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鎮上爆發混亂,唐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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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滿樓三樓,天字號包廂。

  帷幔半垂,燭火搖曳,脂粉氣混著酒香在房內打旋。

  唐豪半敞衣襟斜靠在床頭,錦被堆在腰際,胸口那幾道舊疤被燭光舔得發亮,姑娘剛從床上起來,說去樓下給他拿點熱食墊肚子。

  唐豪沒攔。

  雖說剛才折騰的時間不長,但體力消耗確實不小,肚子餓得咕咕叫。

  他望著帷幔頂上的影子,兩隻手枕在腦後,嘴角那道弧線怎麼都收不下去。

  曹鐵和錢九,兩個赤虎幫的老手,氣血三重圓滿對付一個六十歲翻紙頭的老骨頭,半個時辰都嫌多。

  唐豪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腳趾頭都舒展開了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撥個不停。

  冊子到手,交給縣尉,縣尉兌付尾款——三百五十兩白銀,兩枚四品拓骨丹。

  拓骨丹。

  光這兩個字就夠讓人心跳加速了,他在氣血三重這個坎上剛站穩腳,往上走每一步都要拿資源去堆。

  巡天司那點俸祿和賞銀塞牙縫都不夠,可拓骨丹不同,那是實打實能把骨架往更深處淬鍊的好東西,配上這次剿邪教的戰功和縣尉在官場的路子,副巡行總管的正式任命運作起來就水到渠成了。

  再往上呢?

  殿主。

  貢獻殿的杜清禾不就是氣血三重坐上去的?殿主掌管一殿進出調撥,每年光各方孝敬少說幾百兩銀子,武道資源緊缺的日子徹底翻篇。

  唐豪閉上眼,鼻腔里溢出滿足的長嘆。

  他甚至暗自盤過一筆帳:若能穩定獲得拓骨丹和中階丹藥供給,以自己的根骨底子,在氣血完全衰敗之前,大約六十五歲——衝到氣血五重煉髒境,並非空想。

  到那時候,副總管算什麼?總管算什麼?

  整個雲紋鎮分部,他唐豪說了算。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翹起了二郎腿,腳尖在被褥上點著節拍,跟打拍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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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失手的可能?唐豪壓根沒在這個方向浪費過半個念頭。

  邏輯很簡單——伊陽六十歲,當年被武館判了「無緣武道」的廢材出身,就算後來偷摸練了些粗淺功法把縣尉派去的三個氣血二重殺了,那又怎樣?

  頂天了,氣血三重,撐死了。

  氣血五重以上需要的根骨底子、海量丹藥、長年累月的系統修煉,哪一樣是一個窮了大半輩子的老樵夫湊得齊的?

  笑話。

  兩個三重圓滿圍殺一個至多三重的老人,勝算十成十。

  唐豪連備用方案都懶得準備,整個人陷在功成名就的美夢裡,骨頭都酥了。

  嘶——

  窗外夜空炸開一道尖嘯。

  響箭。

  紅色尾焰拖著長長的弧線衝上天際,在半空中崩裂成一團刺目的火花。

  緊跟著第二枚。

  第三枚。

  間隔極短,幾乎是前箭未滅後箭已起,那是巡天司的緊急集結號令。

  唐豪整個人彈起來,手裡的桂花糕掉在被褥上碎成渣。

  巡天司方向傳來密集的金鐵碰撞聲,爆喝呼喊夾著什麼東西坍塌的悶響,一波接一波往這邊涌。

  那不是尋常巡邏衝突該有的動靜,唐豪踹開被褥翻身下地,三步衝到窗前,掌根推開半扇窗。涼風灌入,吹得帷幔啪啪亂晃。

  巡天司方向火光隱現,半邊天被映出暗紅底色,喊殺聲斷斷續續,風送過來的每一截都帶著殺氣。

  唐豪大腦飛速運轉,這是有人在與巡天司開站啊!

  能在雲紋鎮巡天司分部直接開打的勢力,不是幾個毛賊能辦到的——至少有組織,至少有氣血四重以上的高手壓陣。

  九邪教殘部反撲?

  仇家報復?

  還是別的什麼來頭?

