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跨馬遊街
蕭昱頭戴三梁進賢冠，穿絳色寬袖單衣，下穿同色圍裳，腳踩烏皮履，跨騎馬背昂頭挺胸，接受著來自御街兩側圍觀士民的矚目。
雖然他胯下馬匹年齒已老，看上去不那麼雄壯，甚至有些萎靡，可他這位高坐馬背的郎君卻是英氣逼人，整體妝造形象挽回不少。
儀仗隊離開宣陽門後，官署區漸漸落在身後，御街上的車馬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也不知怎地，圍觀人群越來越多。
蕭昱隱約聽見道旁傳來議論聲。
「聽唱贊的說，這位是今日剛封爵的邵陵王三子？」
「封個什麼爵位？」
「句容侯！那可是畿輔大縣，富裕著呢！」
「嗚嗚~好羨慕啊~我下輩子也能投生皇家就好了.....」
「嗐~我可是聽說了，這位句容侯就是怒殺犬朱七的那位！」
「啊！就是他？這麼個年輕俊美的郎君，竟會殺人？」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位君侯可是泰山羊侃的弟子！羊侃羊公，那可是在江北都能殺得北虜人頭滾滾的狠人！」
「小老兒也聽說了，這位後生可了不得，一刀就把犬朱七劈成兩半......」
「咦？請教幾位老丈，方才你們所說的犬朱七、句容侯是何許人也？」
「......你這後生，莫不是交趾來的？」
......
蕭昱面掛微笑，不住往道旁拱手回敬。
雖說士民百姓的議論大多不靠譜，且受佛道思想影響深遠，一會說他曾在句容茅山跟隨貞白先生（陶弘景）學過方術，用飛劍斬下犬朱七的頭顱。
總之，怒殺朱七郎已讓他成為英雄的代表、正義的化身，受到沿街百姓交口稱讚，大聲歡呼起鬨。
尤其是，當聽說年輕君侯當著著名蠹蟲、奸臣朱異之面，將其惡犬朱七郎斬殺後，百姓的熱情更加高漲。
「不畏強御」、「剛直不屈」之名成為了他的形象標籤，贏得好感無數。
甚至有受過朱七郎欺壓的小販廝吏、老嫗老叟感激涕零地跪拜道謝。
蕭昱漲紅臉不住拱手回敬，這才意識到，他出於種種盤算出手擊殺的朱七郎，對於無數建康百姓而言，意義有多麼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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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過是把懲惡揚善的樸素情感投射在他身上，可他捫心自問，真能當得起這份盛名讚譽？
一時間，蕭昱心情頗為複雜.....
儀仗隊行至御街和太社裡交匯路口時發生擁堵。
聞訊而來的百姓越聚越多，都想一睹怒殺犬朱七的句容侯風采。
特別是，當聽說這位君侯今日新晉封爵，且只有十六歲，騎術出眾，最重要的是英挺俊美時，感興趣的士民百姓越來越多。
如今的建康，士流子弟多以風雅為美，出門乘車，塗脂抹粉，一個個堪比美嬌娘。
當街跨馬者不是沒有，只能說極少數。
就算是封爵授官，率領儀仗隊遊街，那也多是坐在牛車裡四面圍得嚴實。
像蕭昱這般大大方方跨馬者可不多見。
一支規模同樣不小的隊伍，停在了岔路口一側。
一名頭戴烏紗幞頭，身穿青色便衫，三四十歲許的士人騎一匹赤色牝馬。
他的身後，有一輛皂蓋犢車，車廂正面垂下紗帷。
犢車之後還有幾輛副車，載著婢女、奴僕、各式器皿、樂器，十餘名持刀奴客護衛左右。
士人名叫柳偃，犢車上載著的，是他的妻兒。
「夫君，出了何事？怎地如此擁擠？」
車帷掀開，露出一張豐腴美婦妝容精緻的臉蛋。
柳偃回頭笑道：「公主可還記得，前幾日那位斬殺朱七郎的邵陵府三郎？
今日他封爵授官，想來是剛從尚書省出來，率領儀仗鼓吹回府。
消息傳開，便引起轟動圍觀。
這些吏民販夫，都是趕來一睹少年英豪真容的！」
美婦訝然道：「蕭昱？他獲封什麼爵位？得了什麼官職？」
柳偃道：「聽百姓吵嚷，似乎是句容侯！具體官職尚且不明。」
「句容侯！」
美婦又吃一驚，畿輔郡縣極少作為封爵的名號和食邑地，天子竟把句容封給這蕭昱，看來對他頗為喜歡。
美婦看看車駕兩邊朝著一個方向涌動的人群，笑道：「今日恰是少年得意時，我們且等等，讓他的儀仗過去再走！」
