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臭臭的還是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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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俠站在攤位前等著張海樓的飯。

  老闆還沒給他裝起來,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驀然回頭看向了醫院,隨後一陣風似的跑了

  老闆在後面大喊:「哎!你東西不要了?!!」

  張海俠頭也不回,直接衝進醫院奔向張海樓的病房,果然在門口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看熱鬧

  張海俠心頭一跳,咚咚的打著耳膜。

  他扒開人群,快速而又恐懼的進了病房,第一眼就看見坐在病房正中椅子上的張海樓,以及他屁股下椅子按住的女殺手。

  「蝦仔?你來的正好,再晚點給我收屍了」,張海樓嘴裡不正經,臉色卻蒼白的厲害

  張海俠看見了,低頭瞄了一眼被捆成麻花的白珠

  白珠艱難的抬著頭,和張海俠對視了一眼。

  她抖了一下

  她和姐姐白玉身為被莫雲高養大的殺手姐妹,替莫雲高殺了很多人,這些人里有善有惡,甚至有窮凶極惡

  但是這群人都沒有張海俠的眼神恐怖

  他好像很淡漠的看了眼白珠,沒什麼情緒起伏,可是那種淡漠裡帶著濃濃的殺意,沒有絲毫掩蓋。

  張海俠並不熱衷殺人,這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有時候只是任務而已,沒人會喜歡上班。

  但是白珠顯然碰到他的底線了。

  張海樓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這時候壩隆洲警廳終於來人了

  一見面,張海樓就挑起眉

  來的不是警察廳的人,而是穿上警察廳衣服的檔案館成員。

  看來白珠接下來是要落在他們手上了。

  白珠被帶走,張海俠把張海樓扶起來換了個病房,這次換到了更隱秘的單人病房去。

  張海樓捆白珠的時候特別有力氣,張海俠一來他就好像柔弱了,哎呦哎呦的叫著疼。

  其實是真疼,麻醉已經過去了,不過忍痛對張海樓來說是家常便飯。

  以前是沒有必要顯示在人前,現在是非常有必要,就好像你知道有人會心疼你,那你怎麼樣也要把痛說出來,讓他好好心疼心疼你。

  張海樓就是這麼幹的

  張海俠知道他演的誇張,但是心甘情願的跳進坑裡,對張海樓那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細心照顧。

  張海樓還開玩笑說:「蝦仔,我感覺我現在像一頭要出欄的豬,吃完這頓下頓就到閻王殿了」

  張海俠橫了他一眼:「再說這種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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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樓馬上閉嘴,抬眼看窗外

  天已經黑了,夜晚風雨悄然,擊打窗沿,雨的痕跡從玻璃上蜿蜒滑過,看起來像一條條透明的蟲子在往下爬。

  白天的刺殺一直在張海樓心頭晃,張海俠也沒有放下,倆人都在等著檔案館晚上來給他們兩個解惑。

  但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有任何人過來招惹過他們

  張海俠準備在床邊對付一晚,張海樓把被子一掀,撐著頭拍拍床

  「上來蝦仔,我有點冷」

  南洋多雨又濕熱,怎麼可能冷

  張海俠還是坐在了床邊,與他一起靠在床沿上

  張海樓在夜晚的燈光下瞧著張海俠。

  好像這麼多年都沒瞧夠,一閉上眼就是張海俠的眉眼在晃,生動無比。

  張海樓看的心裡突突的跳,晚上吃的藥又起了效果,有點困。

  這是醫生給開的,讓他早點睡好養傷

  張海樓強撐著到現在。

  張海俠讓他睡,他耷拉著眼皮,緩緩閉上,頭一歪搭在張海俠肩膀上

  蝦仔的味道那麼清晰,張海樓突然想,張海俠每天聞到的他都是什麼味道

  菸酒味,還是什麼別的味道

  於是他閉著眼睛問出來

  張海俠垂著眼,燈光從上往下撒,將他的眼睫倒影投在臉頰上

  「甜的」

  他說

  「張海樓,你大部分時候都是甜的」

  張海樓不覺得自己是甜的,蝦仔總是說他身上有太重的菸酒味,想來應該是臭的。

  他的生命濃墨重彩,曾經希望自己以後每天的生活都熱烈而爆炸,十分刺激的活著。

  最好一睜眼就有什麼天塌了的大事等著他力挽狂瀾。

  事實證明人有時候不能瞎許願。

  後來真的每一天都天塌了的大事等著張海樓處理,但是每一件都是張海樓不想看到的。

  師父中毒,蝦仔瘋了,一個不想活了,一個不肯回家。

  本來他們三個就是散裝家庭,彼此之間都沒有血緣關係,但是這個散裝家庭沒真希望他散了啊!

