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宴請與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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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林縣一個大酒樓的包廂里,燈火通明。

  周江端著酒杯站起來,臉上笑得跟十分開心的說道:「伊老丈,趙兄弟,今兒這頓酒,我是真心實意想敬二位的。」

  他把杯子舉過頭頂,酒液在燭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

  「伊老丈擔任乾陽樓樓主,趙兄弟在雲紋鎮也更進一步,這可是雙喜臨門啊,我周某人雖說在縣衙混口飯吃,但也知道巡天司那地方不好爬,兩天前的那場考核我也觀摩了一下,兩位能走到今天這步,靠的是真本事。」

  伊陽坐在主位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端起碗喝了口茶。

  「周大人客氣了。」

  他把碗放下,聲音不緊不慢的說道:「老頭子我就是個普通武者,能混到今天這位子,全靠運氣好。」

  周江笑著擺手,恭賀道「」「伊老丈這話就見外了,季考那天我可是親眼看著的,您那幾場打得漂亮,氣血四重的修為在雲林縣也是響噹噹的人物了。」

  同時周江還在內心暗罵一聲:「老狐狸,還在我面前裝,明明是氣血五重到了考核還不願暴露實力,是不是想要詐我,讓我以為你真的只有氣血四重的實力,然後對你動手,我有這麼蠢嗎?」

  他說完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旁邊候著的小廝立刻端上來兩個托盤。

  一個托盤上擺著五張銀票,每張一百兩,整整齊齊碼在紅綢上。

  另一個托盤上是兩張銀票,每張五十兩。

  周江把裝著五百兩的托盤推到伊陽面前。

  「伊老丈,這點心意不成敬意,您別嫌少。」

  伊陽看了眼銀票,沒伸手。

  周江又把另一個托盤推到趙剛跟前。

  「趙兄弟,您這邊也是,一百兩不多,就當交個朋友。」

  趙剛看見銀票眼前一亮,雖然他不是沒見過怎麼多錢,但他有很多兄弟要養啊,一百兩白銀,夠他在黑市里購買不少的丹藥了。

  可他沒急著收,而是偏頭看了眼伊陽。

  伊陽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碗放下來的時候,他伸手把那五張銀票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周大人這麼客氣,老頭子我要是不收,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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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銀票揣進懷裡,動作很自然。

  「不過話說在前頭,這銀子我收了,但該辦的事還得按規矩辦,巡天司的規矩我不能壞。」

  周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笑著說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伊老丈您放心,我周某人做事最講規矩,絕不會讓您為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以後二位在雲林縣城要是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周某人能幫的一定幫,幫不了的也給您想辦法。」

  趙剛見伊陽收了,也把自己那份銀票揣進懷裡。

  「那就多謝周大人了。」

  周江重新坐下,招呼小廝上菜。

  接下來的酒局就熱鬧多了。

  周江話多,什麼縣裡的趣事、哪家的小姐長得水靈、哪個官兒最近升了職,他都能扯上兩句。

  伊陽不怎麼接話,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吃菜。

  趙剛倒是跟周江聊得挺起勁,兩人一來一回,把包廂里的氣氛撐得很足。

  酒過三巡,周江的臉紅了,話也多了起來。

  「伊老丈,趙兄弟,咱們今天能坐在一塊兒喝酒,那就是緣分。」

  他舉起杯子晃了晃。

  「我周某人這輩子最佩服兩種人,一種是有本事的,一種是講規矩的。二位都占全了,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

  伊陽把筷子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周大人言重了。」

  周江擺擺手。

  「不言重,不言重。伊老丈您別看我現在在縣衙混得還行,可這世道誰知道明天會怎麼樣?多個朋友多條路,這話不假。」

  他說完又灌了一杯酒,放下杯子時眼神往伊陽那邊飄了一下。

  「伊老丈,您要是不嫌棄,以後有什麼需要周某人出力的地方,您儘管說話。」

  伊陽嗯了一聲。

  「那就多謝周大人了。」

  酒局散得挺晚。

  伊陽和趙剛從福滿樓出來的時候,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月亮掛在半空,把青石板照得泛白。

  兩人沿著街往巡天司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趙剛忍不住開口了。

  「老丈,你跟周江那傢伙到底什麼關係?」

  他壓著嗓門,聲音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我可是記得,之前周江還像過幾個人去堵你,想搶你手裡的東西,這才過了多久,他就給你送銀子?」

