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誰都別想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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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後,北口的煙散得差不多了。

  胖子拎著破掃帚蹲在路邊,一邊扒拉彈殼一邊罵。

  「張海樓你個喪門星!來雨村才半個月,胖爺這院子都快被炸成地雷區了!」

  張海樓靠在門框上,手臂纏著歪歪扭扭的繃帶,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胖爺你這叫福氣。」他笑,「別人想請汪家上門炸院,還沒這排面。」

  胖子抓起掃帚朝他扔,被他偏頭躲開。

  何望南坐在角落台階上,懷裡緊緊抱著核心存儲片和半塊記錄模塊,臉還白著。

  他聽見胖子罵,更愧疚了,頭埋得低低的。

  胖子路過踢了他一腳。

  「別擺那副死樣子。」胖子說,「昨晚沒尿褲子就算有出息,擺臉子給誰看。」

  何望南被罵得一愣,反而長長吐出一口氣,手終於鬆開了一點。

  吳邪把記錄模塊要了過來,接上離線電腦,敲了半天鍵盤。

  胖子湊過去看,看得頭疼。

  「怎麼樣?汪家這幫孫子到底拍著什麼了?」

  吳邪指著屏幕上一段歪歪扭扭的波形。

  「汪家最後重點記錄的,不是張海樓本人,是他左側這片空位。」

  胖子頭皮一麻。

  「啥意思?那地方真有東西?」

  吳邪沒點頭,也沒搖頭。

  「從昨晚的配合看,他不是一個人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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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一拍大腿。

  「廢話!他都當眾喊蝦仔了!胖爺又不是聾子!」

  吳邪看向窗外。

  張海樓正低頭拆繃帶重新纏,像是沒聽見屋裡的話。

  也像是默認了。

  院牆邊傳來一聲笑。

  黑瞎子靠在牆上,手裡轉著個墨鏡,像是剛睡醒。

  「胖爺火氣這麼大?要不我給你們講講新加坡那晚的事?」

  胖子立刻衝過去。

  「你早知道?!」

  黑瞎子笑眯眯伸手。

  胖子臉一黑。

  「你掉錢眼裡了?!」

  吳邪走過來,掏出錢夾抽了幾張遞過去。

  黑瞎子收得利索,還數了數,挑眉。

  「小三爺挺敞亮。」

  「就是少了點。」

  胖子氣得跳腳。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講價!」

  黑瞎子攤手。

  「越危險的消息越貴。胖爺你買白菜還知道挑新鮮,我賣命賣情報,不該標個高價?」

  吳邪打斷他。

  「說重點。新加坡你看見了什麼?」

  黑瞎子收了笑,把錢揣進兜里,語氣還是吊兒郎當。

  「那晚拍賣會,我就覺得小張哥總是多讓一步。」

  胖子問:「什麼叫多讓一步?」

  「是一個他下意識會讓的位置。」

  「電梯裡往左邊讓半步。」

  「走廊轉彎先偏左身。」

  「遇到強光,第一反應擋左邊。」

  胖子聽得後背發涼。

  「所以你那時候就知道他身邊有東西?」

  黑瞎子搖了搖頭,嘴角一咧。

  「那時候我只當他是腦子有大病,擱那兒跟空氣唱獨角戲呢。」

  「昨晚那一出我才弄明白,好傢夥,這病根不僅能喘氣,還能開口下指令。」

  吳邪眉頭一皺:「你既然在新加坡就看出了端倪,當時怎麼沒跟著他?」

  「小三爺,我當時可是去干正經買賣的。」黑瞎子攤了攤手。

  「那場黑市拍賣會表面上是賣古董,底下卻夾帶了點不太乾淨的南洋舊貨。」

  「有幾樣東西,跟百年前的舊檔案、青銅碎塊,還有張家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血脈,都沾點邊。」

  胖子一聽有明器,耳朵都豎起來了:

