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朝醒來身是客
「啊……」
一陣夢囈般的呻吟過後，蕭昱悠悠醒來。
他滿面痛楚，感覺身子像被壓路機碾過。
雨姐家的床也太硬了吧......
他漸漸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大腦重啟三秒鐘，他才打著哈欠，伸手往床頭櫃摸去，卻抓了個空，身子一輕「撲通」滾落在地。
「哎呀~」
蕭昱趴在地上，啃了一嘴土，些許泥灰濺進鼻孔里。
「臥室地板怎麼會有土？雨姐家難道是毛坯房？」
蕭昱撐著身子支楞坐起，使勁晃了晃昏沉腦袋。
「我眼鏡呢？」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視界逐漸清晰起來。
「咦？我竟然能看清楚！」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原本雙眼有700度近視，此刻不戴眼鏡，目之所及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間低矮、昏暗的房間。
瓦片覆頂，磚牆四圍。
頭頂幾根結蛛網的木樑，屋裡兩根支撐屋頂的開裂枋柱。
地面一層素土，沒有鋪磚。
難怪剛才掉下床啃了一嘴土......
這是什麼地方？雨姐家的老房子？
不對啊，怎麼給他幹這兒來了？
蕭昱站起身，拍打雙手和身上沾染的泥土。
他驀地呆愣住！
這雙手和這副身子......不是他的！
「我這是......穿越了！？」
一股劇痛伴隨記憶浪潮，毫無預兆地灌入他的腦袋裡。
他捂住頭慘叫一聲，後退幾步跌坐在床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落額頭。
片刻後。
他大口喘氣，腦袋裡那陣撕裂般的劇痛漸漸弱去，記憶里多了許多陌生又新鮮的東西。
他的確穿越了，如今也叫做蕭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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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蕭昱」身份可不簡單，乃是南梁開國之君，梁武帝蕭衍的皇孫。
「蕭昱」之父，乃是蕭衍第六子，邵陵王蕭綸。
竟然穿越成了皇族宗室！
震驚、惶恐之餘，還有些許竊喜閃過心間。
可當更多的記憶回想起來時，便猶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讓他瞬間透心涼。
「蕭昱」身為庶出之子，文不成、武不就，又是個悶葫蘆木訥性子，根本不受蕭綸待見。
和兩位嫡母所生的兄長，蕭堅、蕭確相比，「蕭昱」就像白鷺里的一隻草雞，丑得十分礙眼。
「......難怪身為堂堂皇孫、宗室子弟，竟會住在這種破屋子裡~」
蕭昱站起身，赤腳走了幾步。
屋子西牆立著一個木架，架子上掛著幾件發黃絹衫。
旁邊牆根放一隻黑漆大木箱，箱子漆色脫落，敞開著，裝有書簡書冊和被褥袍衫。
東牆直欞窗下，擺放一張矮足長案，案上放一盞青瓷油燈，還有筆墨硯台和幾張草紙、幾塊白絹。
案下有支踵和草墊。
至於他剛才睡覺的地方，是一張靠牆擺放的木板床，床上鋪葛席，蓋一領舊薄衾。
這就是「蕭昱」的家。
現在也成了他的家。
「......這特麼純坑啊！」
蕭昱滿心無語，忍不住罵咧起來。
哪有皇孫是這個待遇？
都不用細細回想前身記憶，單看居住條件，就知道他這個庶出宗王子的身份有多麼尷尬。
他的生母李氏，只是王府一名姬妾，三年前鬱鬱而終。
所謂姬妾只是俗稱，並不一定等同於「妾」，絕大多數都還是奴婢身份。
李氏就是一名賤籍奴婢，生下「蕭昱」後才放免為良人。
按照南朝風俗觀念，門閥士族的嫡庶之別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巨大。
一來，由於南渡後面臨的生存壓力、僑姓士族和江南士族的競爭，宗族需要團結內部、凝聚人心，無論嫡庶，能為宗族作出貢獻的才會得到認可。