  伊陽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步子不快不慢,淡淡的說道:「送銀子的人多了,不差他一個。」

  趙剛嘖了一聲。

  「話是這麼說,可周江這人我剛才見面,感覺他能屈能伸,心眼多得跟篩子似的。他今天這麼客氣,指不定心裡打著什麼算盤。」

  他停了停,又補了句。

  「老丈,你可別小瞧他。」

  伊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不在意的說道:「我知道他什麼樣的人。」

  趙剛愣了一下。

  伊陽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

  「但只要你的實力能壓住他,他就是個能辦事的好狗。」

  趙剛琢磨了兩息,點了點頭。

  「也是這個理兒。」

  他沒再多說什麼,兩人在巷口分開。

  趙剛往西走,伊陽往東。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

  雷雲武館。

  後院的廂房裡,伊巡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攥著膝蓋,指節都攥緊了。

  他已經在這兒坐了三天。

  三天前,伊展志被人從季考的台子上抬下來,送回到雷雲武館的院子裡。

  館主慕楓海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又找了幾個懂接骨的老師傅,折騰了一天一夜,才把伊展志的命保住。

  可人到現在還沒醒。

  伊巡這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盯著窗外的槐樹,眼珠子一動不動。

  腳步聲從院子裡傳過來。

  廖旭推開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伊老爺子,喝口茶吧。」

  伊巡迴過神,接過碗,碗在手裡捧著,卻沒喝。

  廖旭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伊老爺子,關於展志的有些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伊巡抬起頭,眼神里全是疲憊。

  「你說。」

  廖旭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認真的解釋道:「展志最後一場挑戰的對手,是個氣血三重圓滿的武者,按理說那一場不好打,可對方上台沒幾招就認輸了。」

  伊巡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說話,他當時也覺得奇怪,但也自以為對方是怕了自己的孫子。

  廖旭緊接著說道:「那個武者認輸後,蒼雲館的張松清就上台挑戰展志。」

  他停了停,聲音壓低了些。

  「我們雖然知道張松清一年前就到了氣血三重圓滿,實力比展志強,但沒有想到兩人差距這麼大,而且張松清下手還很重,專門往筋骨上招呼。」

  聽到這話伊巡的手抖了一下,思索道道:「你的意思是……」

  廖旭點了點頭說道:「蒼雲館館主楚耀跟我師父積怨很深,十幾年前的舊帳一直沒算清,這次展志被廢,絕不是巧合。」

  伊巡的臉色白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那……那怎麼辦?」


  伊巡的手攥得更緊了。

  「蒼雲館……」

  他咬著牙,聲音發顫。

  「我們伊家拼了命,能不能……」

  廖旭打斷了他。

  「伊老爺子,張松清背後站著的是內城張家。」

  這句話落下來,伊巡整個人僵住了。

  內城張家。

  三大世家之一。

  那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連仰望都夠不著的存在。

  伊巡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碗從手裡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幾塊。

  「展志……展志現在怎麼樣了?」

  廖旭嘆了口氣。

  「師父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展志的命保住了,但筋骨斷了,就算接上,以後氣血運轉的效率也會大打折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

  「想再往上突破,很難。」

  伊巡的身體晃了晃,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

  他閉上眼,眼角滲出兩行渾濁的淚。

  「我們伊家……就這麼完了?」

  廖旭沒接話。

  廂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

  過了很久,伊巡睜開眼,聲音啞得厲害。

  「展志什麼時候能醒?」

  廖旭站起身。

  「大夫說快了,最多這兩天。」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伊巡一眼。

  「伊老爺子,您保重。」

  說完推門出去了。

  伊巡坐在椅子上,盯著地上那攤碎瓷片和茶水。

  窗外的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忽然想起幾個月前,伊展志表示自己被雷雲武館館主收為關門弟子的那天。

  那時候伊家宅子裡的所有人都高興瘋了,那可是縣城大武館的關門弟子啊,多麼的光榮啊!伊家這是要大興啊!

  可現在呢?

  伊巡低下頭,兩隻手捂住臉。

  承擔好處的時候就會承擔風險,小鎮上的他們誰能想到雷雲武館居然和蒼雲武館有這樣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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