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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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西被安置在隔壁房間,腿上已經打上了石膏,正呼呼大睡。

  外面的張海寧站在陽台上,背對著房間,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望著遠處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他頭也沒回,右手往身側一抬——

  精準無誤地接住了一瓶拋來的紅酒。

  他垂眼看了看,瓶里還剩半瓶的酒,張海寧沒什麼猶豫,拇指頂開瓶塞,直接對著瓶嘴飲了一口。

  「你怎麼在這兒?」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張海琪一身暗紅織金旗袍,開衩處隨著步伐若隱若現地露出線條利落的小腿。她手裡晃著一隻高腳杯,杯底沉著半寸鮮紅色的酒,倚在門框上,挑眉看他。

  張海寧咽下一口酒,側過臉。他看著面前這位臉色不太好看、像是隨時準備興師問罪的女人,忽然笑了。

  「我也很好奇,」他晃了晃酒瓶,語氣不咸不淡,「本該在內地找人的人,怎麼跑到南洋來了?」

  張海琪臉色一僵。

  張海寧沒打算放過她,往前半步,月光剛好切過他半邊臉,照出眼底毫不掩飾的嗤笑:「早知道你要來,還有換人的必要麼?」

  張海琪心虛地移開視線,抬手將酒杯湊到唇邊,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我收到消息南安號有線索,我只能趕過來了,但.......我讓其他人去找了。」

  張海寧靜靜地看了她一會,隨後才移開視線,又喝了一口手上的紅酒,隨後解釋了一下他上這艘船的原因。

  「我收到廈城那邊的消息,」他語氣很是得輕鬆,甚至帶著點老父親般的欣慰,「丫頭已經在廈城落腳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張海琪,一字一頓,生怕她聽不清似的:「也就是說,沒必要在外面浪費時間了。」

  ——這艘船是回廈城最快的航線,自然在他計劃之內。

  「幸虧那丫頭還算聽話。」張海寧又補了一刀,皺著的眉心也舒展開了,像是曬著太陽的貓,尾巴翹得老高,「我一早就叮囑她,有事就往廈城跑。你看,多省心。欸,總算有個讓人省心的。」

  張海琪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她看著面前這張寫滿「我家徒弟真乖」的老臉,胸口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別人的徒弟——聽話、乖巧、懂事,還會給師父釀好酒,知道往安全的地方跑,不讓長輩操心。

  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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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鹽,孽徒,只會闖禍、惹事、我行我素,不考慮後果;張海蝦,也是個不省心的,不聽講,甚至一旦跟張海樓的事情扯上,就助紂為虐,還差點把命搭在南洋;

  兩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想越氣,越對比越憋屈。她張海琪一世英名,怎麼帶的徒弟一個個都像討債的?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張海鹽剛確認蝦仔沒事,又聽說寧叔是那位神醫的師父,琢磨著得出來套套近乎、打好關係。他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晃蕩著走到陽台口,一抬頭——

  「師父?」

  他看見張海琪,眼睛一亮,剛喊了一聲。

  「砰!」

  一個蘋果迎面砸來,帶著破風聲,精準無比,顯然蓄滿了某位師父無處發泄的怒火。

  張海鹽瞳孔一縮,條件反射地抬手接住。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完好無損的蘋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濺出來,他含糊不清地繼續道:

  「謝啦師父,你怎麼知道我有點餓了?不過師父你既然在船上,怎麼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害我們底艙里拼死拼活,還是寧叔把我們撈上來的,我這才知道您老也在........」

  他嚼著蘋果,一臉真誠且欠揍的抱怨:「您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早知道您在,我們還費那勁幹嘛?直接抱您大腿不就行了?」

  張海琪看著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看了看張海寧那副「你看我徒弟多省心」的嘴臉,手裡的高腳杯差點被她捏碎。

  張海寧適時地又喝了一口酒,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甚至悠閒地補了一句:「海琪啊,年輕人嘛,多吃點苦頭也是歷練。不像我家那個,太聽話了,我想讓她歷練都沒機會,愁啊。」

  海風裡,張海琪的磨牙聲清晰可聞。

  張海鹽像是終於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但看著她的樣子,還是有些疑惑。

  ——師父咋了?他也沒惹她呀?

  ——難道是更年期到了?

  不過張海鹽還是很有眼色,沒有把後面兩句話說出口。

  也避免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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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鹽三兩口啃完蘋果,核兒往垃圾桶一拋,在褲腿上隨意擦了擦手,轉身就湊到了張海寧跟前。

  方才還吊兒郎當沒正形的一個人,此刻眉眼帶笑,擠開了張海琪,湊到了張海寧身邊。

  張海琪看到這裡直接翻了個白眼。

  「寧叔,」他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摸出一盒洋火,劃亮一根,湊到張海寧那支一直沒點燃的煙前,「您這煙都拿半天了,我給您點上?這海風潮,火不好使,您別費手。」

  張海寧垂眼看他,沒動,也沒說話。

  張海鹽臉皮厚,全當默認。他護著火苗湊上去,看著菸絲燃起一點猩紅,才心滿意足地吹滅火,順手把火柴盒揣回兜里——那動作自然得仿佛他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寧叔,今晚底艙那一手,真叫一個漂亮。」張海鹽往後退了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眼睛亮得發光,「我混了這麼些年,沒見過比您更利索的。難怪能教出那麼厲害的徒弟——那位神醫姑娘,針灸藥理簡直神了,您這師門傳承,真是.........」

  「有話直說。」張海寧吐出一口煙,白霧模糊了他冷淡的眉眼,「別繞彎子,我聽著累。」

  張海鹽噎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盛:「寧叔慧眼如炬。我就是想問問,您看蝦仔那腿........那位神醫姑娘,能不能........」

  「不能。」

  「.........我還沒說完呢。」

  「你想說什麼,寫在臉上了。」張海寧夾著煙,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當我徒弟是什麼?街頭賣藝的?隨叫隨到?」

  「不敢不敢!」張海鹽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這不都是家人嘛,我們就應該守望相助互幫互助同舟共濟齊心協力嘛」


  不愧是嘴上玩刀片的,嘴是真溜。

  張海寧:「..........」

  張海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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