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不能幹活兒了
2018年冬，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早在前幾年自來水公司家屬院就不在了，拆遷後蓋了新樓，周邊也成了現下最熱鬧的商業街。
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徐春蘭，當然也是有拆遷款的。
王保保長大了，剛好要結婚。
「大姨，拆遷的錢先給我用一下，我對象不想和爸媽一起住，不但要彩禮，還要全款的房子，不然就要和我分手。」
「我媽給了我一些，但不夠。」
「我就想既然咱們要買房，就買個大的，還要給你留一個房間。」
「我是大姨帶大的，大姨比親媽還親。」
「保保是要給大姨養老的。」
「是呀，姐，你就把錢借給保保吧，這個錢到時候這邊能周轉過來了，我來還！」
「唉，如果不是剛好開新的分店，都找不上你，你放心，我不缺你這一點錢，所以不用擔心咱們不還。」徐秋菊保證道。
「都是一家人，姐肯定不是那樣想的。」徐秋菊老公王長軍也在旁邊幫腔，他回頭對著徐春蘭道：「這錢你放著也是放著，就給保保應急吧。」
自己從奶娃娃就帶大的孩子，跟自己的娃有啥區別。
徐春蘭最終還是把她的那份錢全給了王保保。
他也真的給徐春蘭留了一間房。
徐春蘭感動壞了。
在家裡格外勤快認真的照顧起一家的生活起居，次年王保保媳婦生了一個小丫頭。
女娃娃好哇，肯定比王保保小時候好帶。
但徐春蘭想錯了，這小妞妞比王保保小時候還難帶。
學習倒是和王保保一樣，學啥啥不會。
王妞妞已經十歲了，現在上小學三年級。
這一年徐春蘭快六十了，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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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又冷又濕。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一早做好早餐，便叫王妞妞起床、刷牙、洗臉，然後急匆匆送去學校。
王妞妞太難搞了，都十歲了，吃飯還要喂，不然就不吃，動不動就發脾氣。
在回程過馬路時，一輛貨車因路濕滑失控，直直朝她撞了過來。
對方以為撞死了人，嚇得開車逃走了，後來在江邊找到了肇事車輛，一查車主，外省的，在這邊拉點私活兒。
聯繫老家那邊的人，家裡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說啥啥也不知道。
錢？沒有！
要命有一條，要賠隨時可以去取。
兒子在哪兒？
不知道？
有本事你們就把他抓了來賠吧。
徐春蘭受傷了，腿斷了，手也傷了。
她不能幹活兒了。
「大姨，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照顧妞妞，要不先搬出去吧。」
「我和媳婦都要上班，妞妞沒人帶。」
「她外婆願意過來幫忙，人家也要住的地方。」
「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啥時候出院了自個兒去拿走。」王保保站在病床前，沒了往日的溫和。
徐春蘭一時沒聽明白。
「啊！~」她微張著嘴，呆愣地望著王保保。
「啊什麼啊呀，你一個做大姨的還想賴我家不成？」
「讓你搬走，你聽不懂啊？」王保保媳婦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道。
「保保！~」徐春蘭不願意相信。
她今天上午才受傷，這才下午就來通知她走了？
這可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娃娃，那房子基本都是她出的錢。
王妞妞也是從剛出生就帶到現在，他媳婦坐月子都是她伺候的，她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幾年。
「大姨，你就搬走吧。」
「妞妞外婆已經到家了。」王保保沒看她，有些不耐道。
徐春蘭沒回過神，腦子嗡嗡的。
她身上沒錢啊。
拆遷款當初一分沒剩，全給了王保保。