「理當如此。」
柳偃笑道，「不過我怎麼記得，公主這位侄兒渾噩憨痴，為何突然轉了性子？」
美婦笑道：「我也納悶，不過我也只見過他一面，都不記得其人相貌了~」
帷簾另一側，兩顆小腦袋也擠了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好多人呀！」年紀稍長的小娘驚嘆一聲。
「阿母！我要吃環餅（油炸細面環）！」只三四歲的小郎指著街邊大喊。
小娘在他童子髻上打了下：「你就知道吃！」
小郎捂著腦袋：「阿母！阿姐又打我！」
「言兒，不許打阿弟！」
柳偃笑呵呵地，正要說什麼，從車駕旁躥出的兩條黃狗突然相互撕咬吠吼起來。
柳偃胯下赤馬似乎受到驚嚇，猛地長嘶一聲前蹄騰空，撒腿就往前衝出！
人群爆發出驚叫聲，柳偃猝不及防也嚇一跳，旋即急忙雙手死死攥緊韁繩，臉紅脖子粗地怒吼：「馬驚了！快讓開！」
「夫君！」「阿父！」
坐在犢車裡的美婦和一雙兒女驚慌尖叫。
蕭昱正和李武安有說有笑，忽見東側岔路口，人群驚慌地往兩邊逃開，一匹赤馬慘嘶著飛奔向他撞來！
馬背上的士人臉色蒼白，慌亂地大喊大叫。
「阿昱當心！」
李武安當即擋在蕭昱身側。
鼓吹樂工嚇得停止吹奏，班劍衛士慌忙躲開。
蕭昱身無長物，一把拽下系在腰間的寧遠將軍印，向那受驚赤馬頭顱用力擲了過去。
銀印正巧砸中赤馬面嵴，吃痛受驚之下四蹄急剎，就快衝到跟前時高高揚起前蹄一陣嘶鳴。
李武安眼疾手快拽住馬頸側的頰革，身子下沉雙臂發力，緊緊拽穩胡亂掙扎的赤馬。
蕭昱也急忙躍下馬背，跑來拽住另一側頰革，合二人之力才把驚馬制住。
記得羊侃教過他一些馭馬之術，馬受驚時切忌猛拽猛扯，否則只會激起馬的凶性。
他示意李武安稍稍鬆開力道，騰出手不住地輕撫馬匹面鬃，輕輕拍打側頸部以示安撫。
赤馬掙扎了會，漸漸安靜下來，鼻孔里噴吐熱息，低下頭打著響嚏。
「尊長無恙否？」
蕭昱鬆口氣，看向馬背上驚魂未定之人......
雖然他胯下馬匹年齒已老，看上去不那麼雄壯，甚至有些萎靡，可他這位高坐馬背的郎君卻是英氣逼人，整體妝造形象挽回不少。
儀仗隊離開宣陽門後，官署區漸漸落在身後，御街上的車馬行人一下子多了起來。
也不知怎地，圍觀人群越來越多。
蕭昱隱約聽見道旁傳來議論聲。
「聽唱贊的說，這位是今日剛封爵的邵陵王三子？」
「封個什麼爵位？」
「句容侯！那可是畿輔大縣，富裕著呢！」
「嗚嗚~好羨慕啊~我下輩子也能投生皇家就好了.....」
「嗐~我可是聽說了，這位句容侯就是怒殺犬朱七的那位！」
「啊！就是他？這麼個年輕俊美的郎君，竟會殺人？」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位君侯可是泰山羊侃的弟子！羊侃羊公，那可是在江北都能殺得北虜人頭滾滾的狠人！」
「小老兒也聽說了，這位後生可了不得，一刀就把犬朱七劈成兩半......」
「咦？請教幾位老丈，方才你們所說的犬朱七、句容侯是何許人也？」
「......你這後生，莫不是交趾來的？」
......
蕭昱面掛微笑，不住往道旁拱手回敬。
雖說士民百姓的議論大多不靠譜，且受佛道思想影響深遠，一會說他曾在句容茅山跟隨貞白先生（陶弘景）學過方術，用飛劍斬下犬朱七的頭顱。
總之，怒殺朱七郎已讓他成為英雄的代表、正義的化身，受到沿街百姓交口稱讚，大聲歡呼起鬨。
尤其是，當聽說年輕君侯當著著名蠹蟲、奸臣朱異之面，將其惡犬朱七郎斬殺後，百姓的熱情更加高漲。
「不畏強御」、「剛直不屈」之名成為了他的形象標籤，贏得好感無數。
甚至有受過朱七郎欺壓的小販廝吏、老嫗老叟感激涕零地跪拜道謝。
蕭昱漲紅臉不住拱手回敬，這才意識到，他出於種種盤算出手擊殺的朱七郎，對於無數建康百姓而言，意義有多麼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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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不過是把懲惡揚善的樸素情感投射在他身上，可他捫心自問，真能當得起這份盛名讚譽？
一時間，蕭昱心情頗為複雜.....
