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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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山道像一條被揉皺後又勉強展開的灰帶子,蜿蜒著沒入遠處的密林。

  兩人因為怕引起那些黑店裡人的注意,以及不必要的事端,再想著距離應該也差不多,他們就沒有選擇騎馬,而是徒步向著百樂京方向走去。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衣擺獵獵作響,偶爾幾聲夜梟的啼叫,悽厲地劃破寂靜。

  張海娜把百樂令貼身收著,手裡拎著個從客棧順來的油紙包,裡頭包著兩塊硬邦邦的燒餅。她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黑店掌柜要是知道咱們連夜跑了,得氣成什麼樣?」

  ——畢竟對方就等著明天宰他們一頓呢。

  張海蝦走在前頭,目光掃過路兩旁濃得化不開的樹影,「但他更怕的是拍賣日少了兩隻肥羊,交不了差。」

  "那咱們這算不算......"張海娜輕笑了一下,話到嘴邊,忽然頓住。

  前方的山道中央,橫著幾根削尖的竹刺,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白的牙。而在竹刺之後,樹影里,影影綽綽站著七八條人影,手裡拎著的柴刀鐵棍,比白天時多了一層森然的殺氣。

  ——是白天那伙劫匪。

  他們竟然沒走,還在這一帶逡巡,像一群被搶了骨頭的野狗,憋著一股邪火,非要咬回來不可。

  張海蝦腳步微頓,張海娜則下意識地又咬了一口油紙包上的餅。

  ——來者不善啊。

  樹影里,那劫匪頭子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這兩個夜行人。光線太暗,看不清面目,只瞧見是一男一女,身形與白天那道鬼魅般的影子似乎對不上。他一時有些猶豫,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

  「大哥,是他們嗎?」旁邊的小弟壓低聲音。

  劫匪頭子皺著眉,又往這邊瞅了兩眼,喉結動了動:「.......不太像。白天那丫頭片子瘦得像根柴火,這個.........有點胖。」

  這話剛飄過來,張海娜當場就炸了。她把剩下的半塊燒餅往油紙包里一摔,指著樹影方向脫口大罵,聲音脆亮得能穿透三層樹葉子:「你才胖呢!你全家上下從老到小都胖得走不動道!我這是山風太大冷得慌,多套了兩件衣服!你眼睛要是瞎了就趁早挖出來當泡踩,別在這長針眼亂說話!」

  話音剛落,樹影里那七八個人渾身一震。

  這聲音!

  就是白天在森林裡,搶了他們百樂令的那個丫頭!剛才還覺得身形不對,這下連半分懷疑都沒了。

  ——這熟悉的聲音,劫匪頭子至今難忘。

  劫匪頭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裡的鋼刀「唰」地就舉了起來,刃口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此刻又驚又怒,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是她!就是她!弟兄們,抄傢伙上!把令牌搶回來,這丫頭片子敢罵老子,今天非得把她的嘴堵上,連帶著那文弱書生的小子一起,綁回去賣給鳳凰寨!剛好抵我們精神損失費。」

  張海蝦:「........?」

  雖然知道時機很不對,但是張海娜還是沒忍住,轉過頭噗嗤笑出了聲。

  「看來你還是很有市場的。」

  七八條漢子瞬間從樹影里涌了出來,柴刀鐵棍敲在山石上發出哐哐的響,腳步聲踩得落葉亂飛,呈扇形把兩人的退路堵得嚴嚴實實。山風忽然變了方向,裹著鐵鏽和汗味撲到張海娜臉上,她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剛好撞上張海蝦的胳膊。

  張海蝦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腰後的短刀抽了出來,刀身沒開全刃,卻在暗裡泛著冷光。他偏頭掃了一眼身後僅容一人側身過去的陡坡,又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劫匪,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不是說你手上的兩個令牌是謝禮嗎?」那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張海娜一臉正氣的道:「我保證,我做的絕對是好人好事,只不過........隱瞞了一點點而已。」

  手指還比了一點點姿勢。

  張海蝦挑眉,「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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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娜先指了指哪些劫匪,「螳螂撲蟬,」隨後食指轉向自己,臉上適當露出了一個無辜甜美的笑容,「黃雀在後。」

  張海蝦信不信另說,但卻是被這燦爛的笑容晃了一瞬。

  不過,通過這一點的信息張海也能夠推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張海娜眨了眨無辜的雙眼,「那........還回去。」

  「咳咳,那倒不用,這怎麼說也是你做好事的謝禮。」

  話音剛落,最前頭的劫匪已經揮著鐵棍沖了上來,風聲擦著耳尖呼嘯而過。張海蝦手腕一翻,短刀格開砸過來的鐵棍,火星濺在他手背上也沒躲,側身一腳踹在對方腰腹上,那劫匪悶哼一聲滾出去兩米遠。

  他餘光掃向張海娜,就見四個劫匪已經呈半圓形把她圍在了中間,為首的正是個兩百斤重的光頭胖子,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劈到下頜,手裡拎著的開山刀比旁人的寬出一倍。

  「小丫頭片子,白天搶令牌的威風去哪了?」胖子獰笑一聲,開山刀往地上一砸,震得碎石亂飛,「今天爺爺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張海娜臉上還帶著點沒消的笑意:「就憑你們四個?」

  ——雖然她的武力可能是檔案館裡墊底的存在,但對於這些劫匪她還是很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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