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如其來的禍事
蕭昱聽到腳步聲，轉頭往院門口望去。
一名青袍外罩裲襠革甲的佩刀武人跨進院門，身後跟著幾名王府衛士。
蕭昱放下弓矢，定睛看了看，認出來人是王府中兵參軍張仲武。
邵陵王蕭綸有三套幕僚班子，王府屬官只是其中之一。
另有一套王國官班子，負責管理邵陵郡國封邑事務。
出任州郡主官後，還有一套佐官班子。
南梁諸侯王封國只享受經濟收益，並無行政和軍事權。
王國官僚佐通常留在封地，掌管錢穀財物。
蕭綸另加安前將軍號，依照梁制十八班官品制度，位列第十二班，級別上近似於舊制從四品，屬於高級武官行列。
將軍開府建牙，僚佐通常和封爵府官用同一套人員，王府屬官基本等同於軍府屬官。
相反，如果空有爵位而不加將軍號，就沒有資格配備府官。
但這種情況極少見，基本只出現在低等級封爵上。
若有機會出鎮，都督地方州郡，這套人員也大多會兼任都督府屬官，職權不可謂不重。
張仲武這位王府中兵參軍，將來跟隨蕭綸出鎮地方，也是一位實權領兵將佐。
蕭綸視他為心腹，連外府事務也交給他打理。
轉瞬之間蕭昱明白，張仲武其人，是他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的人物。
「不知張參軍到此，有失遠迎！」
蕭昱當即快步迎上前，臉上堆滿笑容，好像前世見甲方大客戶一樣，就差把「爸爸」喊出口。
王遵也腆著笑臉、弓腰駝背趕來。
喜鵲素來懼怕這些王府武臣，縮在灶房邊，低著頭局促不安。
張仲武見蕭昱笑容滿面，還主動來迎他，說話還這般客氣，反倒對他頻頻側目。
以往這小子見了他，總是畏畏縮縮眼神躲閃，就算自己逗弄調笑，他也不敢吭聲。
今日怎像變了個人？
張仲武瞥了眼王遵，嘴角冷笑，一定是這老奴私下裡教授的。
「見過三郎君~」
張仲武敷衍地拱拱手，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嘲弄：「太子右衛率、高昌縣侯羊公，有公事要當面向三郎君問詢，羊公已在門廳等候，三郎君這就隨我走一趟吧！」
蕭昱笑容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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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公？誰啊？有公事要見他？
他一個白身宗室，怎會驚動了東宮？
還派太子右衛率來找他？
幾個王府衛士在小院裡四處走動，閒逛似的隨意翻動物品，嬉笑著擺弄兵器架上的刀槊，還站在草靶旁對他指指點點。
一個衛士甚至鑽進灶房，找到兩塊肉脯，塞嘴裡撕咬嚼了嚼，又嫌棄地吐在地上。
喜鵲鼓鼓嘴有些生氣，又不敢發作。
那些可都是她親手晾曬的肉脯，原本是準備留給郎君佐餐之用。
幾名衛士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喜鵲，嘻嘻哈哈地低聲說些什麼。
喜鵲渾身顫慄，臉都白了。
蕭昱注意到這些動靜，皺了皺眉頭。
要不是前身在王府內的地位約等於無，這些僚佐武人也不敢如此放肆。
王遵也怕他衝動觸怒張仲武，急忙揖禮道：「敢問張參軍，羊公所來，具體有何公事？三郎君極少出門，朝廷公事怎會牽扯到他？」
「這我怎知道？」
張仲武斜瞟一眼王遵，「三郎君還是趕快跟我走一趟，等見了羊公自有分曉！」
蕭昱遲疑了下，看了眼王遵。
王遵苦笑著搖搖頭，看來他也猜不到究竟是何事。
「既如此，請張參軍朝前引路！」蕭昱道。
張仲武古怪一笑，深深看他眼：「三郎君請！對了，羊公特意囑咐，三郎君身邊近人，也要一同前去問話！」
蕭昱心裡咯噔一聲，些許不祥之感縈繞心頭。
張仲武肯定知道些什麼。
那位「羊公」不僅要見他，還要向他身邊侍奉之人問話？
莫非他犯了事？還和東宮有關？
蕭昱立時緊張起來，努力回想前身記憶，頭腦卻一片空白，越緊張越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張仲武走出院門，催促道：「三郎君，請吧！」
蕭昱深吸口氣，跟上前去。
王遵急忙跟在他身邊。
喜鵲也在幾個衛士的冷眼監督下，惴惴不安地跟在後。
「王伯，羊公是何人？」
蕭昱趁張仲武不注意，飛速地低聲問道。
「郎君忘了，羊公諱『侃』，字祖忻，乃泰山望族名士！」
「啊！是他！」
蕭昱吃了一驚。
要見他之人，竟是羊侃！
一行人穿過一條逼仄夾道，兩側皆是高牆。
蕭昱抬頭望去，因為有高牆夾峙，頭頂藍天只剩狹長的一條藍帶，令人感到些壓抑和侷促。
走通夾道，來到府邸正宅。
隨處可見殿宇飛檐、假山池水，幾座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木花草之間。
一條夾道，將他居住的偏僻小院，和這座王府的雅致繁華徹底隔絕......
