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焚天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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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李昂確實沒在「看」他。

  起碼沒在看他那副狼狽如野狗般的慘狀。

  在他看來,那只是一個幽紅的星火在遠處劇烈顫抖。

  有點像……在蓄勢,準備放大招?

  李昂不在乎。

  如果對方就這點實力,那是遠不如地底迷宮裡的那隻大螃蟹。

  連【神能】都無需釋放,就足以碾壓。

  在絕對意義上的【目盲】與【耳聾】狀態下,周遭的嘈雜已與他毫無瓜葛。

  他只是盯著前方那團猩紅的星火,邁著步伐一步步逼近。

  戰靴踏碎泥骨的腳步,落入豺狼人暴君耳中,如同死神的喪鐘,令他顫抖得愈發厲害。

  終於,源自血脈的原始恐懼,擊潰了他的凶性,逼得他忍不住連連後退。

  直到傷痕累累的後背抵住了那代表深淵意志的高塔,才在這絕境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能後退,父神在注視著自己!

  他不是野獸。

  他是父神、偉大者耶諾古在物質位面的意志!

  豺狼人暴君利爪死死摳住高塔的殘垣,

  猛地仰起頭,渴求地望向塔頂那顆象徵深淵意志的猩紅球體。

  「偉大的父神……」

  「昨夜,正是您親自降下神諭,要將眼前這人剝皮拆骨!」

  「如今您最憎惡之人就在眼前!」

  「請賜予我驅散迷霧、擊敗眼前之人的力量!」

  「我會用這人的血肉,來平息您的怒火!」

  「我的靈魂願永世化作您屠戮物質位面的利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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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諾古似乎真的回應了他的請求。

  吼聲落下,或者說,在他念叨出「最憎惡之人」之時,

  高塔頂端的那顆猩紅能量球,就已經開始劇烈翻轉。

  仿佛李昂的存在,是什麼奇怪的條件密碼。

  總之,塔頂空間被生生撕裂出一條暗紅的裂隙,而能量球正卡在棱形的裂隙中間,宛若一顆殘暴、冰冷的惡魔之眼!

  那隻眼睛正帶著絕對的深淵惡意,死死盯住踱步走來的李昂。

  感受著身後高塔的劇烈震動,以及父神驟然降下的偉力,豺狼人暴君先是一僵。

  旋即,眼底的恐懼盡數化作狂喜。

  哪怕是他,也僅曾偶爾接收過幾次模糊的神諭,

  可這一次,他竟然親眼見證了父神的注視真正降臨於物質位面。

  怎敢想像,自己渺小的虔誠,竟得到如此慷慨的回饋!

  這說明父神一定極度看重自己!

  他一定是要親眼見證自己在此刻展現出的暴虐與殺戮。

  他一定要好好表現!

  暴君在心中瘋狂地確信著。

  然而,高塔頂端,惡魔之眼卻沒有多看下方、連同暴君在內的所有豺狼人子民半眼。

  那恐怖眼瞳只是靜靜對準前方。

  深沉惡意凝如實質,仿佛是在注視著什麼不死不休的宿敵。

  「吼——」

  一聲絕境反撲的怒吼響徹四野。

  豺狼人暴君衝著那些躲在營帳里觀望的勞工與遠處漸漸失去鬥志的豺狼人戰士們歇斯底里地吼道:

  「所有人聽著,偉大的主宰耶諾古在注視著我們!」

  「見證你們虔誠的時候到了,給我殺了他!」

  他憤怒地指向踱步逼來的恐怖身影。

  「其他人全都不用管,只要殺了他,耶諾古便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在他嘶吼之時,惡魔之瞳終於有了片刻垂青,絲絲縷縷的深淵暗流順著塔身蜿蜒而下,無聲地湧入豺狼人暴君的體內。

