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兩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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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海琪起得最早。

  她蹲在灶邊熬藥,手裡拿著張千嶂留下的藥方,對著藥材包一一對過。

  藥分兩份。

  一份給張海樓,調窮奇紋身留下的血性損耗。

  一份給張海俠,穩重塑後的肉身底子。

  兩口砂鍋分別架在火上,火候都不一樣。

  她守在灶邊,時不時攪一下藥汁。

  胖子揉著眼睛走進來,看見她就打了個招呼。

  「張館長起這麼早?」

  「嗯。」

  張海琪應了一聲,手裡的勺子沒停。

  「藥得趁空腹喝效果才好。」

  胖子嘖了一聲。

  「小張哥那性子,能乖乖喝藥才怪。」

  張海琪唇角動了動,沒說話。

  果不其然。

  張海樓晃悠著走進廚房的時候,一眼看見灶上的藥碗,腳步當即頓住。

  他轉身就要往回走。

  「站住。」

  張海琪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張海樓背對著她,撓了撓頭,轉回來的時候臉上堆著笑。

  「師父,早啊。」

  「過來。」

  張海琪指了指桌邊的兩個碗。

  「喝了。」

  張海樓湊過去看了一眼,藥汁黑糊糊的,隔著老遠都能聞見苦味。

  他往後退了半步。

  「師父,我身體好得很,不用喝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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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得很?」

  張海琪抬眼看向他。

  「昨天爬個三樓都喘了三分鐘,也好意思說好?」

  張海樓咳了一聲。

  「那是太久沒運動了,跟身體差沒關係。」

  「以前你扛著二百斤的貨能跑五條街,現在走兩步就喘,不是身體差是什麼?」

  「我這不是……」

  張海樓還想狡辯。

  張海俠從外面走進來,剛好走到桌邊。

  他拿起屬於自己的那碗藥,仰頭喝了下去,眉頭都沒皺一下。

  喝完之後,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看向張海樓。

  「你昨晚把藥倒在院角的月季花盆裡了。」

  張海樓一下就炸了。

  「你胡說!我那是給花施肥!」

  「施肥用補藥?」

  張海俠看著他,語氣平淡。

  「那花再過兩天就要被你補死了。」

  「我……」

  張海樓被噎得說不出話。

  張海琪拿起另一碗藥,遞到張海樓面前。

  「既然是施肥,那這碗你也去給花施了。」

  張海樓看著那碗藥,臉色難看得很。

  他看了看張海琪,又看了看張海俠。

  兩個人都盯著他。

  躲是躲不過去了。

  張海樓咬了咬牙,接過藥碗,捏著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藥汁又苦又澀,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一陣發苦。

  他喝完之後把碗往桌上一放,整張臉皺成一團。


  張海俠從兜里摸出一塊蜜餞,遞給他。

  張海樓眼睛一亮,接過來塞進嘴裡。

  甜味化開,沖淡了不少苦味。

  他嚼了兩下,看見張海俠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塊。

  「你還有?」

  他伸手就去搶。

  張海俠手一收,躲開了。

  「我的。」

  「你又不怕苦,給我怎麼了?」

  張海樓撇了撇嘴。

  「我剛喝完這麼一大碗藥,不得多補兩塊?」

  「你補的是糖,不是藥。」

  「那也是補!」

  兩個人伸手搶那塊蜜餞,一個躲一個湊,鬧來鬧去。

  張海琪坐在桌邊,看著他倆鬧,也不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鬧夠了沒有?」

  「藥房都快被你們倆改成糖鋪了。」

  張海樓訕訕地收回手,嘴裡還叼著半塊蜜餞。

  張海俠把那塊蜜餞收回去,揣進兜里。

  早飯後,眾人各自忙各自的。

  胖子在廚房裡剁肉,準備中午的菜。

  吳邪在堂屋裡翻帳本。

  黑瞎子靠在門邊擦墨鏡。

  張起靈坐在院子裡磨刀。

  張海樓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張海俠旁邊,幫他整理藥材。

  說是幫忙,其實越幫越亂。

  張海俠把分好類的藥材重新理好,也沒說他。

  整理到一半,張海琪拿了個竹篩出來,把曬好的藥材一包一包收進去。

  張海樓抬頭看見她,剛想說話,就見她收完藥材,轉身往西廂房去了。

  西廂房是她來雨村之後住的房間。

  張海樓撓了撓頭。

  「師父今天怎麼神神秘秘的?」

  張海俠沒抬頭。

  「許是在整理東西。」

  「整理什麼東西?」

  「不知道。」

  張海樓蹲不住了。

  他把手裡的藥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去看看。」

  「別去。」張海俠拉住他。

  「師父要是想說,自然會說。」

  張海樓撇了撇嘴,沒再動。

  可他心裡頭總像揣了個貓爪子,撓來撓去的。

  下午他路過西廂房兩次,都隔著窗紙看見裡面有人影在動。

  像是在翻箱子。

  晚飯桌上,張海琪也沒說什麼,照常給張海俠夾菜,照常敲張海樓的碗讓他別挑揀。

  跟平時沒兩樣。

  可張海樓就是覺得不對勁。

  吃完晚飯,他蹲在廊下摳地磚,摳了半天,捅了捅旁邊的張海俠。

  「哎,蝦仔,你說師父是不是住不慣啊?」

  「嗯?」

  「你看啊,」張海樓壓低聲音,「她今天一天都在屋裡翻東西,別是收拾行李要走吧?」

  張海俠看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

  「我才沒多想。」張海樓梗著脖子。

  「她以前就這樣,每次要走之前都不說,等第二天人都沒影了,才留個紙條說有事去辦。」

  「都一百年了,她總不能剛回來就又走吧?」

  張海俠沒接話。

  他抬眼看向西廂房的方向。

  燈還亮著。

  窗紙上印著一個清瘦的影子,正低著頭,擺弄什麼東西。

  他收回視線,伸手拍了拍張海樓的肩膀。

  「明天就知道了。」

  張海樓唉了一聲,繼續蹲在那兒摳地磚。

  月光落在院子裡,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蹲了半宿,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總覺得,師父這趟回來,沒打算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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