後來環境好了以後，自己平日裡也做點小生意，存了些錢，被老三家女兒哄了去。
「大姨，你沒兒沒女，以後老了我們管你就行了，這些錢小敏先借用，到時候發了工資就還你。」
徐冬梅沒有給老付家生兒子，離了婚，只留下一個付小敏，後來也是放她那裡一起養的。
她不能偏心啊，拆遷款給了王保保，那體己錢給小敏才公平。
王保保見她那傻樣，還望著自己，加重語氣道：「大姨，你也要為我想想，不能那麼自私。」
「我明天還得上班呢，妞妞怎麼辦，難道讓她自己去學校嗎？」
「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嗎？」
「你也不是我親媽，十幾年了，在我家白吃白住的，沒收你一分租金，對你夠意思了。」
徐春蘭死死拽著被單，氣得胸口發悶。
「你跟她說那麼多幹嘛，我們是來通知她，又不是來商量的。」
「管她十幾年夠可以了，不然她一個孤寡老太婆能去哪裡？」
她一直當成親生女兒對待的侄媳婦，翻著大白眼，拉著王保保往外走。
徐春蘭嘴裡那一聲『保保』咽了回去，看著夫妻二人頭也不回的消失在病房門口。
她右手骨折，用左手費力地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第一次，沒接！
再撥！
第二次，還是沒接！
再撥！
「幹嘛呀，我在外面呢？」對面的女聲極不耐煩。
「小敏呀，我被車撞了，能來醫院看看我嗎？」徐春蘭小心地問道。
「真有意思，你在王保保那兒幹活出了事，給我打電話？」
「沒空！」付小敏想掛電話。
「等一下！」徐春蘭急切道。
「敏敏呀，保保他丈母娘要來帶妞妞，沒有地方住，大姨可以暫時住你那裡一下嗎？」徐春蘭小心翼翼地問道。
畢竟現在付小敏的房子，她也給了二十萬，住一段時間，自己腿腳好了，再擺攤掙錢，然後租個房子，應該沒有問題。
「你是不是有病？」
嘟嘟嘟……
對面掛了電話。
徐春蘭望著手機久久出神。
她又撥了一個號。
這一次倒是接了。
「秋菊呀，你旅遊回來了嗎？」徐春蘭問道。
「沒呢，明天還要去三亞。」
「是不是上次讓你做的醬菜好了？」
「你放著，我回去後自己去拿。」對方好像在高鐵站，背景音有點吵。
「不是，是我今天被車撞了，現在在醫院裡。」徐春蘭解釋。
「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受傷了，妞妞怎麼辦？」徐秋菊怒了。
一點用都沒有，以後妞妞誰帶？
親家可靠不住，最多這次旅遊回去就輪到她。
徐春蘭心寒，對方完全沒問自己撞得怎麼樣。
但該問的事還沒問，她還得耐著性子說道：「我身上沒錢了，之前借給保保的拆遷款，你看能不能還一部分給我，我想在外面租個房子。」
「哈哈哈……」
「大姐，你是怎麼有臉問我要這個錢的，當初你出了那樣的事，家裡沒嫌棄你，害我們被人指指點點那麼多年。」
「還有，我為了你整個左手都廢了，到現在都使不上勁。」
「你在保保那裡住了十來年，一分房租沒出，跟著他吃，跟著他住。」
「這麼多年算起來，那點拆遷款早沒了。」徐秋菊不屑道。
那件事是徐春蘭的刺，直接毀了她的一生。
當初她想死，個個都攔著她，後來又個個都嫌棄她。
「可是當初說好是借用的，再說了，這十幾年我在保保家也是家裡家外啥都干。」徐春蘭壓下心裡的酸澀，輕聲解釋道。
「白吃白住，幫這點忙，你還好意思說。」
「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上車了。」
嘟嘟嘟……
對面掛了。
她最後只能打給徐冬梅，但電話那邊響一聲就掛了。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拉黑了！
應該是付小敏已經告訴她媽了。
「徐春蘭，你這邊該繳費了！」護士小姐拿著單子看著她。
徐春蘭難為情道：「我暫時沒錢，也……沒親屬。」
早上出來得急，沒吃飯，眼下已經下午，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
徐春蘭一輩子都怕麻煩別人，這麼些年身體一向都挺好，偶有小病小痛，沒想到這剛出了點事，就看出了真面目。
怪自己眼盲心瞎！
護士給了她一張欠費單子。
看她這樣子，安撫著說道：「我這邊先給你申請走救助基金，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剛剛那一出她看得明明白白，也是可憐人。