  張海樓恨不得把腦袋撞暈,醒來自己還在廈城。

  院子裡的花草隨風搖擺,蝦仔還在身邊看書,師父罵他又做了什麼鬼夢吱哇亂叫吵死人了。

  但是第二天醒來發現,三舅姥爺啊,還真是夢啊。

  只不過回到廈城才是夢,家散了是真的。

  當初師父假扮董小姐掐住他的脖子,張海樓想這簡直是他會教出來的女兒。

  於是師父不想活了開始調皮搗蛋不聽話,張海樓懷疑自己在帶女兒,操心的要死。

  好,事實第二次證明人果然不能瞎許願。

  那段時間他天天做夢,夢見張海俠回來了,跟他一起帶女兒,然後樂呵呵痛醒了,發現師父在扇他耳光。

  師父看見他醒了很自然的說

  「外面軌道旁邊賣水果,我沒嘗過,好像很好吃,嘖,你去買」

  張海樓痛苦的爬起來,默默接受了身邊沒有夢裡溫和的蝦仔和可愛的女兒,只有暴躁的師父這個事實。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像那段時間那麼能忍過,以前動輒爆炸的自己去哪裡了?

  被瘋了的蝦仔穿走了?

  蝦仔去哪了?不聲不響去祭司府給他點屍體蛋糕了。

  張海樓見到屍體蛋糕,腦子宕機了一秒,他尋思今天不是他生日,這是什麼鬼東西,誰想要誰拿去。

  隨後又想起張啟山說莫雲高第一次在百樂京遇見族長的時候,族長正在處理一個鬼東西。

  那隻鬼東西把土匪全殺了,屍體堆成一個塔,就跟張海俠在祭司府做的那個屍體塔一模一樣

  張海樓很奇怪張海俠的審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糟糕了。

  但是他想抓人回來問問,順便捆回去治病,又完全做不到。

  就像小時候他們的跟蹤課一樣,張海俠能通過氣味尋找到張海樓,張海樓永遠只能在張海俠的默默窺視下急成無頭蒼蠅。

  這讓張海樓極其憤怒,又無可奈何。

  他想他給張海俠取代號叫張海蝦是為了和自己一起腥氣逼人的,不是為了讓他這麼滑不溜手說走就走的。

  張海樓越想越氣,更氣的是後來好不容易重聚了,這個蝦仔親口告訴他,師父給他找來治病的藥被他燒了

  燒了?

  燒了?!!

  燒了?!!!

  你大爺!!!

  張海樓看見一群屍體都沒這麼憤怒,情緒中無奈乞求和不要這樣的想法更多。

  他一直說我們回去治病,跟我回去。

  如果人的眼睛會說話。

  張海俠一定能聽見張海樓身上震耳欲聾的乞求,求他跟自己回家。

  如果人的耳朵能剝開虛言聽見真話

  張海樓一定能聽見張海俠身上震耳欲聾的我想回家。

  可是那時候,他們什麼也聽不見。

  所以當燒了這兩個字從張海俠嘴裡飄出來,張海樓一下點燃了,恨不得給張海俠扇暈過去再帶回家。

  倆人一觸即發說打就打,結果招式一樣,難分勝負。

  打到最後一起倒地上吐血,然後張海樓清晰且絕望的認識到一點。

  那就是如果張海俠不主動跟他回去,他永遠也綁不走他!

  這直接造就了張海樓後來日夜把張海俠屍體帶在身邊的怪癖。

  張海琪說張海樓被逼出了分離焦慮,張海樓說我知道怎麼解決。

  分離焦慮的唯一解法,就是死也跟我死一起,屍體綁在一起。

  西海聚窟洲是什麼地方你就敢去?

  張海樓管它是什麼鬼地方?

  那時候他已經無法笑出來的面部表情在看見聚窟洲壁畫的瞬間,露出了一種匪夷所思的抽動,類似笑容。

  從那以後張海樓就有了目標,他很少想過返魂香能起死回生是真的還是假的。

  因為他最初踏上瑪麗安號的時候,根本沒想活著離開。

  西海聚窟洲,不過是張海樓和張海俠的合葬墓地。

  張千軍勸他學會放下,可以,他放下的時候,一定是他和蝦仔的屍體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以彼為家,以我為家,也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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