二來中正定品制度下，士族庶子同樣有出仕做官機會，出身上的差距無形中縮小。
蕭梁宗室本質上屬於士族之流，在禮制、兵權、授官等敏感問題上管理較為嚴格，可在待遇賞賜方面，嫡庶子弟差別不大。
就拿宗室出仕為例，按照梁制，諸王子起家官同為給事中，不分嫡庶。
南朝士流最重起家官，起家官是清是濁，代表士族門第高下，未來前程上限的高低。
給事中就是第一等的清望之職，通常只授予諸王子和公侯世子。
「蕭昱」年滿十六，按例，他應該被授予給事中之職，進入門下省當班。
並且獲得開國縣侯的爵位，外加「寧遠將軍」號。
從此以宗室身份混跡於建康官場，迎娶一名鄉品不低的士族嫡女為妻，養一窩姬妾，徹底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如今是公元541年5月，大梁大同七年。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距離侯景之亂還有七八年時間，足夠他好好享受幾年快樂人生。
然後找個機會往關中一躲，想辦法去投靠一個叫做楊忠的傢伙。
只要這一步走成了，往後三十年大概率又能繼續享受生活。
前世做奮鬥比，牛馬人生實在過夠了，這一世躺平享樂不過分吧？
可現在，因為不受「父親」蕭綸待見，他的幸福美夢還沒開始，就已經破碎了。
宗室庶子在封爵、起家官方面和嫡子沒有太大區別，可有一點至關重要。
庶子想要獲得封爵、出仕做官，最重要最便捷的途徑，就是由身為宗王的父親出面向朝廷請封。
假若嫡子到了年歲還未封爵授官，宗正寺或許會派人過問一下。
可庶子大概率沒這待遇。
朝廷也不可能跨過諸侯王，去干涉王府內部事務。
要說大梁天子、爺爺蕭衍大發善心，來過問某個庶出孫子的待遇安排？
也不是沒可能，除非某個庶孫才華橫溢到朝野皆知、建康城聞名遐邇的地步。
不然，蕭爺爺忙著當菩薩，終日吃齋念佛，哪有閒心去理會一個睡在陋室里的孫子。
「『蕭昱』啊『蕭昱』，我可是被你坑慘了......」
蕭昱唉聲嘆氣，一個白身庶皇孫，連吃飯都得靠府里撥付例錢，在這公卿權貴多如牛虱的建康城裡，簡直就是路邊一條。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穿，繼續上班做社畜也不錯，起碼小命能保住。
他今年業績不錯，公司年會上受到表彰，連總經理都來給他敬了杯酒，鼓勵他繼續做個好牛馬......
他受寵若驚連番豪飲，終於不省人事。
斷片之前，依稀記得部門經理雨姐扛他上車，把他扔在后座上。
前世最後的記憶畫面，就是車門關閉前，雨姐那張微笑中又流露幾分古怪的面龐......
沒想到一覺醒來，直接給他干到了一千四百年前。
一年的奔波辛苦白費不說，現在還接盤前身留下的爛攤子，處境艱難掣肘繁多，毫無前途可言。
等到幾年後，宇宙大將軍踏破建康城，像他一樣的白身男丁，偏偏又是宗室出身，落在賊兵眼中，倒是個不大不小的軍功，完全可以想像，到時候下場有多淒涼......
蕭昱越想越揪心。
正當他仰頭長嘆之際，屋門嘎吱一聲推開，一名清秀少女端著飯菜進屋......
一陣夢囈般的呻吟過後，蕭昱悠悠醒來。
他滿面痛楚，感覺身子像被壓路機碾過。
雨姐家的床也太硬了吧......
他漸漸睜開眼，視線一片模糊。
大腦重啟三秒鐘，他才打著哈欠，伸手往床頭櫃摸去，卻抓了個空，身子一輕「撲通」滾落在地。
「哎呀~」
蕭昱趴在地上，啃了一嘴土，些許泥灰濺進鼻孔里。
「臥室地板怎麼會有土？雨姐家難道是毛坯房？」
蕭昱撐著身子支楞坐起，使勁晃了晃昏沉腦袋。
「我眼鏡呢？」
他揉了揉眼睛，眼前的視界逐漸清晰起來。
「咦？我竟然能看清楚！」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原本雙眼有700度近視，此刻不戴眼鏡，目之所及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間低矮、昏暗的房間。
瓦片覆頂，磚牆四圍。
頭頂幾根結蛛網的木樑，屋裡兩根支撐屋頂的開裂枋柱。
地面一層素土，沒有鋪磚。
難怪剛才掉下床啃了一嘴土......