  感受到了來自深淵的恩賜,暴君的雙目猛地暴突。

  「吼!嗡——」

  野獸的悽厲嘶吼凝如實質。

  凝如實質的暗紅聲波,以暴君裂開的血盆大口為中心,隨嘶吼連綿不絕地向四周激盪開來。

  來自深淵的絕對惡意,蠻橫地擠壓著周遭一切物質。

  營寨里所有的豺狼人,在被暗紅聲波掃過的瞬間,被喚醒了血脈中的本能,眼中所有的迷茫、怯懦皆被無盡的深淵狂熱所取代。

  悍不畏死地向最近的敵人發起了衝鋒。

  而與之對應的,蠻族的士兵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半空中,比約恩首當其衝。

  他還未來得及反應,暗紅聲波便已盪過身軀。


  他胯下的獅鷲也隨之發出悽厲哀鳴,驚恐地扇動著翅膀,勉強在半空中打轉,維持著飛行。

  而在他周遭,意志稍弱的獅鷲更是直接失去控制,有的向後潰逃,有的甚至雙翼僵直,直直向著地面跌落。

  迷霧深處,暗紅聲波掃過。

  蠻族勇士們頓覺一陣無名卻刻骨銘心的恐懼湧上心頭,心志堅定的也只能武器拄地勉強站穩。

  那些意志力稍弱的,更是被震懾得身子僵在原地,眼睛上翻。

  不過幸好他們聽從李昂的軍令未離開迷霧半步,若是在外圍,恐怕此刻早已被狂熱的豺狼人們撕碎。

  其實,深淵意志同樣回應了暴君「驅散迷霧」的願景。

  從外部看去。

  在咆哮震動的瞬間,整團雲霧都被深淵氣息徹底籠罩,劇烈沸騰。

  按常理來說,這種低階法術在深淵領主的意志面前,連半秒鐘都撐不過去。

  但這團雲霧卻仿佛有著遠超凡人所能理解的韌性。

  沸騰的霧氣,剛被衝散,竟又詭異地自動回攏。

  任憑那股深淵意志如何侵蝕,雲霧始終頑固地盤踞在原地。

  就這樣,雙方一來一回「拔河」了片刻。

  最終,深淵意志不得已放棄了驅散,暗紅之光迅速抽離,轉而向更遠、更高、整個山谷波及而去。

  坡道隘口處,原本穩占上風的雙頭巨人們則瞬間陷入了劣勢。

  儘管兩顆腦袋讓它們在遭受心智衝擊時,具有天然的優勢,

  但即便有一個腦袋免遭震懾、保持著清醒,動作也變得極度紊亂。

  面對如瘋狗般反撲的豺狼人,考哥爾等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淵底之咆哮,響徹山谷。

  甚至連遠在半山腰處的獵手小隊與安娜、伊爾莎等人同樣遭到波及。

  伊爾莎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

  安娜雖硬扛了過來,卻也臉色發白,大口喘息著。

  「李昂……」

  她緊盯著下方,面露擔憂。

  但她還是堅定地高舉聖徽,一道璀璨的曙光蕩漾開來,將周圍部落獵手們緩緩包圍,祈禱著幫他們儘快擺脫影響。

  就在這一刻,高塔頂端的惡魔之眼猛地一震。

  仿佛時間都在這深淵偉力的操控下靜止,所有逸散出的暗紅光波,停滯在半空中。

  詭異的一幕,令本就在絕望與恐懼中掙扎的部落眾人心頭大駭。

  下一瞬。

  暗紅光波驟然收縮!