還好這種肇事交通事件，可以走救助基金，她只能幫到這裡了。
就這樣徐春蘭暫時在醫院養傷。
半個月後，徐春蘭不得不出院，但她不知去哪裡。
她拄著拐，一瘸一拐，艱難且迷茫地走在大街上。
早在前幾年自來水公司家屬院就不在了，拆遷後蓋了新樓，周邊也成了現下最熱鬧的商業街。
在同一個戶口本上的徐春蘭，當然也是有拆遷款的。
王保保長大了，剛好要結婚。
「大姨，拆遷的錢先給我用一下，我對象不想和爸媽一起住，不但要彩禮，還要全款的房子，不然就要和我分手。」
「我媽給了我一些，但不夠。」
「我就想既然咱們要買房，就買個大的，還要給你留一個房間。」
「我是大姨帶大的，大姨比親媽還親。」
「保保是要給大姨養老的。」
「是呀，姐，你就把錢借給保保吧，這個錢到時候這邊能周轉過來了，我來還！」
「唉，如果不是剛好開新的分店，都找不上你，你放心，我不缺你這一點錢，所以不用擔心咱們不還。」徐秋菊保證道。
「都是一家人，姐肯定不是那樣想的。」徐秋菊老公王長軍也在旁邊幫腔，他回頭對著徐春蘭道：「這錢你放著也是放著，就給保保應急吧。」
自己從奶娃娃就帶大的孩子，跟自己的娃有啥區別。
徐春蘭最終還是把她的那份錢全給了王保保。
他也真的給徐春蘭留了一間房。
徐春蘭感動壞了。
在家裡格外勤快認真的照顧起一家的生活起居，次年王保保媳婦生了一個小丫頭。
女娃娃好哇，肯定比王保保小時候好帶。
但徐春蘭想錯了，這小妞妞比王保保小時候還難帶。
學習倒是和王保保一樣，學啥啥不會。
王妞妞已經十歲了，現在上小學三年級。
這一年徐春蘭快六十了，她老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南方的冬天又冷又濕。
這一天，和往常一樣，一早做好早餐，便叫王妞妞起床、刷牙、洗臉，然後急匆匆送去學校。
王妞妞太難搞了，都十歲了，吃飯還要喂，不然就不吃，動不動就發脾氣。
在回程過馬路時，一輛貨車因路濕滑失控，直直朝她撞了過來。
對方以為撞死了人，嚇得開車逃走了，後來在江邊找到了肇事車輛，一查車主，外省的，在這邊拉點私活兒。
聯繫老家那邊的人，家裡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說啥啥也不知道。
錢？沒有！
要命有一條，要賠隨時可以去取。
兒子在哪兒？
不知道？
有本事你們就把他抓了來賠吧。
徐春蘭受傷了，腿斷了，手也傷了。
她不能幹活兒了。
「大姨，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照顧妞妞，要不先搬出去吧。」
「我和媳婦都要上班，妞妞沒人帶。」
「她外婆願意過來幫忙，人家也要住的地方。」
「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啥時候出院了自個兒去拿走。」王保保站在病床前，沒了往日的溫和。
徐春蘭一時沒聽明白。
「啊！~」她微張著嘴，呆愣地望著王保保。
「啊什麼啊呀，你一個做大姨的還想賴我家不成？」
「讓你搬走，你聽不懂啊？」王保保媳婦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道。
「保保！~」徐春蘭不願意相信。
她今天上午才受傷，這才下午就來通知她走了？
這可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娃娃，那房子基本都是她出的錢。
王妞妞也是從剛出生就帶到現在，他媳婦坐月子都是她伺候的，她伺候了他們一家十幾年。
「大姨，你就搬走吧。」
「妞妞外婆已經到家了。」王保保沒看她，有些不耐道。
徐春蘭沒回過神，腦子嗡嗡的。
她身上沒錢啊。
拆遷款當初一分沒剩，全給了王保保。
後來環境好了以後，自己平日裡也做點小生意，存了些錢，被老三家女兒哄了去。
「大姨，你沒兒沒女，以後老了我們管你就行了，這些錢小敏先借用，到時候發了工資就還你。」
徐冬梅沒有給老付家生兒子，離了婚，只留下一個付小敏，後來也是放她那裡一起養的。
她不能偏心啊，拆遷款給了王保保，那體己錢給小敏才公平。
王保保見她那傻樣，還望著自己，加重語氣道：「大姨，你也要為我想想，不能那麼自私。」
「我明天還得上班呢，妞妞怎麼辦，難道讓她自己去學校嗎？」