走了好一會，來到府邸門廳。
廳前空地上列了一隊甲士，皆身穿絳紅褲褶、外罩裲襠鎧，一半執槍戟，一半佩刀執盾。
一名頭戴武弁、身著絳色公服、腰間佩劍的男子，負手站立在廳前階台上。
蕭昱見此陣勢，心頭的不妙越發強烈，手心攥了把汗。
他緊繃著臉，向廳前挺立之人望去，遠遠就覺得此人氣度不凡。
等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位身材筆挺、容貌魁偉的美丈夫。
雖說鬚髮花白，面龐褶皺不少，可一身儒雅中又帶有凜然之意的氣質當真不凡。
是位氣度出眾的老帥哥。
「稟見羊公，下官已奉命將人帶來！」
張仲武飛快跑上前見禮，一張臉笑得爛若桃花。
羊侃略一頷首，目光自動略過張仲武，向蕭昱三人看去。
蕭昱只覺有一道凌厲眼神射來，挾有濃濃審視之意，看了眼羊侃又低下頭，走上前見禮：「拜見羊公！」
王遵見到羊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眼張仲武，又識趣地閉上嘴。
喜鵲幾時見過這般陣勢，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
羊侃一雙炯目落在蕭昱身上，話音洪亮：「你是蕭昱？」
「正是小子。」
蕭昱微微躬身，表現還算鎮定。
「我且問你，三日前，你可到過豫章嗣王府？」羊侃緊盯著他。
「豫章嗣王？」
蕭昱一愣，皺眉急思起來。
南梁一朝，豫章王的封爵起於昭明太子蕭統的嫡長子蕭歡。
蕭統病逝多年，蕭歡也於今年正月末病逝，膝下三子皆年幼。
按制，豫章王封爵由嫡長子蕭棟承襲，推恩減一等為嗣王。
後世歷史上，蕭棟也的確做過南梁皇帝。
只不過是被侯景強行扶上位，與傀儡無二。
蓋因昔年蕭統病逝，按照嫡長制度，本應立蕭歡為皇太孫。
蕭衍考慮再三，決定廢嫡立庶，改立第三子蕭綱為太子。
蕭綱入主東宮已有十年，可爭議從未平息過。
這場儲位風波里，7歲的蕭棟也是核心人物之一。
蕭昱想起來了！
三日前，「蕭昱」的確造訪過豫章嗣王府，見到過蕭棟。
當時因蕭棟染病，父親蕭綸特地安排「蕭昱」前去探望。
如今，他就是蕭昱，此事自然算在他頭上。
蕭昱遲疑著點點頭：「小子奉父命，的確前往豫章嗣王府上探視過......」
羊侃緊盯著他看了會，一步步走下台階。
「自你那日走後，豫章嗣王的病情便急劇加重！昨日，太醫署在藥渣中發現藜蘆！
此物性烈，中毒症狀和豫章嗣王之前病症相仿，因此不易察覺！
而今，有人證指認，是你私挾毒物，趁入府探視之際，將毒物投入藥爐，意圖毒害豫章嗣王！」
羊侃站在蕭昱面前，俯視著他：「你還有何話說？」
一名青袍外罩裲襠革甲的佩刀武人跨進院門，身後跟著幾名王府衛士。
蕭昱放下弓矢，定睛看了看，認出來人是王府中兵參軍張仲武。
邵陵王蕭綸有三套幕僚班子，王府屬官只是其中之一。
另有一套王國官班子，負責管理邵陵郡國封邑事務。
出任州郡主官後，還有一套佐官班子。
南梁諸侯王封國只享受經濟收益，並無行政和軍事權。
王國官僚佐通常留在封地，掌管錢穀財物。
蕭綸另加安前將軍號，依照梁制十八班官品制度，位列第十二班，級別上近似於舊制從四品，屬於高級武官行列。
將軍開府建牙，僚佐通常和封爵府官用同一套人員，王府屬官基本等同於軍府屬官。
相反，如果空有爵位而不加將軍號，就沒有資格配備府官。
但這種情況極少見，基本只出現在低等級封爵上。
若有機會出鎮，都督地方州郡，這套人員也大多會兼任都督府屬官，職權不可謂不重。
張仲武這位王府中兵參軍，將來跟隨蕭綸出鎮地方，也是一位實權領兵將佐。
蕭綸視他為心腹，連外府事務也交給他打理。