  從山谷深處,乃至營寨的邊緣,再到迷霧中央,所有如漣漪般的紅光如退潮般猛烈聚攏。

  而回收的終點,正是那站在高塔之下、身形猶如巨人般的身影。

  一個隱隱滴著鮮血的猩紅信標,突兀浮現在李昂的頭頂。

  那信標,類似【獵人印記】,卻更加地強大,蘊含著無上威能。

  碩大的信標如太陽般迸發出刺目光芒,瞬間倒映在在場所有豺狼人的眼底。

  狂熱、虔誠、神往……

  在豺狼人們渾濁的瞳孔中劇烈交織。

  它們被喚醒了血脈中最深處的本能,所有理性都被那股不顧一切的衝動所淹沒。

  原本縮在建築後方的豺狼人苦工,紛紛如潮水般湧向前線。

  連帶著那些下肢粗大、上肢短小的畸形「種馬」豺狼人,也拖拽著身軀,如喪屍狂潮,瘋狂地朝著信標的方向涌去。

  而遠處那些被鎖鏈拴在木樁上的畸形母體豺狼人,即便無法移動分毫,也掙扎著朝李昂的方向發出滲人的嘶吼。

  僅僅是瞬間。

  這座原本還算正常的野獸營寨,便化作了癲狂的血肉煉獄。

  ……

  「不好!」

  艾麗婭強頂著咆哮波及,一劍將側面襲來的豺狼人頭顱斬飛後,不堪地用劍勉強支撐著身體。

  即便是聖武士的神聖意志,也僅能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但清醒之後,她的眉頭反而鎖得更緊。

  她不認為其他人能扛得住這種級別的恐懼威壓。

  尤其是身處風暴中心,直面那頭怪物的李昂。

  沒有半秒猶豫,艾麗婭強頂著威壓,衝著吼聲來源踉蹌地衝去。

  哪怕違抗軍令、被李昂懲罰,她也絕對不能等著李昂陷入絕境。

  然而,當她衝破迷霧,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震驚得呆立當場。

  目之所及之處,已是一副地獄景象:

  無數的豺狼人如屍潮般撲擁而去,如疊羅漢般爬上了那個如巨人般高大的身影腿部,瘋狂撕扯著。

  可那高大身影,卻好似絲毫沒受那深淵咆哮的影響,步伐沒有半分遲滯。

  儘管小腿處的皮甲已被撕碎,被咬得傷痕累累。

  他依然蹚著豺狼人狂潮,一步一步地向前逼近。

  每一步踩下,都伴隨著血肉擠壓之聲。

  見連她都要費力抵抗深淵咆哮,李昂竟絲毫不受影響,艾麗婭頓感一陣不真實,卻也暗自鬆了口氣。

  她將劍柄朝額頭輕輕一點。

  剎那間,淡金色華光籠罩全身。

  早已蓄勢待發的【英雄氣概】,穩穩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雖然不想承認,但現在她自己比李昂更需要這個。

  隨後,轉身再次沖回迷霧。

  ……

  耳聾,有時候是件好事。

  儘管此刻的李昂,根本沒意識到這一點。

  在他的視野里,前方那團巨大的猩紅之光,只是正顫抖得比以往更加劇烈。

  緊接著,便有無數微弱的星火塵埃,從四面八方向他撲涌而來。

  這密集的攻勢,令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小腿處也隨之傳來了撕裂般的痛楚。

  李昂眉頭一皺,掄起手中的鏈枷,向著前方橫掃而去。

  剎那間,星穹震盪。

  前方的星火塵埃瞬間被掃滅了一大片。

  但緊接著,又有源源不斷的星火前赴後繼地湧來。

  李昂眉頭一挑,正當他想要掄起鏈枷,先對著周圍雜兵大開殺戒時——

  「嗡——!」

  毫無徵兆,浩瀚無垠的星火視界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了靜謐繁星之外的動靜。

  那是一種直通靈魂的空間震顫!

  緊接著,視野中出現了一道撕裂星穹的巨大創口。

  一股暗紅色的深淵氣息自不斷擴裂的創口中湧出,蠻橫地鑽入這片星海。

  所到之處,漫天繁星,皆被侵蝕成令人作嘔的暗紅。

  轉瞬之間,那股氣息便來到了李昂正頭頂,凝成了一個猩紅信標。

  信標驟然放大,最中心塌陷化作一個深不可測的極點。

  李昂看向它時,腦海竟荒謬地生出了一種強烈的對視感!

  剎那間,一顆星星……

  不,那是一輪太陽!

