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鳳凰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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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張海寧趕回本家之後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雖然往日裡也很安靜,像是一口被蓋上了蓋子的深井,沉悶得令人窒息。但現在這種安靜更像是風雨欲來的安靜。

  他直接朝本家的方向走去,詢問才知道族長早在幾天前就帶著幾名族人去往了泗方城。

  泗方城?

  張海寧挑了挑眉,笑容不變,眼底卻沉了沉,這麼巧?

  泗方城離本家少說有三日路程,族長帶著核心人員們集體出動,連個留守的都沒有——這在張家百年來都是頭一遭。要麼是出了天大的事,要麼就是有人刻意為之。

  不過,族長既然不在,那就找長老。

  張海寧在本家鬧騰了一圈之後,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也不想在這裡多待,隔天就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那些老傢伙就是欠揍,你說好好的配合不好嘛?偏偏要讓他大老遠的趕過來動真格子。

  出了本家,張海寧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後山的密林。

  這是他年輕時為了躲避族中那些"關愛"他的長輩們,偷偷踩出來的小路。蜿蜒曲折,荊棘遍布,尋常人走上一段就得迷路,他卻閉著眼都能摸出去。

  山林間的空氣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細碎的金斑,落在他沾滿塵土的衣擺上。張海寧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復盤著這兩日的見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族裡的氣氛太微妙了,這些細枝末節湊在一起,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內鬥?

  張海寧又感覺不太像,張家內鬥不是一天兩天了,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可這一次,他聞到了血腥味。不是那種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暗地裡的勾心鬥角、借刀殺人,是毒蛇吐信前的寂靜。

  他正想著,腳下的落葉忽然發出了一聲與之前不同的輕響。

  張海寧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他的臉上表情依舊,可袖中的手指已經悄然扣住了三枚銅錢。

  有人跟著他。

  而且不止一個。

  張海寧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他只是繼續走著,可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身後每一絲細微的聲響:腳踩落葉的沙沙聲、衣料摩擦灌木的窸窣聲、以及.......呼吸聲。

  五個。不,六個。

  "出來吧。"他突然剎住腳步,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跟了一路了,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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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左側灌木叢猛然炸開,三道寒光呈品字形激射而來!張海寧瞳孔驟縮,身形如游魚般詭異一扭,三枚透骨釘擦著他的衣襟釘入身後樹幹,入木三分。

  "嘖,反應還是這麼快。"

  陰影中走出五人,皆是一身黑衣,面上覆著青銅鬼面。為首之人肩寬臂長,手中一柄短刀在暮色中泛著幽藍的光——淬了毒。

  張海寧心頭一凜。方才那三枚透骨釘的出手角度,分明是他慣用的"燕回式",這世上會用這招的,除了他,便只有.......族中人。

  "你們是誰的人?"他沉聲問道,袖中手指已扣住三枚銅錢。

  無人應答。

  下一瞬,五人同時動了!

  刀光劍影交織成網,張海寧足尖一點,身形拔地而起,堪堪避開橫掃而來的刀鋒。他在半空中擰腰轉身,一枚銅錢破空而出,正中左側那人咽喉。那人悶哼一聲,捂著喉嚨倒地,青銅面具下湧出黑血。

  "四個。"張海寧落地,氣息微亂。

  然而剩下的四人竟絲毫不亂,攻勢反而更加凌厲。張海寧越打越是心驚——這些人太熟悉他的路數了。他剛要使出"鷂子翻身",對方便提前封住了退路;他欲以"游龍步"拉開距離,斜刺里必有一刀等著他。

  "你們........"張海寧狼狽地滾過一塊山石,肩頭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是族裡的人?"

  依舊無人回答,只有更加密集的攻勢,就像是要在這裡把張海寧的人頭給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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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西斜,又西斜。

  張海寧記不清自己躲過了多少次必殺之局。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右腿也中了一枚袖箭。他靠著一棵古松大口喘氣,面前還站著三人,如同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

  "真是........陰魂不散。"他苦笑,抹去嘴角的血。

  天色終於徹底暗了下來。

  林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有偶爾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銀。張海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殺意。

  他熟悉這片山林,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紋。而這些人,顯然並不。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的身形仿佛融入了黑暗。第一聲悶響來自右側,是張海寧從樹梢倒懸而下,一掌切在那人後頸。第二人警覺轉身,卻只看到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接著喉間一涼,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最後一人終於慌了,轉身欲逃。張海寧從陰影中走出,腳步虛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抬手,最後一枚銅錢在指間翻轉,然後破空而去——

  "噗。"

  那人撲倒在地,抽搐兩下,再無動靜。

  張海寧脫力般靠坐在樹下,渾身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般。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縱橫交錯的傷口,忽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

  "真是........狼狽啊。"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那是臨行前,張海娜塞給他的,說是自己調配的傷藥,止血生肌有奇效。

  當時心中他還笑話她小題大做。

  沒想到,竟真的用上了。

  藥粉撒在傷口上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滲入血肉,原本汩汩流淌的鮮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張海寧撕下衣擺,熟練地包紮著傷口,動作牽扯到傷處,疼得他齜牙咧嘴。

  包紮完畢,他靠著樹幹,仰頭望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

  一天一夜。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斷閃回那些交錯的刀光,很像是族中的人,但細節中還是透露出了一點不對勁,以及.......那個被他一掌劈中肩頭、踉蹌後退的黑衣人。衣料撕裂的瞬間,他分明看到那人肩頭紋著一隻振翅的鳳凰——赤紅如血,尾羽飛揚。

  那不是張家的紋身。

  張海寧猛地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

  族裡有內奸。而且,不止一個。

  他想起在本家時,那些長老們閃爍的眼神,想起族中近來微妙到近乎詭異的氣氛,想起族長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了泗方城........

  這一切,恐怕都不是巧合。

  現在回去?不,太危險了。他不知道族裡還有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不知道還有多少把刀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張海寧撐著樹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落葉。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先回大連。"他低聲自語,從懷中摸出一塊傳訊用的玉簡,指尖在上面輕輕摩挲,"給族長傳信.......但願他還能收到。"

  這麼大的事情,就憑他可是很難解決的啊,族裡內亂,還混入了其他間諜,現在完全不知道族裡的人到底有多少人是可信的,又有多少人是包藏禍心。

  張海寧輕聲呢喃道:「麻煩了啊.......」

  還是讓高個子的先頂上吧。

  夜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張海寧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染血的山林,轉身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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