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懸絲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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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陽公主府的僕從上門時,馮清歲正陪戚氏在後花園散步曬太陽。

  得知對方來意,戚氏擰起了眉頭。

  「你初來乍到,沒名沒氣的,壽陽公主怎麼可能找你給兒子看病?十有八九是長卿二叔在使壞。」

  「你別怕,娘這就替你回絕。」

  「娘您等等。」

  馮清歲喊住她。

  她千方百計混入高門大戶,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接近權貴,調查姐姐一家的滅門真相。

  若她不是紀長風的未亡人,壽陽公主就是把全京城大夫都請遍,也輪不到她一個外來孤女。

  主動送上門的機會,就算明知有坑,她也得抓住。

  「娘,我來京城,也就給您急救過一回,公主她不可能不知道,即便這樣,她還是派人來找我,說明她兒子已經到了病急亂投醫的地步。」

  「我若不去,回頭有個萬一,她肯定要怪我。」

  「我去看了,說無能為力,她也不好說什麼,畢竟那麼多御醫和大夫都沒辦法,難道還能指望我嗎?」

  戚氏:「你說得也有道理,但壽陽公主不是好相與的,娘怕你去了要受委屈。」

  馮清歲哄道:「咱們還捏著紀駙馬的把柄呢,他們要敢給我委屈受,紀駙馬能坐視不理?」

  戚氏見勸她不住,只好道:

  「那你多帶幾個人,要是事情不對,立刻回來給娘報信。」

  馮清歲應下。

  隨後便帶著五花和戚氏給她的兩個丫鬟去了公主府。

  進府後,被領到一處坐滿老大夫的廳堂候著。

  頓時明白,就算紀裴遠在壽陽公主面前強力推薦了她,壽陽公主也沒把她當一回事,只是讓她來走個過場。

  老大夫們全都一臉凝重,默不作聲,看到她,只微微側目,表情都欠奉。

  她挑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下,觀賞起庭院裡種的臘梅花。

  姐姐最愛臘梅。

  每逢冬日,賣花人從郊外山野砍下盛開的臘梅枝條,一捆捆挑到城裡擺賣時,姐姐總會拿自己繡帕子攢下的錢,買上一捆,用罈子插了,擺在屋裡。

  或者把臘梅花纏到發繩上,編到辮子裡。

  她那會還是個小瞎子,對味道很敏感,一聞到臘梅香,就知是姐姐過來了。

  「啪嘰」一聲,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忽然闖入視野,打斷她的回憶。

  是一個穿得跟熊似的五六歲男孩。

  手裡提著一隻巴掌大的懸絲傀儡,正把那傀儡放到地上,提著它走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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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清歲掃了一眼那傀儡,目光倏然凝住。


  男孩覷了她一眼,見她看得目不轉睛,心裡甚為得意,手中傀儡跳起舞來。

  「你這傀儡哪來的?」

  馮清歲問道。

  「別人送的。」

  「誰送的?」

  男孩眼神閃爍了一下,回道:「我爺爺一個病人送的。」

  馮清歲正待問他爺爺是哪個,便見一個乾瘦的老者提著藥箱從月洞門那急匆匆走來。

  「你又闖什麼禍了?」

  老者開口便罵。

  孩子扁嘴:「我沒闖禍,和大姐姐聊天呢。」

  老者臉色緩和下來,摸著孩子的頭,朝馮清歲投去疑惑眼神。

  馮清歲站起來,微笑道:「您是寶芝林的黃大夫吧?」

  老者眼底掠過一絲不快:「你認錯人了,老夫荀善,是平安堂的。」

  「原來是婦兒聖手荀大夫,久仰久仰。」

  荀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許。

  「浮名罷了。」

  「您太謙虛了,京城誰不知道您的大名……」

  馮清歲恭維了一番,先前請她來公主府的僕從過來喚道:「該您了。」

  「好。」

  她跟荀善爺孫道了個別,隨僕從離開。

  路上,僕從告訴她自家公子病情:

  「大概半年前,公子的手開始不由自主抖動,走路時不時撲倒,後來日漸嚴重,全身痙攣抽搐,四肢無力,站不得,走不得……」

  「御醫和京城名大夫都來看過,說是……顛疾或痙病。」(即癲癇或腦癱。)

  馮清歲但聽不語。

  不一會,隨僕從走進一個鋪滿真絲地毯、滿目金珠玉器的華麗寢殿。

  殿裡炭火十足,暖如春日。

  一個穿著繡金牡丹織錦長裙、氣質雍容華貴的三旬婦人與紀裴遠分坐在羅漢榻兩側。

  馮清歲朝婦人行了個萬福禮:「參見公主。」

  壽陽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疑惑道:「本宮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你這相貌看著頗眼熟……」

  「妾身乃撫州烏城人氏,平生第一回來京城,此前與公主應該無緣相見。」

  「撫州人?你的官話發音倒是挺准。」

  「妾身特地找夫子學過。」

  壽陽公主也就隨口一問,寒暄過後,便對馮清歲道:「瑄兒在裡頭,剛剛睡著,你去把脈吧,小心別吵醒他。」

  馮清歲道了聲好,便隨僕從往裡間走。

  裡間的拔步床上,躺著個十一二歲的胖少年,雙目緊闔,表情帶著幾分痛苦,手臂和頸部微微顫動。

  馮清歲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矮凳坐下,替他把了脈,便出了裡間。

  問了一番紀瑄的飲食作息和過往病史後,大概知道紀瑄的病是怎麼回事,卻對壽陽公主道:

  「瑄公子這病非同尋常,妾身暫時無法下定論,得回去想想。」

  紀裴遠攥緊了拳頭。

  這馮氏怎麼不按常理出牌?

  都已經讓僕從告訴她是顛疾或痙病了,她怎麼不說?

  只要她說出口,壽陽肯定勃然大怒,讓人將她拖下去杖責。

  偏馮氏不說。

  他冷哼了一聲:「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連瑄兒是什麼病都看不出來?該不會是不想給瑄兒治吧?」

  壽陽公主聽了,目光頓時凌厲起來。

  馮清歲平靜道:「駙馬爺如此看得起妾身,妾身豈敢敷衍?瑄公子是公主唯一的孩子,妾身自然不敢妄下結論。」

  聽出重音落在「唯一」倆字上的紀裴遠:「……」

  瑄兒是壽陽的唯一,卻不是他的唯一。

  這女人分明在威脅他。

  他咬了咬牙,擠出一絲笑意:「確實要慎重一點。」

  「駙馬爺明白就好。」馮清歲看向壽陽公主,「妾身在恩師手札似乎看過類似病例,需得回去查找一二再復您。」

  壽陽公主本來也沒抱什麼希望,聞言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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