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陰狠的方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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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會後的路上,伊陽經過練武場,強大的聽力聽到一些討論。

  幾個巡衛蹲在牆根底下擦刀,嘴皮子比手上動作還勤快道:「那老頭又沒報名,真是白占一個巡衛長的編制。」

  「三十四號嘛,本來就是看大門的。」

  「也是,換我六十歲了也不想去送死。」

  伊陽腳步不停,面色不動,舊青衫的袖口在風裡晃了晃。

  這些話跟蚊子叫沒什麼區別,反正這些人不知道自己實力。

  嗡兩下,不癢不疼。

  到了巡藏館門口,黃餘數正在整理案卷架。見他進來,手裡的冊子停在半空,嘴唇動了兩下又閉上,又動了兩下。

  伊陽掃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就說。」

  黃餘數把冊子放回架上,轉過身來,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大人,屬下想報名。」

  伊陽停住腳。

  黃餘數的嗓子有點啞,話卻說得很快:「九邪教滅了清河村三十二口人的案子,屬下追了兩年。兩年,一直被壓著不讓查。卷宗翻爛了三套,線索理了上百條,全壓在柜子里發霉。」

  他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這次大行動,或許能找到新的線索。」

  伊陽看著他。

  這小子平日裡悶頭抄案卷,話不多,可眼睛裡那股子執拗勁從來沒滅過。三十二條人命壓在一個年輕人肩上兩年,沒瘋已經算心性過硬。

  「你氣血幾重?」

  「一重巔峰。」

  伊陽點頭。

  「去吧。別沖最前面。活著回來繼續幫我看卷宗。」

  黃餘數眼眶泛紅,抱拳深深一揖,腰彎下去好久才直起來。

  伊陽沒再多說,上了二樓。

  ——

  行動出發日。

  清晨,巡天司校場旗幟招展,三十餘名報名者列隊整裝。刀光在日頭底下閃得人眼酸,馬蹄刨著地皮,乾糧包袱堆了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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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陽站在巡藏館二樓窗前,遠遠望著。

  唐豪站在隊列前方,肩背寬刀,精神抖擻,那張臉上寫滿了「老子要立功」四個大字。趙剛在中間位置,腰間佩刀擦得鋥亮,跟旁邊的巡衛低聲交代著什麼。

  黃餘數夾在末尾,背著舊包袱,面色緊繃,顯然對接下來的大戰有些期待和恐懼。

  隊伍中還有幾張生面孔。鎮上來的武館弟子,衣著不一,臉上還帶著不安,顯然是被豐厚的獎勵激勵了,站在那裡跟一群鶴混進了雞窩。

  ……………………

  行動隊伍離開後,巡天司分部一下子空了大半。

  走廊里沒人說話,練武場上連個影子都沒有。巡邏排班被壓縮到最低限度,整個分部跟被抽了魂差不多。

  巡藏館裡,孫豪趴在桌上打哈欠,嘴張得能吞下整本卷宗。

  「大人,人都走了,今天可以早些散值吧?」

  伊陽翻著卷宗沒抬頭:「守好門,別偷懶。人少的時候最容易出事。」

  黎通靠在門框上,手指搓著袖口,搓了半天才開口:「大人,您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伊陽把卷宗合上。

  「擔心什麼?」

  黎通說不上來,撓了撓頭,嘟囔了句「也是」,回去值守了。

  伊陽重新翻開卷宗。紙頁翻動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館裡迴響,跟敲木魚差不多。

  擔心?

  擔心是最沒用的東西。不如多站兩遍樁。

  ——

  傍晚散值,伊陽回到小院。

  姜月欣已做好晚飯。餅子,一碟鹹菜,一碗燉肉。精肉是前兩天買的,姜月欣加了山裡的野菌,湯色濃白,香得院牆外頭路過的野貓都蹲下不走了。

  楊惠端著一碗包子餡來串門,三人圍坐在老槐樹下。

  楊惠嘴上絮叨停不下來:「今天鎮上好多武者出城了,賣肉的老劉說,他半扇豬被一口氣買走了,說是給隊伍備乾糧。」

  她夾了口菜,嚼著嚼著又說:「還有人說,這次要端掉九邪教在山裡的老窩,真要打大仗呢。」

  姜月欣聽著,筷子慢了下來,眼睛看向伊陽。

  「爺爺,你不用去吧?」

  伊陽夾了塊肉放進她碗裡:「不用。爺爺是看大門的,打仗的事輪不到我。」

  姜月欣鬆了口氣,咬著餅子,眉眼彎彎。

  伊陽看著她的笑臉,嘴角也跟著鬆了松。

  院裡槐樹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燉肉的熱氣往上飄,混著野菌的鮮味。楊惠又開始罵鎮東頭那個偷她白菜的老鼠精,姜月欣笑得前仰後合。

