實在是不合常理,南榮青抿唇看了幾秒,指尖微微上抬。

  阮折弦見他似在猶豫,眼尾挑起道:「試試呢,有驚喜。」

  南榮青抬眸看了阮折弦一眼,最終還是沒抵擋住誘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白絲球。

  幾乎就在他觸碰的一瞬間,那白絲球頂端便浮現出了道道裂痕,發出沙沙聲響。

  南榮青眼睛睜大,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白絲球,見球的頂端鼓動,不一會兒便被頂出裂縫、缺口。

  而就在窗簾縫隙拉開的片刻,一束陽光偷著鑽入,金光撒下,白絲球球內的五彩明蝶也乘勢掙脫束縛,從南榮青指尖飛起。

  南榮青眼中閃起亮光,他尚未來得及仔細看,那五彩明蝶便被阮折弦一把攥入掌中,失去蹤跡。

  「你!」南榮青瞪向他。

  「乖乖把藥喝了,我就讓你看一看它。」阮折弦笑,「畢竟這種小東西最聽我的話了,我還能讓它在你面前跳個蝴蝶舞呢。想不想看?」

  南榮青沉默幾秒,攥緊袖口的布料:「你把它抓死了。」

  阮折弦:「……」

  「我沒有。」

  「我看到它翅膀斷了,你把它害死了。」

  「……」阮折弦無奈,「我沒有,它現在還在我手裡面撲騰呢。」

  「我不相信。」南榮青眼睛一轉,悄悄往阮折弦手上瞅,「除非你給我看。」

  阮折弦:「……」

  「你打的這個主意呢?小機靈。」阮折弦失笑,他知道小孩不能釣太狠,不然他不咬鉤,尤其還是南榮青這種鬼心思多的。

  阮折弦於是嘆氣一聲,像是被逼妥協那般張開手:「行吧,只給你看一眼。」

  他語罷張開手,將掌中的五彩明蝶露了出來。那蝴蝶似聽從他的指示,在他手上飛了一圈,但並未逃走。

  南榮青湊近去看,又是不到兩秒,阮折弦把蝴蝶抓了。

  阮折弦這次沒再和南榮青囉嗦,他把碗推到南榮青面前,只吐了一個字:「喝。」

  對待王子,這未免太過無禮。

  也無人敢這樣對他。

  南榮青心裡的怪異感又升了上去,他定定地盯著阮折弦看了幾秒,見對方眉眼彎彎,漂亮得像是他在書籍里看到的文人畫。

  ……奇怪的人。

  南榮青咬了咬嘴唇,他把藥碗拿過去,低下眼眸:「綠的。」

  「嗯。」阮折弦瞧向他,「怎麼了?」

  「以前的藥不是綠的,是黑的。」

  「我給你改良了藥方,現在就是綠的。」阮折弦道,「小王子,快點喝了,喝完我給你看蝴蝶——閃閃發光的大蝴蝶。」

  南榮青指尖停頓。

  自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各種苦藥的包圍下度過。後來連藥都有些失去作用,便又換成輸液、吃各種補品、做骨骼手術……太多太多的治療,以至於如今更是多重疊加,藥變得腥瑟又痛苦。

  南榮青每嘗一口,都覺得胃中翻湧,差點忍不住吐出來。

  「小王子,我在藥裡面放了糖,一點都不苦。」阮折弦瞧著他笑,「你可是害怕了?」

  南榮青冷笑一聲,他指尖繃緊,眼閉上,將湯碗裡的藥一點一點全部倒入口中。

  咽下。

  不到一分鐘,南榮青便又遲疑地睜開眼睛。

  ……竟是真的一點都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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