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三種回答
被埋在地下的巨大佛頭只被開採了一半。
它的背後就是一個很深的，垂直向下的洞穴
洞穴里吊著一根繩子，很明顯是之前下去的人留下的。
有鬼，有個拖著棺材的惡鬼，它要吃人
什麼東西？
那肯定是個不知名的怪物
下了洞穴，踩到實地，裡面已經掛了幾個馬燈。
這種燈在沿海地區又叫船燈，可以隨時隨地的掛在任何地方，人也能拿著走，裡面填充的是豐厚的魚油，能燃燒很久。
洞穴到了這個地方，還有一條往下的路，斯蒂文回頭想要跟那兩個人說清楚，結果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連繩索也不見了
「Damn！！」
斯蒂文破口大罵，掏出槍對著空氣三百六十度旋轉一頓射擊，又對著洞穴上放鳴槍，準備叫上面的人把繩子再放下來
誰知他剛鳴槍結束，就看到四五張血紅腐爛的臉擠在洞穴入口
是剛剛死掉的那個伐木工
他好像複製了好幾個他自己，只是每一個面孔都爛得不成樣子，就這麼占據洞穴入口那一點天空，望著下面的斯蒂文
斯蒂文瞳孔放大，在防毒面具里張大嘴呼吸不上來，大喊著媽媽轉身就朝著洞穴深處跑去！
「誰在叫媽？」
張海樓在洞穴里回頭，腦袋上面就是他們剛剛下來的地方。
有個什麼鬼東西突然發出悽慘的媽媽的叫聲，從他們身邊一路順風到了洞穴深處去。
「我靠那死老外呢？這就跑了？」
張海樓拿起一個燈照來照去，身邊只有蝦仔，斯蒂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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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不幹了：「沒用的玩意兒，不知道跑哪去了，也好，蝦仔我們回去吧，蝦仔？蝦……」
他話還沒說完，拉了拉張海俠，張海俠一言不發，朝後倒去
張海樓瞳孔放大，一把接住張海俠攬在懷裡，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洞內燈光幽幽，張海樓看見懷裡的人臉色蒼白，渾身是血，脖子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傷口，身下是雪白的鹽。
怎麼回事
張海樓睜著眼，顫抖的伸出手，然後發現他自己的手也沾滿了血
張海俠身上溫熱的血，一股一股的湧出來，將整個地面染紅。
張海樓有種恐怖的預感，借著這個預感，緩緩抬起頭
昏暗的底艙，到處搖晃的巡視燈，還有藏在貨箱之間不懷好意的人影，不遠處張瑞朴躺在黑暗中的屍體。
這是……南安號
「這絕不可能是南安號」
張海俠閉上眼睛，死死的按下手裡已經寫了一半線索的紙幣。
他的身下就是他的輪椅，他無法動彈的雙腿，還有三等艙到處都存在的煙味，麻將味，酒味，臭味，劣質的香水味。
剛剛一下洞穴，他馬上覺得精神有點恍惚，正準備拿出止癘丸，低頭卻看到了前世記憶里的輪椅。
他又在那段南安號上，聞不到張海樓味道的記憶里。
但是現在絕不可能是南安號，絕不可能。
現在他未曾經歷只是有記憶和一點體會的前世，他不可能去到前世。
這一定是洞穴里有什麼東西，讓他們陷入了幻覺，對了，那些燈，是燈的原因嗎
又是幻覺燈？
不對，張海俠搖搖頭，張瑞朴橡膠園裡的致幻魚油燈只會讓他們看到恐怖的東西，而不是恐怖的回憶重現。
這不是致幻魚油燈的效果
更何況他們還穿著防護服，不應該那麼快就中招。
不是燈
張海俠使勁想要保持清醒，雙手抓住了輪椅，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然而這段幻覺實在太真實，他居然真的驅動不了這兩條腿。
於是忍不住俯身去抓褲腳，手指抓起來衣服，碰到了裡面小腿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膚