  一輪李昂從未見過的、碩大的暗紅太陽,自信標中心湧出。

  它膨脹、扭曲,眨眼間遮天蔽日,散發著令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

  在這輪深淵烈日的照耀下,

  李昂身後,僅剩一小片湛藍的星穹還在苦苦支撐,其餘星海盡皆被染得一片猩紅。

  看著那前方的太陽,李昂心中竟反常地湧起一股似曾相識的明悟。

  剛剛準備揮起鏈枷大開殺戒的攻勢,竟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雙腳踟躕,不受控制般向著前方挪動著。

  迷茫、神往、困頓,

  隨後,徹悟!

  他想要它!

  他想要那個太陽!

  那個太陽,名字叫——【野性】。

  那是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超越凡人界限、根本無法拒絕的貪婪!

  那是自創世之初便已定下的落筆、殘缺神性渴望補全的終極衝動!

  此刻,他腦海中所有理性全被這一個念頭充斥:

  「合二為一!」

  「不……不對!」

  一個聲音,在腦海中突兀炸響。

  李昂的意識不由得清明了幾分,

  身後,湛藍星穹也似乎隨著他殘存的理智,向外擴張了半寸。

  自打猩紅信標出現,雙腿處傳來的撕咬痛楚變得更加劇烈了。

  但這些疼痛,此刻,在靈魂撕扯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神性的【超我】在低語:「擁抱法則!成為真理!」

  而象徵理智的【自我】卻沒有拒絕誘惑,只是咬著牙,咆哮著發出另一種見解:

  「特媽的,我也想擁抱!」

  「可那玩意兒還能長腿跑了不成?等把敵人全殺光,再拿不一樣嗎?」

  源自創世底層邏輯的神性衝動,顯然不是靠顱內辯經就能壓制下去的。

  僵持、撕裂,仍在繼續……

  直到——

  李昂感到大腿處傳來一陣劇痛。

  他猛地清醒過來,向下看去,

  這才恍然發覺,自己的精鋼腿甲已經破損,那些渺小如塵埃的星火浪潮,早已蔓延到了大腿。

  所過之處,像無數螞蟻在瘋狂啃食,劇痛難忍。

  並且正隱隱有向著大腿根處進攻的跡象!

  剎那間,李昂猛地一個激靈,

  什麼神性【超我】,什麼理智【自我】,什麼創世的邏輯、什麼艾歐的大手……通通幻滅!

  雄性的本能在這瞬間壓制住了一切,讓他在萬分之一秒內做出了最原始,最【本我】的決定:

  「先開個【神聖裝甲】,不然褲子要沒了!」

  念頭落下的剎那,

  「轟——!」

  下一瞬,現實之中。

  但見那個深陷重圍、正被無數豺狼人掛在身上撕咬的巨人,周身迸發出一陣驚天徹地的轟鳴!

  赤紅火光,轟然乍現!

  一股蘊含無盡威壓的赤火虛影,自李昂胸膛那塊擋板中心迸發,如野火燎原般,順著重裝鏈甲蔓延。

  僅僅眨眼之間,這股赤火虛影便將全身甲冑覆蓋,最終,附上了他肩甲處兩根石化鋼牛角,在尖端凝聚成一縷虛幻焰火,熠熠生輝。

  赤紅之光,瞬間映紅了整片戰場。

  而在李昂的視野中。

  在那片唯有深淵暗紅與星穹湛藍相互傾軋的星海之上。

  「嗡——」

  正上方,無盡深空的頂點,一點暗淡星辰驟然迸發。

  其光芒之璀璨奪目,即便跨越亘古,依舊如利劍般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將眼下這片星海盡數刺穿。

  光芒所到之處,空間蒸騰,星辰燃燒。

  無論是令人作嘔、代表【野性】的深淵暗紅;還是捉摸不透、源自老先知、代表【命運】的湛藍。

  在這代表絕對【戰爭】的赤紅火焰面前,皆猶如殘雪遇烈陽,狼狽退卻。

  僅是眨眼間,整片星海便已皆被赤紅所籠罩。

  所有的星辰與整片星穹,都變成了赤紅之色。

  但這還不夠。

  下一瞬,就連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都燃起了縷縷火焰的虛影。

  整片星穹,徹底化作了一片無盡火域。

  星河燃燒,焚天煮海!