  「什麼好東西?值錢嗎?」

  黑瞎子沒接話,而是隔著墨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站在屋檐陰影里的張起靈。

  他笑了笑。

  「這就不是你們掏這點錢能聽的機密了。」

  胖子一聽還要加錢,當場就炸了:「你他娘的掉錢眼裡了是不是——」

  吳邪一把拽住胖子。

  「所以,你發現那條青銅貨線後,轉頭就進了山去找小哥盤道?你們盤出什麼了?」

  黑瞎子打了個響指:「盤出張家有些爛帳還沒清,有些人的血,還能湊合著用。」

  話音剛落,陰影里的張起靈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黑瞎子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得,剩下的我可不敢多嘴。你們想聽,自己找族長開價去。」

  胖子氣得直嘬牙花子,掰著指頭跟他算帳:

  「合著胖爺我花了錢,就買了一堆狗屁不通的啞謎?!」

  「你說他擋光,你說你去找小哥,你說有些血能用。」

  「那蝦仔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是人是鬼?是男是女?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

  黑瞎子撲哧一聲樂了。

  「最後一個問題,昨晚人家小張哥自己不是交代了嗎?」

  胖子一愣。

  吳邪也猛地想起了昨晚張海樓滿嘴跑火車的那句「我家軍師」和「我老婆怕生」。

  「瞎子這話我愛聽。」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橫插進來。

  張海樓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單手扯著手臂上歪歪扭扭的繃帶,笑得一臉欠揍。

  「確實是我老婆。怎麼著胖爺,打聽得這麼細,準備給我們補份份子錢?」

  胖子啐了一口。

  「我呸!不要臉!胖爺我就沒見過誰家老婆是看不見摸不著的!」

  吳邪沒理會胖子的插科打諢,目光死死盯著張海樓。

  冷不丁問了一句:「那他現在……在這個院子裡嗎?」

  張海樓咬著菸蒂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刺眼的大太陽,臉上的痞笑淡了幾分。

  「白天不愛出來。」他伸手撣了撣衣角,「怕曬。」

  這句話聽著像玩笑,但在場的幾個人誰也沒笑。

  空氣像是突然降了十度,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破天荒地正經起來。

  他走到張海樓面前。

  「小張哥,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身邊揣著的這位,到底是個隨時會炸的麻煩,還是能過命的自己人?」

  張海樓慢悠悠地把嘴裡的煙拿下來。

  指尖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左腕上那塊白色手錶。

  「黑爺,你這詞用得不對。」

  「哪裡不對?」

  張海樓抬眼看著他:「他不是我『揣著』的。」

  「是我守了一百年,好不容易才求回來的。」

  這話一出,黑瞎子挑了挑眉,扯出一個笑。

  「那就更該找族長好好瞧瞧了。你求回來的到底是個人,還是條催命的債,總得有個明白人分得清。」

  張起靈依舊像尊神佛一樣站在那兒,半個字沒說。

  但他的視線,卻停在了張海樓手腕上的那塊白表上。

  ……

  入夜。

  吃過晚飯,胖子還在為那幾百塊的情報費罵罵咧咧,直呼黑瞎子是現代葛朗台。

  黑瞎子坐在廊下拿衣角擦著墨鏡,笑得像個奸商。

  「胖爺,有些謎語本身就是答案。」

  吳邪沒搭腔。

  他的注意力全在對面張海樓的屋子上。

  那屋子裡的燈開得極暗,老舊的窗簾只拉了一半,留出的陰影寬度,剛好夠一個人並肩站著。

  胖子壓低聲音捅吳邪。

  「哎,你說那誰,現在來了沒有?」

  吳邪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十一點五十九分。

  他剛要張嘴說話,對面屋裡那盞昏黃的白熾燈,突然毫無預兆地閃了一下。

  光線瞬間暗了一檔。

  隔著半開的窗戶,吳邪清楚地看到,原本靠在門框上抽菸的張海樓,忽然偏過了頭。

  他臉上的防備和痞氣一點點軟了下來。

  院牆邊,黑瞎子把墨鏡重新戴上,擋住了眼裡的精光。

  他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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