轉瞬之間蕭昱明白，張仲武其人，是他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的人物。
「不知張參軍到此，有失遠迎！」
蕭昱當即快步迎上前，臉上堆滿笑容，好像前世見甲方大客戶一樣，就差把「爸爸」喊出口。
王遵也腆著笑臉、弓腰駝背趕來。
喜鵲素來懼怕這些王府武臣，縮在灶房邊，低著頭局促不安。
張仲武見蕭昱笑容滿面，還主動來迎他，說話還這般客氣，反倒對他頻頻側目。
以往這小子見了他，總是畏畏縮縮眼神躲閃，就算自己逗弄調笑，他也不敢吭聲。
今日怎像變了個人？
張仲武瞥了眼王遵，嘴角冷笑，一定是這老奴私下裡教授的。
「見過三郎君~」
張仲武敷衍地拱拱手，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嘲弄：「太子右衛率、高昌縣侯羊公，有公事要當面向三郎君問詢，羊公已在門廳等候，三郎君這就隨我走一趟吧！」
蕭昱笑容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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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公？誰啊？有公事要見他？
他一個白身宗室，怎會驚動了東宮？
還派太子右衛率來找他？
幾個王府衛士在小院裡四處走動，閒逛似的隨意翻動物品，嬉笑著擺弄兵器架上的刀槊，還站在草靶旁對他指指點點。
一個衛士甚至鑽進灶房，找到兩塊肉脯，塞嘴裡撕咬嚼了嚼，又嫌棄地吐在地上。
喜鵲鼓鼓嘴有些生氣，又不敢發作。
那些可都是她親手晾曬的肉脯，原本是準備留給郎君佐餐之用。
幾名衛士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喜鵲，嘻嘻哈哈地低聲說些什麼。
喜鵲渾身顫慄，臉都白了。
蕭昱注意到這些動靜，皺了皺眉頭。
要不是前身在王府內的地位約等於無，這些僚佐武人也不敢如此放肆。
王遵也怕他衝動觸怒張仲武，急忙揖禮道：「敢問張參軍，羊公所來，具體有何公事？三郎君極少出門，朝廷公事怎會牽扯到他？」
「這我怎知道？」
張仲武斜瞟一眼王遵，「三郎君還是趕快跟我走一趟，等見了羊公自有分曉！」
蕭昱遲疑了下，看了眼王遵。
王遵苦笑著搖搖頭，看來他也猜不到究竟是何事。
「既如此，請張參軍朝前引路！」蕭昱道。
張仲武古怪一笑，深深看他眼：「三郎君請！對了，羊公特意囑咐，三郎君身邊近人，也要一同前去問話！」
蕭昱心裡咯噔一聲，些許不祥之感縈繞心頭。
張仲武肯定知道些什麼。
那位「羊公」不僅要見他，還要向他身邊侍奉之人問話？
莫非他犯了事？還和東宮有關？
蕭昱立時緊張起來，努力回想前身記憶，頭腦卻一片空白，越緊張越是什麼也想不起來。
張仲武走出院門，催促道：「三郎君，請吧！」
蕭昱深吸口氣，跟上前去。
王遵急忙跟在他身邊。
喜鵲也在幾個衛士的冷眼監督下，惴惴不安地跟在後。
「王伯，羊公是何人？」
蕭昱趁張仲武不注意，飛速地低聲問道。
「郎君忘了，羊公諱『侃』，字祖忻，乃泰山望族名士！」
「啊！是他！」
蕭昱吃了一驚。
要見他之人，竟是羊侃！
一行人穿過一條逼仄夾道，兩側皆是高牆。
蕭昱抬頭望去，因為有高牆夾峙，頭頂藍天只剩狹長的一條藍帶，令人感到些壓抑和侷促。
走通夾道，來到府邸正宅。
隨處可見殿宇飛檐、假山池水，幾座亭台樓閣掩映在竹木花草之間。
一條夾道，將他居住的偏僻小院，和這座王府的雅致繁華徹底隔絕......