  而隨著眼前的視界徹底被改寫。

  他耳畔,那原本寂滅的轟鳴、深淵的低語、甚至自我與超我的爭執,全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化作了千軍萬馬衝鋒時的癲狂嘶吼與哀嚎!

  以及那猶如萬古奔雷、震懾靈魂的戰鼓!

  【彩蛋·最偉大的法師】

  ……

  【陰影谷鎮南?一棟爬滿野葛藤蔓的雙層閣樓】

  雜亂的書桌上,堆滿了發黃的羊皮卷,旁邊還放著剩下一半的藍紋奶酪。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頭,戴著一頂癟下去的法師帽,嘴裡叼著精美的海泡石菸斗,正趴在書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的卷宗。

  「奇怪。」

  老頭皺了皺眉,嘴裡的菸斗輕微炸響,迸出幾粒火星。

  「我到底是把那一截【魔力之源】遺落在了哪裡?」

  「好像在西北方……可我已經一年多沒去過那裡了。」

  「而且這已經是最近幾個月的第三次了,第三次有人在驅散我的魔法!」

  要知道對於施法者、尤其是法師來說,無端驅散對方的魔法是一種極端的挑釁行為。

  尤其是他被人三番五次地解除魔法,無異於指著鼻子罵他蠢貨。

  可關鍵是,他根本不知道是誰在罵他。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解除的是哪個魔法。

  因為那是他遺留在外的【魔力之源】偷偷用他的精神力釋放的法術。

  【魔力之源】,這是少數大法師才能掌握的絕技。

  在為裝備附魔時,需刻入一絲自己的靈魂,並鑄下與魔網連接的錨點。

  這種附魔的好處在於,裝備的魔法強度不會固定,而會隨著法師本人的成長而成長。

  一旦觸發,便相當於法師本人在親自施法。

  但這東西萬一被破壞或被偷走,同樣會產生不小的麻煩。

  因此,通常法師們只會在須臾不離身的本命物品上進行這種操作。

  那必須是最珍貴、最看重的東西——條件極為苛刻,連普通的法杖與法袍都不夠格。

  一般只有頭頂那頂掩蓋禿頭的法師帽子,或是常年久坐發福後卡在手指上取不下來的寶石戒指,再或是那條三十年來全靠法術清潔、從未換過的條紋內褲。

  與這些東西相比,巫妖的魂匣都顯得有些不夠看。

  老頭費解地躺在椅子上,又吧嗒抽了一口菸斗。

  可他的內褲和帽子都好好的,從沒被偷過。

  「自己當初到底附魔在了哪兒呢?」

  「難道曾經的我真的會蠢到,附魔到那些一看就價值連城的法杖或王冠上面,等著被偷走嗎?」

  「可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我附上【魔力之源】呢?」

  老者猛地吐出一口煙霧,癱坐在背後的椅子上,揉了揉腦袋。

  活得久了,再聰明的腦袋也容易健忘。

  而在他身側的書柜上,整整一大格展櫃裡,正擺放著大大小小几十把、形態各異的精美菸斗。

  櫥窗的把手早已磨得掉漆,顯然,一天起碼要開開合合幾十次。

  「不行!」

  白髮老者越想越氣,猛地直起身子。

  即便想不起在哪兒,他也必須維護身為法師的尊嚴!