張海俠身形一頓，手指從抓住褲腳，改為擼起褲腳，慢慢往上，露出那條全是可怖傷痕的小腿。
不，不不不不
張海俠微微疑惑的側頭，不，這不是他。
這不是
他有些慌張的抓住了輪椅把手，要從那上面站起來，然而無能為力。
所有的自持冷靜都在這種無能為力里潰散。
他像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避開去看自己的兩條腿，抬起頭帶著幾分無助的穿越人群看見了張海樓
張海樓就坐在一堆麻袋的前面，雙腿癱在地上，那雙平時總是狡黠明亮的眼睛沒有任何光彩，毫無生息
那是一具屍體
張海俠腦子嗡一下，失去思考能力，被動的抓住輪椅，往那邊去。
到了邊上，他看見張海樓的脖子上有一條很長的血痕，而他的手上拿著的，是張海俠的檔案館令牌
上面刻著寄居蟹，鋒利的邊緣沾滿了血跡。
張海俠從血跡的滑落點和張海樓手的姿勢，判斷出他是用這個東西劃斷了自己的喉嚨
這是什麼
前世記憶怎麼會有這麼一段
張海俠在震驚里，募然想起確實是有這一段的，這是南安號上張海俠的幻覺
張海樓被邪神換了傷勢，張海俠能站起來了，而張海樓癱了。
張海俠心裡一動，緩緩抓住了把手
然後他發現剛剛不能動腿能動了，他站了起來
他的腿能動了
在張海樓的屍體面前。
比發現自己腿失去知覺還要巨大的痛苦，襲卷張海俠的全身。
他崩潰的失去了行動力，脫離輪椅，撲通跪在地上往前爬，把張海樓的屍體抱在懷裡。
「最厲害的幻覺會叫醒人心裡最大的痛苦，一步一步達到頂峰，一步一步擊碎你的心理防線，直到精神崩潰。
人失去了精神支撐就會很容易擊敗，幾隻螞蟻都能咬死他。
所以，張海樓，張海俠，你們要記住，幻覺不是真的，就算再像也不是真的。
如果你們被幻覺給擊倒了，出去別說是我張海琪教出來的，老娘丟不起這個人。」
師父過去的教誨不斷在張海俠腦子裡飄蕩。
他咬著牙，眼淚不停模糊了眼眶，搓著張海樓變冷的身體，企圖回暖，然後告訴自己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張海樓擦去懷裡張海俠屍體的血跡，但是怎麼也擦不乾淨。
他渾身都在發抖，失語，耳鳴，心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抓住他的心臟，捏的很緊，無法呼吸。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喃喃的自己跟自己說話，舌頭吐出一片刀，捏在掌心，扎進肉里。
切實的疼痛尖銳的湧上腦門，抵消了心裡的疼痛。
張海樓清醒了幾分
幻覺應該是在斯蒂文消失的時候出現的，那麼也就是說，蝦仔一定還在他身邊
因為他沒有往別的地方走，幻覺發生到現在，張海樓都在原地，抱著幻覺里張海俠的屍體。
他前世抱過很多次張海俠的屍體，從南洋到廈城，從百樂京到廈城，從春到夏，從秋到冬，又走向聚窟洲。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卻早已經因為長期的事實存在中，變得麻木而瘋狂。
一個瘋子是不會害怕屍體的
至少屍體還在證明，張海俠在他身邊。
刺破手掌的血液順著掌紋，一滴一滴的落進幻覺里，張海俠的血泊中。
血液交融，他們乃世間至親至愛。
張海樓垂著猩紅的一雙眼，目視著懷中的屍體一點點消散，緊接著他看見了真正的張海俠
他們兩個穿著防護服，面對面跪著，懷裡都虛虛托著一團空氣，那裡原本應該是他們彼此的屍體。
張海俠的眼神很空，但是他已經從幻覺里清醒了。
至於為什麼還在保持這個姿勢，是因為情緒還沒消解。
「蝦仔」
張海樓嗓音有點啞，只喊了一聲，膝行往前，手掌撈過張海俠的後頸，拍著他的肩膀安撫道
「不要怕，不要怕，我陪著你」
在成長中無數個風雨夜裡，張海俠曾經被噩夢叫醒的每一天，張海樓都在他身邊。
樂園從不停歇，為張海俠發光發熱，照亮他灰暗的眼睛。