儀仗隊行至御街和太社裡交匯路口時發生擁堵。
聞訊而來的百姓越聚越多，都想一睹怒殺犬朱七的句容侯風采。
特別是，當聽說這位君侯今日新晉封爵，且只有十六歲，騎術出眾，最重要的是英挺俊美時，感興趣的士民百姓越來越多。
如今的建康，士流子弟多以風雅為美，出門乘車，塗脂抹粉，一個個堪比美嬌娘。
當街跨馬者不是沒有，只能說極少數。
就算是封爵授官，率領儀仗隊遊街，那也多是坐在牛車裡四面圍得嚴實。
像蕭昱這般大大方方跨馬者可不多見。
一支規模同樣不小的隊伍，停在了岔路口一側。
一名頭戴烏紗幞頭，身穿青色便衫，三四十歲許的士人騎一匹赤色牝馬。
他的身後，有一輛皂蓋犢車，車廂正面垂下紗帷。
犢車之後還有幾輛副車，載著婢女、奴僕、各式器皿、樂器，十餘名持刀奴客護衛左右。
士人名叫柳偃，犢車上載著的，是他的妻兒。
「夫君，出了何事？怎地如此擁擠？」
車帷掀開，露出一張豐腴美婦妝容精緻的臉蛋。
柳偃回頭笑道：「公主可還記得，前幾日那位斬殺朱七郎的邵陵府三郎？
今日他封爵授官，想來是剛從尚書省出來，率領儀仗鼓吹回府。
消息傳開，便引起轟動圍觀。
這些吏民販夫，都是趕來一睹少年英豪真容的！」
美婦訝然道：「蕭昱？他獲封什麼爵位？得了什麼官職？」
柳偃道：「聽百姓吵嚷，似乎是句容侯！具體官職尚且不明。」
「句容侯！」
美婦又吃一驚，畿輔郡縣極少作為封爵的名號和食邑地，天子竟把句容封給這蕭昱，看來對他頗為喜歡。
美婦看看車駕兩邊朝著一個方向涌動的人群，笑道：「今日恰是少年得意時，我們且等等，讓他的儀仗過去再走！」
「理當如此。」
柳偃笑道，「不過我怎麼記得，公主這位侄兒渾噩憨痴，為何突然轉了性子？」
美婦笑道：「我也納悶，不過我也只見過他一面，都不記得其人相貌了~」
帷簾另一側，兩顆小腦袋也擠了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著。
「好多人呀！」年紀稍長的小娘驚嘆一聲。
「阿母！我要吃環餅（油炸細面環）！」只三四歲的小郎指著街邊大喊。
小娘在他童子髻上打了下：「你就知道吃！」
小郎捂著腦袋：「阿母！阿姐又打我！」
「言兒，不許打阿弟！」
柳偃笑呵呵地，正要說什麼，從車駕旁躥出的兩條黃狗突然相互撕咬吠吼起來。
柳偃胯下赤馬似乎受到驚嚇，猛地長嘶一聲前蹄騰空，撒腿就往前衝出！
人群爆發出驚叫聲，柳偃猝不及防也嚇一跳，旋即急忙雙手死死攥緊韁繩，臉紅脖子粗地怒吼：「馬驚了！快讓開！」
「夫君！」「阿父！」
坐在犢車裡的美婦和一雙兒女驚慌尖叫。
蕭昱正和李武安有說有笑，忽見東側岔路口，人群驚慌地往兩邊逃開，一匹赤馬慘嘶著飛奔向他撞來！
馬背上的士人臉色蒼白，慌亂地大喊大叫。
「阿昱當心！」
李武安當即擋在蕭昱身側。
鼓吹樂工嚇得停止吹奏，班劍衛士慌忙躲開。
蕭昱身無長物，一把拽下系在腰間的寧遠將軍印，向那受驚赤馬頭顱用力擲了過去。
銀印正巧砸中赤馬面嵴，吃痛受驚之下四蹄急剎，就快衝到跟前時高高揚起前蹄一陣嘶鳴。
李武安眼疾手快拽住馬頸側的頰革，身子下沉雙臂發力，緊緊拽穩胡亂掙扎的赤馬。
蕭昱也急忙躍下馬背，跑來拽住另一側頰革，合二人之力才把驚馬制住。
記得羊侃教過他一些馭馬之術，馬受驚時切忌猛拽猛扯，否則只會激起馬的凶性。
他示意李武安稍稍鬆開力道，騰出手不住地輕撫馬匹面鬃，輕輕拍打側頸部以示安撫。
赤馬掙扎了會，漸漸安靜下來，鼻孔里噴吐熱息，低下頭打著響嚏。
「尊長無恙否？」
蕭昱鬆口氣，看向馬背上驚魂未定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