  唐豪一把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胳膊往袖筒里一捅,腰間佩刀繫緊,衣領扣死。

  他本打算今晚安安穩穩待到天亮,製造鐵板釘釘的不在場證明,可鎮上炸了鍋,他是候補巡行總管。

  這時候躲在酒樓溫柔鄉,事後被追查起來不是丟面子的問題,是丟腦袋的問題。

  必須露面。

  唐豪大步往門口走,腦子裡迅速排布:先去巡天司看看情況,順路派人找曹鐵錢九,如果兩人已經得手最好,如果沒得手——

  再說。

  他的手搭上木門門閂,五指剛扣住那根鐵栓,指腹還沒來得及往上撥。

  面前,窗欞木格炸裂。

  不是風吹的,不是什麼東西砸的。是一條手臂直接從外面撞穿了整扇門上的窗花,碎木片和紙屑漫天飛濺,燭火被氣浪撲滅了兩盞。

  五根手指掐上了唐豪的脖子。

  粗糙,滾燙,老繭磨得發亮的掌心貼著他的頸側皮膚那觸感比鐵鉗還硬,指頭合攏的速度快得離譜,氣管在同一瞬間被壓扁了大半。

  唐豪被向前拉了半步,整張臉被撞在大門上。

  他想喊。

  喊不出來。

  喉管里只剩一條縫,空氣擠進去的聲音尖細刺耳,跟捏住了脖子的公雞臨死前那聲悶叫差不多。

  唐豪雙手本能地去掰那隻掐著自己的手。

  十根指頭嵌進對方的皮肉——不對,根本嵌不進去。指甲刮過對方小臂的皮膚,跟刮鐵柱子沒兩樣,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碎木飛濺里,來人的身形從門外進入。

  舊青衫,花白頭髮,滿臉溝壑,伊陽單手掐著唐豪的脖子,把他從地上提起了半寸,面對面。

  腰間制刀沒有拔出,不需要刀。

  唐豪的瞳孔縮到了極致,他看清了面前的這張臉——跟之前在這裡和自己喝酒的老東西一樣,同樣的皺紋,同樣的白髮,同樣的舊青衫。

  可那雙眼不同了,不渾濁,不佝僂,不老邁。

  裡頭只剩下一樣東西,冰冷的殺意。

  冷到沒有溫度,冷到不含任何情緒,跟看一隻該拍死的蒼蠅沒什麼區別。

  唐豪的腦子在窒息中瘋狂打轉。

  曹鐵呢?

  錢九呢?

  兩個氣血三重圓滿的赤虎幫打手呢?

  答案不用想。

  死了。

  全死了。

  這個老東西把兩個三重圓滿全料理了,然後毫髮無損地摸上三樓。

  唐豪的腳在半空中蹬了兩下,靴尖踢在伊陽小腿上,換來的反饋跟踢在廊柱上沒什麼區別,疼的是自己的腳趾頭。

  能做到這一切的不是氣血三重、不是四重。

  至少五重。

  煉髒境。

  六十歲,一個被判過「無緣武道」的老樵夫,煉髒境。

  唐豪的眼珠子要從眶里擠出來了。恐懼和難以置信攪成一團堵在胸口,嘴唇瘋狂翕動。他想說話——

  「饒命」也行。

  「談條件」也行。

  「我可以把縣尉賣給你,幫你打探消息」也行。

  什麼都行,只要能讓那隻手鬆開哪怕半分。

  可喉管被壓死了,氣流從縫隙里嘶嘶往外漏,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組不成。

  伊陽沒有等,以往殺人他或許還會聽對方倒點情報,套兩句話。

  但今夜不行。

  鎮上巡天司方向戰鬥正烈,響箭連發,局勢不明。

  姜月欣和楊惠還在小院裡,門栓能不能擋住亂局,他不確定。

  每多耽擱一息都是風險。

  五指收緊。

  手腕一擰。

  咔。

  頸骨斷裂。

  那聲響在包廂里彈了一下,脆生生的,跟折斷一截風乾的老枝沒什麼區別。

  唐豪的身體軟了下去。

  伊陽鬆手。

  屍體歪著脖子跌坐在地上,眼珠還瞪著,嘴巴半張,死相跟方宇如出一轍。

  都是到死沒能說出最後一句話的德行。

  伊陽蹲下身,翻衣裳動作極快。

  內衫裡層摸出布袋,三十餘兩散碎銀子和幾張小額銀票加起來四十兩齣頭,腰間巡天司令牌和一柄品相尚可的長刀,伊陽沒要留在屍體旁。

  銀子銀票一股腦揣進懷裡。

  連上之前從曹鐵和錢九身上搜的二十五兩,再加唐豪「賠罪」送的那兩根小黃魚——十兩黃金。

  今晚營收,勉強及格。

  跟殺楊樹青那次比差了點意思,但比殺方宇那回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歹不算虧本買賣。

  伊陽站起身。

  窗外巡天司方向又悶響了一聲,火光躥高了一截。喊殺聲更密了,風裡裹著鐵鏽味。

  他沒多停。

  腳尖踩上破碎的窗框,身形一縱,翻出三樓。

  對面屋脊的青瓦被靴底踩得咔嚓碎裂,人已經掠出去三丈遠。

  煉髒境的腳力全開,貼著屋頂的速度比馬匹全力奔馳還快一截。

  夜風從耳邊灌過去,呼呼作響,吹散了衣衫上殘存的脂粉氣和血腥味。

  福滿樓三樓天字號包廂里,燭火滅了大半,只有一盞還在桌角苟延殘喘地跳著。

  唐豪歪在地上。

  嘴角那半截笑還掛著,永遠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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