所以是誰離不開誰呢。
張海樓離不開張海俠，張海俠離不開張海樓
他們之間已經容不下第三種回答。
它的背後就是一個很深的，垂直向下的洞穴
洞穴里吊著一根繩子，很明顯是之前下去的人留下的。
有鬼，有個拖著棺材的惡鬼，它要吃人
什麼東西？
那肯定是個不知名的怪物
下了洞穴，踩到實地，裡面已經掛了幾個馬燈。
這種燈在沿海地區又叫船燈，可以隨時隨地的掛在任何地方，人也能拿著走，裡面填充的是豐厚的魚油，能燃燒很久。
洞穴到了這個地方，還有一條往下的路，斯蒂文回頭想要跟那兩個人說清楚，結果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連繩索也不見了
「Damn！！」
斯蒂文破口大罵，掏出槍對著空氣三百六十度旋轉一頓射擊，又對著洞穴上放鳴槍，準備叫上面的人把繩子再放下來
誰知他剛鳴槍結束，就看到四五張血紅腐爛的臉擠在洞穴入口
是剛剛死掉的那個伐木工
他好像複製了好幾個他自己，只是每一個面孔都爛得不成樣子，就這麼占據洞穴入口那一點天空，望著下面的斯蒂文
斯蒂文瞳孔放大，在防毒面具里張大嘴呼吸不上來，大喊著媽媽轉身就朝著洞穴深處跑去！
「誰在叫媽？」
張海樓在洞穴里回頭，腦袋上面就是他們剛剛下來的地方。
有個什麼鬼東西突然發出悽慘的媽媽的叫聲，從他們身邊一路順風到了洞穴深處去。
「我靠那死老外呢？這就跑了？」
張海樓拿起一個燈照來照去，身邊只有蝦仔，斯蒂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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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不幹了：「沒用的玩意兒，不知道跑哪去了，也好，蝦仔我們回去吧，蝦仔？蝦……」
他話還沒說完，拉了拉張海俠，張海俠一言不發，朝後倒去
張海樓瞳孔放大，一把接住張海俠攬在懷裡，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洞內燈光幽幽，張海樓看見懷裡的人臉色蒼白，渾身是血，脖子上還有一條長長的傷口，身下是雪白的鹽。
怎麼回事
張海樓睜著眼，顫抖的伸出手，然後發現他自己的手也沾滿了血
張海俠身上溫熱的血，一股一股的湧出來，將整個地面染紅。
張海樓有種恐怖的預感，借著這個預感，緩緩抬起頭
昏暗的底艙，到處搖晃的巡視燈，還有藏在貨箱之間不懷好意的人影，不遠處張瑞朴躺在黑暗中的屍體。
這是……南安號
「這絕不可能是南安號」
張海俠閉上眼睛，死死的按下手裡已經寫了一半線索的紙幣。
他的身下就是他的輪椅，他無法動彈的雙腿，還有三等艙到處都存在的煙味，麻將味，酒味，臭味，劣質的香水味。
剛剛一下洞穴，他馬上覺得精神有點恍惚，正準備拿出止癘丸，低頭卻看到了前世記憶里的輪椅。
他又在那段南安號上，聞不到張海樓味道的記憶里。
但是現在絕不可能是南安號，絕不可能。
現在他未曾經歷只是有記憶和一點體會的前世，他不可能去到前世。
這一定是洞穴里有什麼東西，讓他們陷入了幻覺，對了，那些燈，是燈的原因嗎
又是幻覺燈？
不對，張海俠搖搖頭，張瑞朴橡膠園裡的致幻魚油燈只會讓他們看到恐怖的東西，而不是恐怖的回憶重現。
這不是致幻魚油燈的效果
更何況他們還穿著防護服，不應該那麼快就中招。
不是燈
張海俠使勁想要保持清醒，雙手抓住了輪椅，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
然而這段幻覺實在太真實，他居然真的驅動不了這兩條腿。
於是忍不住俯身去抓褲腳，手指抓起來衣服，碰到了裡面小腿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皮膚
張海俠身形一頓，手指從抓住褲腳，改為擼起褲腳，慢慢往上，露出那條全是可怖傷痕的小腿。