這是什麼地方？雨姐家的老房子？
不對啊，怎麼給他幹這兒來了？
蕭昱站起身，拍打雙手和身上沾染的泥土。
他驀地呆愣住！
這雙手和這副身子......不是他的！
「我這是......穿越了！？」
一股劇痛伴隨記憶浪潮，毫無預兆地灌入他的腦袋裡。
他捂住頭慘叫一聲，後退幾步跌坐在床上，豆大的汗珠一顆顆滾落額頭。
片刻後。
他大口喘氣，腦袋裡那陣撕裂般的劇痛漸漸弱去，記憶里多了許多陌生又新鮮的東西。
他的確穿越了，如今也叫做蕭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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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蕭昱」身份可不簡單，乃是南梁開國之君，梁武帝蕭衍的皇孫。
「蕭昱」之父，乃是蕭衍第六子，邵陵王蕭綸。
竟然穿越成了皇族宗室！
震驚、惶恐之餘，還有些許竊喜閃過心間。
可當更多的記憶回想起來時，便猶如一盆涼水當頭澆下，讓他瞬間透心涼。
「蕭昱」身為庶出之子，文不成、武不就，又是個悶葫蘆木訥性子，根本不受蕭綸待見。
和兩位嫡母所生的兄長，蕭堅、蕭確相比，「蕭昱」就像白鷺里的一隻草雞，丑得十分礙眼。
「......難怪身為堂堂皇孫、宗室子弟，竟會住在這種破屋子裡~」
蕭昱站起身，赤腳走了幾步。
屋子西牆立著一個木架，架子上掛著幾件發黃絹衫。
旁邊牆根放一隻黑漆大木箱，箱子漆色脫落，敞開著，裝有書簡書冊和被褥袍衫。
東牆直欞窗下，擺放一張矮足長案，案上放一盞青瓷油燈，還有筆墨硯台和幾張草紙、幾塊白絹。
案下有支踵和草墊。
至於他剛才睡覺的地方，是一張靠牆擺放的木板床，床上鋪葛席，蓋一領舊薄衾。
這就是「蕭昱」的家。
現在也成了他的家。
「......這特麼純坑啊！」
蕭昱滿心無語，忍不住罵咧起來。
哪有皇孫是這個待遇？
都不用細細回想前身記憶，單看居住條件，就知道他這個庶出宗王子的身份有多麼尷尬。
他的生母李氏，只是王府一名姬妾，三年前鬱鬱而終。
所謂姬妾只是俗稱，並不一定等同於「妾」，絕大多數都還是奴婢身份。
李氏就是一名賤籍奴婢，生下「蕭昱」後才放免為良人。
按照南朝風俗觀念，門閥士族的嫡庶之別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巨大。
一來，由於南渡後面臨的生存壓力、僑姓士族和江南士族的競爭，宗族需要團結內部、凝聚人心，無論嫡庶，能為宗族作出貢獻的才會得到認可。
二來中正定品制度下，士族庶子同樣有出仕做官機會，出身上的差距無形中縮小。
蕭梁宗室本質上屬於士族之流，在禮制、兵權、授官等敏感問題上管理較為嚴格，可在待遇賞賜方面，嫡庶子弟差別不大。
就拿宗室出仕為例，按照梁制，諸王子起家官同為給事中，不分嫡庶。
南朝士流最重起家官，起家官是清是濁，代表士族門第高下，未來前程上限的高低。
給事中就是第一等的清望之職，通常只授予諸王子和公侯世子。
「蕭昱」年滿十六，按例，他應該被授予給事中之職，進入門下省當班。
並且獲得開國縣侯的爵位，外加「寧遠將軍」號。
從此以宗室身份混跡於建康官場，迎娶一名鄉品不低的士族嫡女為妻，養一窩姬妾，徹底過上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
如今是公元541年5月，大梁大同七年。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距離侯景之亂還有七八年時間，足夠他好好享受幾年快樂人生。
然後找個機會往關中一躲，想辦法去投靠一個叫做楊忠的傢伙。
只要這一步走成了，往後三十年大概率又能繼續享受生活。
前世做奮鬥比，牛馬人生實在過夠了，這一世躺平享樂不過分吧？
可現在，因為不受「父親」蕭綸待見，他的幸福美夢還沒開始，就已經破碎了。
宗室庶子在封爵、起家官方面和嫡子沒有太大區別，可有一點至關重要。
庶子想要獲得封爵、出仕做官，最重要最便捷的途徑，就是由身為宗王的父親出面向朝廷請封。
假若嫡子到了年歲還未封爵授官，宗正寺或許會派人過問一下。
可庶子大概率沒這待遇。
朝廷也不可能跨過諸侯王，去干涉王府內部事務。
要說大梁天子、爺爺蕭衍大發善心，來過問某個庶出孫子的待遇安排？
也不是沒可能，除非某個庶孫才華橫溢到朝野皆知、建康城聞名遐邇的地步。
不然，蕭爺爺忙著當菩薩，終日吃齋念佛，哪有閒心去理會一個睡在陋室里的孫子。
「『蕭昱』啊『蕭昱』，我可是被你坑慘了......」
蕭昱唉聲嘆氣，一個白身庶皇孫，連吃飯都得靠府里撥付例錢，在這公卿權貴多如牛虱的建康城裡，簡直就是路邊一條。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穿，繼續上班做社畜也不錯，起碼小命能保住。
他今年業績不錯，公司年會上受到表彰，連總經理都來給他敬了杯酒，鼓勵他繼續做個好牛馬......
他受寵若驚連番豪飲，終於不省人事。
斷片之前，依稀記得部門經理雨姐扛他上車，把他扔在后座上。
前世最後的記憶畫面，就是車門關閉前，雨姐那張微笑中又流露幾分古怪的面龐......
沒想到一覺醒來，直接給他干到了一千四百年前。
一年的奔波辛苦白費不說，現在還接盤前身留下的爛攤子，處境艱難掣肘繁多，毫無前途可言。
等到幾年後，宇宙大將軍踏破建康城，像他一樣的白身男丁，偏偏又是宗室出身，落在賊兵眼中，倒是個不大不小的軍功，完全可以想像，到時候下場有多淒涼......
蕭昱越想越揪心。
正當他仰頭長嘆之際，屋門嘎吱一聲推開，一名清秀少女端著飯菜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