  「想驅散我的魔法,那得看你夠不夠格!」

  但見他眼神一凝,雙眸深處,燃起了一抹純粹且不朽的銀色火焰。

  龐大的魔網能量在周身激盪,閣樓內發黃的羊皮卷無風自動,在半空中紛紛飛舞。

  他抬起右手,隔空鎖定了西北方。

  下一瞬,純粹的銀火順著魔網、跨越空間狂涌而出。

  ……

  十分鐘後。

  「砰!」

  老頭身子猛地朝後一癱,連帶著高腳木椅,都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點痕跡。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浸濕了法師帽的帽檐。

  「呼——」

  他抖了抖引以為傲的白鬍子,猛嘬了一口海泡石菸斗,隨著濃郁煙霧噴吐而出,終於咧開滿意的笑容。

  「對方倒也算有點本事……」

  他回味無窮地喃喃自語,「竟逼著我用了九分實力。不過嘛……」他又吧嗒了一下嘴,「還是差了一籌。」

  「蠻力有餘,但對於法術結構的理解,差我太遠了。」

  他翹起腿,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畢竟他遇上的,可是『最偉大的法師』!」

  當他再想嘬一口時,菸斗里卻火星閃了閃,熄滅了。

  老者皺了皺眉。

  他推開桌前的雕花木窗,探出手在窗外石台上輕輕磕了磕菸灰。

  隨後又彎腰拉開抽屜,摸出塊有些年頭的抹布,仔仔細細將這把海泡石菸斗擦拭乾淨。

  接著他轉過身,拉開身旁那扇掉漆的展櫃,將海泡石菸斗小心地放回它的專屬位置上。

  海泡石菸斗放回的瞬間,周身閃過一抹魔力光澤,自顧自地噴出一口煙霧。

  煙霧在半空中扭曲變換,化作一張哀傷的圓臉。

  「哦~寶貝,我對你的愛毋庸置疑,但是……」

  老頭充滿歉意地低聲呢喃,但說話間忍不住咽了幾口唾沫。

  隨後,他又快速地從另一側取下一把烏黑髮亮的黑曜石菸斗,順手合上展櫃,「但是你的同伴們也需要我的愛。」

  他慢條斯理地為新寵塞上菸草。

  接著拿起桌上散落的火柴,借著燭火點著,小心翼翼地湊近菸斗鍋點燃菸絲。

  整個過程親力親為,就像個沒有任何魔力的糟老頭。

  對他來說,這是生活的儀式感,是法術無法替代的樂趣。

  抽完一斗便換一把,是他給自己定下的死規矩。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的每個「小寶貝」都能雨露均沾。

  換好菸斗,他愜意地躺回椅子上,再次徐徐吐出煙霧。

  在漫長的法師生涯里,還有什麼能比得上一場酣暢淋漓的法術對決後,大吸一口菸斗更令人神往呢?

  至於那個遠在西北邊的未知對手,剛剛那場隔空交鋒已經證明了誰才是贏家。

  相信這也給了對方一個永生難忘的下馬威。

  就算那傢伙以後還要強行驅散,想必也會滿懷敬畏地去動手。

  如此一來,他自然懶得再費工夫去搭理。

  要知道,平時深水城黑杖塔里的那些年輕法師想看他演示一次法術反制,都得抬著幾十壇精靈美酒來請他出山。

  至於那些遺落的【魔力之源】,究竟什麼時候找回來。

  老頭摘下法師帽,撓了撓稀疏的頭頂。

  其實那點【魔力之源】,對他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一直流落在外,終歸是個事兒。

  「算了,下次有空去深水城看看吧。」

  自從凱爾本那傢伙死後,他便不太願意再去深水城了。

  主要是怕碰見萊拉·銀手。

  失去丈夫後,這位中年寡婦、兼公開領主大人便會將那原本專屬於凱爾本的幽怨目光,精準地投射到每一個凱爾本的舊相識身上。

  每次見面,都會偷偷在紅茶里加點吐真藥劑,並且像審問犯人一樣盤問他:

  「凱爾本真的死了嗎?」

  「是不是躲在哪裡不願意見她?」

  「你們私下裡,是不是還在偷偷聯繫?」

  其實被問得多了,就連他自己心裡也忍不住犯嘀咕——

  那隻老狐狸,真的就這麼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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