走了好一會，來到府邸門廳。
廳前空地上列了一隊甲士，皆身穿絳紅褲褶、外罩裲襠鎧，一半執槍戟，一半佩刀執盾。
一名頭戴武弁、身著絳色公服、腰間佩劍的男子，負手站立在廳前階台上。
蕭昱見此陣勢，心頭的不妙越發強烈，手心攥了把汗。
他緊繃著臉，向廳前挺立之人望去，遠遠就覺得此人氣度不凡。
等走近一看，果然是一位身材筆挺、容貌魁偉的美丈夫。
雖說鬚髮花白，面龐褶皺不少，可一身儒雅中又帶有凜然之意的氣質當真不凡。
是位氣度出眾的老帥哥。
「稟見羊公，下官已奉命將人帶來！」
張仲武飛快跑上前見禮，一張臉笑得爛若桃花。
羊侃略一頷首，目光自動略過張仲武，向蕭昱三人看去。
蕭昱只覺有一道凌厲眼神射來，挾有濃濃審視之意，看了眼羊侃又低下頭，走上前見禮：「拜見羊公！」
王遵見到羊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眼張仲武，又識趣地閉上嘴。
喜鵲幾時見過這般陣勢，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如何安放。
羊侃一雙炯目落在蕭昱身上，話音洪亮：「你是蕭昱？」
「正是小子。」
蕭昱微微躬身，表現還算鎮定。
「我且問你，三日前，你可到過豫章嗣王府？」羊侃緊盯著他。
「豫章嗣王？」
蕭昱一愣，皺眉急思起來。
南梁一朝，豫章王的封爵起於昭明太子蕭統的嫡長子蕭歡。
蕭統病逝多年，蕭歡也於今年正月末病逝，膝下三子皆年幼。
按制，豫章王封爵由嫡長子蕭棟承襲，推恩減一等為嗣王。
後世歷史上，蕭棟也的確做過南梁皇帝。
只不過是被侯景強行扶上位，與傀儡無二。
蓋因昔年蕭統病逝，按照嫡長制度，本應立蕭歡為皇太孫。
蕭衍考慮再三，決定廢嫡立庶，改立第三子蕭綱為太子。
蕭綱入主東宮已有十年，可爭議從未平息過。
這場儲位風波里，7歲的蕭棟也是核心人物之一。
蕭昱想起來了！
三日前，「蕭昱」的確造訪過豫章嗣王府，見到過蕭棟。
當時因蕭棟染病，父親蕭綸特地安排「蕭昱」前去探望。
如今，他就是蕭昱，此事自然算在他頭上。
蕭昱遲疑著點點頭：「小子奉父命，的確前往豫章嗣王府上探視過......」
羊侃緊盯著他看了會，一步步走下台階。
「自你那日走後，豫章嗣王的病情便急劇加重！昨日，太醫署在藥渣中發現藜蘆！
此物性烈，中毒症狀和豫章嗣王之前病症相仿，因此不易察覺！
而今，有人證指認，是你私挾毒物，趁入府探視之際，將毒物投入藥爐，意圖毒害豫章嗣王！」
羊侃站在蕭昱面前，俯視著他：「你還有何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