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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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還升起的感動,突然間好像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無語的沉默。

  ——這傢伙真的靠譜嗎?

  她偷偷抬眼,打量著面前這個鬍子拉碴、滿身酒氣的男人,邋遢得不像話。方才那句"做我的家人"還懸在空氣里,餘溫未散,可看著他這副德行,她忽然覺得.........

  ——這人該不會是在耍酒瘋吧?

  ——明天酒醒了,會不會把今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到時候她收拾好東西眼巴巴等著,他卻撓著頭問"你是誰"?

  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她就忍不住想扶額。

  看著她沒有說話,張海寧還以為對方還在糾結,繼續道:「而且京城最近不會太平的,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裡,不知道怎麼死的都有可能。」

  她心頭一凜。

  這句話有點像威脅,但她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可她更清楚,之後的一段時間,只要是在這片土地上,不管是京城還是鄉野,哪裡都不會太平。山河破碎,風雨飄搖,亂世之中,哪有什麼真正的安全之地?

  所以在不在京城,有什麼區別呢?

  "我跟你走。"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過隨後想了想,也覺得這方法可行。畢竟他的話也提醒她了——她一個小屁孩,在哪裡都有危險,可對方不同啊。看他那飛檐走壁的樣子,明顯有武功傍身,跟著他也算有層保障。

  她冷靜地分析著,像在權衡一樁買賣。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份"冷靜"底下藏著什麼。

  雖然她不想承認,但她內心還是對那句"家人"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圈盪開,久久不散。

  她願意賭一把。

  這對她來說或許是一場豪賭,輸了就會墜入無盡的深淵,被利用、被拋棄、被碾碎在張家那些見不得光的規矩里。但......如果贏了呢?

  如果贏了呢。

  有一道光,在她內心閃爍著,微弱卻執拗,像深夜裡最後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那後天早上我來接你。」說到一半張海寧停頓了一下,他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打滿補丁的舊衣,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腿短了一截,露出髒兮兮的腳踝。

  他皺了皺眉,改口道:"算了,明天還是帶你去買身衣服吧。"

  她愣了一下。

  "不然我怕你這個樣子,"他仰頭灌了口酒,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還沒上車,就被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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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嘴角抽搐了幾下。

  ——你是怎麼好意思說我的?

  ——明明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他——油漬斑斑的短褐,破了個洞的袖口,鬍子拉碴的臉,活像個落魄的流浪漢。

  五十步笑百步,說得就是這種人吧?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對上他那雙醉眼朦朧卻一本正經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叔叔。"她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悶悶的。

  「不客氣,之後要還的。」

  ——她忍。

  .......................................

  ..............................

  第二天一早,因為她並不知道那個男人什麼時候來,所以一大早就醒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忘記問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了。

  總不能一直喂喂的叫吧,等等........

  她現在被他收養之後要給他養老送終的話,她應該稱呼他什麼?

  哥哥肯定是不可能的了,叔叔?還是父親?

  算了算了,到時候再說吧,或者問問對方也行。

  她趁著那人還沒來的時候,順便收拾了一下院子上的草藥,明天就要離開了,她打算晚點把這些都賣了。

  她剛把草藥捆好,就聽見門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推門一看,面前人是她完全不認識的人,她有些警惕地站在門後,問道:「哥哥,你找誰?」

  「你這個樣子真的讓我嚴重懷疑你的記憶力呢。」

  熟悉的聲音從面前人身上響起,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

  她瞳孔地震了一下,聲音脫口而出:"老醉鬼?!"

  張海寧挑了挑眉,那雙昨夜還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在晨光里清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極深的墨色,像兩口望不見底的古井,卻又在深處藏著細碎的光。

  "原來我在你眼中,"他往前踏了一步,晨光正好落在他臉上,"是這個形象嗎?"

  她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聽到對方沒有否認之後,她更震驚了,畢竟面前的人跟前幾天見的時候完全大相逕庭好嘛!!

  前幾日那個鬍子拉碴、滿身酒氣、邋裡邋遢的醉鬼,此刻站在晨光里,竟像換了個人。

  他剃淨了下巴上的胡茬,露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原本被亂發遮掩的眉眼徹底舒展開來——劍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深邃如潭,醉意褪盡後竟是清冷的琥珀色,像山巔終年不化的積雪,映著天光,涼沁沁的。鼻樑高挺,薄唇抿著淡淡的弧度,不是笑,卻比笑更讓人移不開眼。

  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料子不算華貴,卻襯得肩寬腰窄,身形修長。晨光從巷口斜斜漏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淡金色的邊,連帶著那身落魄氣都散了個乾淨,倒像個世家公子微服出遊,只是眼底仍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倦意。

  她看得呆住,嘴巴張了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去換頭了?"

  張海寧低笑一聲,從懷裡摸出酒壺晃了晃,"怎麼,認不出了?"


  前幾日那個醉醺醺、步履蹣跚的邋遢鬼,和眼前這個俊美得近乎鋒利的男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她忽然想起那日把脈時摸到的蒼老脈象,九十多歲的枯澀與衰敗。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分明是三十來歲的盛年模樣,皮相骨相都透著勃勃生機,連眼角的細紋都淺淡得幾乎看不見。

  ——這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張海寧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拎著酒壺走近兩步,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眸子對上她呆滯的眼睛。

  "小丫頭,"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戲謔,"看夠了沒?"

  她還是沒忍住感嘆道:「還好,真是不敢置信啊。」

  「既然看夠了,那就說說剛剛稱呼的事情,老醉鬼?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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