  這種日子,值錢。

  ……………………

  入夜。

  姜月欣和楊惠睡下後,伊陽關門落栓。

  從貼身袋中取出白日從趙剛處拿到的壯筋散,碾碎,投入灶房燒好的熱水木桶中。草藥味沖鼻,藥液翻著渾濁的黃褐色泡沫。

  脫衣入桶。

  滾燙藥液浸過骨肉的那一刻,伊陽後槽牙咬出了響。

  疼。

  不是皮肉上的疼,是藥力順著鍛骨境的骨架縫隙往最深處鑽,跟有人拿細針在骨髓里繡花。

  但他沒停。

  乙木養生功開始運轉,氣血循環加速,將藥力一點點碾進筋骨深處。心肝脾肺腎五處臟腑同時發熱,五臟內煉勁自行配合,把藥力中的雜質過濾,精華留下。

  一刻鐘後,伊陽從藥浴中起身。

  皮膚泛著淡淡玉色,熱氣蒸騰,水珠順著肌理往下滑。六十歲的身體,此刻看著倒像四十出頭的壯年。

  他套上舊衣,走到院中,站起乙木長生樁。

  月色下,槐樹葉微微擺動。

  那層若有若無的乙木清氣比十天前更清晰了。不再是隔著紗看山,而是霧散了大半,山脊的輪廓已經能看見稜角。

  氣血五重的門,就在前頭。

  推開它,只是時間問題。

  先進行每日必練的樁功,後半夜自己還有事情要做,現在不練時間會來不及。

  ……………………

  同一夜。

  雲紋鎮南邊偏巷,李寡婦的小院。

  屋內油燈昏黃,被褥凌亂。方宇靠在床頭,上衣半敞,露出精瘦的胸膛和腰間幾道舊傷疤。他正繫著腰帶,臉上掛著饜足後的懶散。

  李寡婦三十出頭,鬢髮散亂,偎在被角,伸手去拉方宇的衣袖。

  「你又要走?隔壁巷子那個趙屠戶老往我門口晃,那眼珠子跟狗盯骨頭似的。你就不能留下住一夜?」

  方宇不耐煩地撥開她的手,一邊整理衣領一邊冷聲道:「趙屠戶?一個氣都沒練過的殺豬佬,你怕他做甚?他敢碰你一根手指頭,回頭我卸了他胳膊。」

  李寡婦還想再纏,方宇已經站起身。

  腰間武律殿銅牌碰著刀鞘,發出輕響。

  「唐大哥領著人出去剿邪教了,巡天司空了大半,多的是事要忙。」

  他走到窗前,手指撥開窗紙一角,往外看了看。嘴角浮出一抹笑,那笑意陰得發冷。

  「比如對付一個老不死的東西。」

  李寡婦好奇道:「什麼老不死的?」

  方宇轉過身,靠著窗框,語氣漫不經心:「巡藏館那個姓伊的老頭子,三十四號,排名墊底的巡衛長。上回唐大哥帶慕館主去試探他,沒查出破綻。唐大哥走之前交代了——人都走了之後,由我盯著他,這幾天看看找到機會狠狠的弄他一下」

  他頓了頓,眼底泛著貪婪的暗光。

  「聽說那老頭有個孫女,十四五歲。」

  方宇舔了舔嘴唇,嘴角往上翹了翹。那笑意曖昧而下流,跟看見了什麼好東西。

  「長得水靈靈的,鎮上不少人都見過。一朵還沒開的花骨朵。」

  「不知道這朵花藏起來是什麼樣的,應該很嫩吧。」

  李寡婦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伸手掐了一把方宇的腰,嗔怒道:「有了我還不夠?老娘伺候得你哪裡不舒坦了?」

  方宇被掐得嘶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

  「別鬧。這是唐大哥交代的事。」

  他鬆開手,披上外衫,推門走進夜色。

  腳步聲漸遠。

  李寡婦坐在床上,臉上的嗔怒慢慢褪去。剩下的東西說不清是不安還是嫉恨,陰沉沉的,跟窗外沒有月亮的天一個顏色。

  隔了半個鎮子的小院裡,伊陽正收了最後一遍樁架。

  穿好黑色的夜行衣,帶上一把黑市上買來的長刀,悄悄的關好小院的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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