「你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嗎？」
「你也不是我親媽，十幾年了，在我家白吃白住的，沒收你一分租金，對你夠意思了。」
徐春蘭死死拽著被單，氣得胸口發悶。
「你跟她說那麼多幹嘛，我們是來通知她，又不是來商量的。」
「管她十幾年夠可以了，不然她一個孤寡老太婆能去哪裡？」
她一直當成親生女兒對待的侄媳婦，翻著大白眼，拉著王保保往外走。
徐春蘭嘴裡那一聲『保保』咽了回去，看著夫妻二人頭也不回的消失在病房門口。
她右手骨折，用左手費力地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第一次，沒接！
再撥！
第二次，還是沒接！
再撥！
「幹嘛呀，我在外面呢？」對面的女聲極不耐煩。
「小敏呀，我被車撞了，能來醫院看看我嗎？」徐春蘭小心地問道。
「真有意思，你在王保保那兒幹活出了事，給我打電話？」
「沒空！」付小敏想掛電話。
「等一下！」徐春蘭急切道。
「敏敏呀，保保他丈母娘要來帶妞妞，沒有地方住，大姨可以暫時住你那裡一下嗎？」徐春蘭小心翼翼地問道。
畢竟現在付小敏的房子，她也給了二十萬，住一段時間，自己腿腳好了，再擺攤掙錢，然後租個房子，應該沒有問題。
「你是不是有病？」
嘟嘟嘟……
對面掛了電話。
徐春蘭望著手機久久出神。
她又撥了一個號。
這一次倒是接了。
「秋菊呀，你旅遊回來了嗎？」徐春蘭問道。
「沒呢，明天還要去三亞。」
「是不是上次讓你做的醬菜好了？」
「你放著，我回去後自己去拿。」對方好像在高鐵站，背景音有點吵。
「不是，是我今天被車撞了，現在在醫院裡。」徐春蘭解釋。
「你說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受傷了，妞妞怎麼辦？」徐秋菊怒了。
一點用都沒有，以後妞妞誰帶？
親家可靠不住，最多這次旅遊回去就輪到她。
徐春蘭心寒，對方完全沒問自己撞得怎麼樣。
但該問的事還沒問，她還得耐著性子說道：「我身上沒錢了，之前借給保保的拆遷款，你看能不能還一部分給我，我想在外面租個房子。」
「哈哈哈……」
「大姐，你是怎麼有臉問我要這個錢的，當初你出了那樣的事，家裡沒嫌棄你，害我們被人指指點點那麼多年。」
「還有，我為了你整個左手都廢了，到現在都使不上勁。」
「你在保保那裡住了十來年，一分房租沒出，跟著他吃，跟著他住。」
「這麼多年算起來，那點拆遷款早沒了。」徐秋菊不屑道。
那件事是徐春蘭的刺，直接毀了她的一生。
當初她想死，個個都攔著她，後來又個個都嫌棄她。
「可是當初說好是借用的，再說了，這十幾年我在保保家也是家裡家外啥都干。」徐春蘭壓下心裡的酸澀，輕聲解釋道。
「白吃白住，幫這點忙，你還好意思說。」
「得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要上車了。」
嘟嘟嘟……
對面掛了。
她最後只能打給徐冬梅，但電話那邊響一聲就掛了。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再打。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拉黑了！
應該是付小敏已經告訴她媽了。
「徐春蘭，你這邊該繳費了！」護士小姐拿著單子看著她。
徐春蘭難為情道：「我暫時沒錢，也……沒親屬。」
早上出來得急，沒吃飯，眼下已經下午，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計。
徐春蘭一輩子都怕麻煩別人，這麼些年身體一向都挺好，偶有小病小痛，沒想到這剛出了點事，就看出了真面目。
怪自己眼盲心瞎！
護士給了她一張欠費單子。
看她這樣子，安撫著說道：「我這邊先給你申請走救助基金，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剛剛那一出她看得明明白白，也是可憐人。
還好這種肇事交通事件，可以走救助基金，她只能幫到這裡了。
就這樣徐春蘭暫時在醫院養傷。
半個月後，徐春蘭不得不出院，但她不知去哪裡。
她拄著拐，一瘸一拐，艱難且迷茫地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