不，不不不不
張海俠微微疑惑的側頭，不，這不是他。
這不是
他有些慌張的抓住了輪椅把手，要從那上面站起來，然而無能為力。
所有的自持冷靜都在這種無能為力里潰散。
他像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避開去看自己的兩條腿，抬起頭帶著幾分無助的穿越人群看見了張海樓
張海樓就坐在一堆麻袋的前面，雙腿癱在地上，那雙平時總是狡黠明亮的眼睛沒有任何光彩，毫無生息
那是一具屍體
張海俠腦子嗡一下，失去思考能力，被動的抓住輪椅，往那邊去。
到了邊上，他看見張海樓的脖子上有一條很長的血痕，而他的手上拿著的，是張海俠的檔案館令牌
上面刻著寄居蟹，鋒利的邊緣沾滿了血跡。
張海俠從血跡的滑落點和張海樓手的姿勢，判斷出他是用這個東西劃斷了自己的喉嚨
這是什麼
前世記憶怎麼會有這麼一段
張海俠在震驚里，募然想起確實是有這一段的，這是南安號上張海俠的幻覺
張海樓被邪神換了傷勢，張海俠能站起來了，而張海樓癱了。
張海俠心裡一動，緩緩抓住了把手
然後他發現剛剛不能動腿能動了，他站了起來
他的腿能動了
在張海樓的屍體面前。
比發現自己腿失去知覺還要巨大的痛苦，襲卷張海俠的全身。
他崩潰的失去了行動力，脫離輪椅，撲通跪在地上往前爬，把張海樓的屍體抱在懷裡。
「最厲害的幻覺會叫醒人心裡最大的痛苦，一步一步達到頂峰，一步一步擊碎你的心理防線，直到精神崩潰。
人失去了精神支撐就會很容易擊敗，幾隻螞蟻都能咬死他。
所以，張海樓，張海俠，你們要記住，幻覺不是真的，就算再像也不是真的。
如果你們被幻覺給擊倒了，出去別說是我張海琪教出來的，老娘丟不起這個人。」
師父過去的教誨不斷在張海俠腦子裡飄蕩。
他咬著牙，眼淚不停模糊了眼眶，搓著張海樓變冷的身體，企圖回暖，然後告訴自己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張海樓擦去懷裡張海俠屍體的血跡，但是怎麼也擦不乾淨。
他渾身都在發抖，失語，耳鳴，心痛，仿佛有什麼東西抓住他的心臟，捏的很緊，無法呼吸。
「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喃喃的自己跟自己說話，舌頭吐出一片刀，捏在掌心，扎進肉里。
切實的疼痛尖銳的湧上腦門，抵消了心裡的疼痛。
張海樓清醒了幾分
幻覺應該是在斯蒂文消失的時候出現的，那麼也就是說，蝦仔一定還在他身邊
因為他沒有往別的地方走，幻覺發生到現在，張海樓都在原地，抱著幻覺里張海俠的屍體。
他前世抱過很多次張海俠的屍體，從南洋到廈城，從百樂京到廈城，從春到夏，從秋到冬，又走向聚窟洲。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卻早已經因為長期的事實存在中，變得麻木而瘋狂。
一個瘋子是不會害怕屍體的
至少屍體還在證明，張海俠在他身邊。
刺破手掌的血液順著掌紋，一滴一滴的落進幻覺里，張海俠的血泊中。
血液交融，他們乃世間至親至愛。
張海樓垂著猩紅的一雙眼，目視著懷中的屍體一點點消散，緊接著他看見了真正的張海俠
他們兩個穿著防護服，面對面跪著，懷裡都虛虛托著一團空氣，那裡原本應該是他們彼此的屍體。
張海俠的眼神很空，但是他已經從幻覺里清醒了。
至於為什麼還在保持這個姿勢，是因為情緒還沒消解。
「蝦仔」
張海樓嗓音有點啞，只喊了一聲，膝行往前，手掌撈過張海俠的後頸，拍著他的肩膀安撫道
「不要怕，不要怕，我陪著你」
在成長中無數個風雨夜裡，張海俠曾經被噩夢叫醒的每一天，張海樓都在他身邊。
樂園從不停歇，為張海俠發光發熱，照亮他灰暗的眼睛。
所以是誰離不開誰呢。
張海樓離不開張海俠，張海俠離不開張海樓
他們之間已經容不下第三種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