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楊大死!再得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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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四腳步慢了半拍,湊近些。「頭兒,這就放過那老頭了?」

  他壓著嗓子,手裡鎖鏈輕晃,鐵環碰在一起,發出細細的嘩啦聲。

  「那天上山的人,就他一個活著回來。」

  楊樹青腳步沒停,村道上的黃土被靴底踩得發乾,夕陽斜掛,照在他皂衣邊角上,連那層官皮都透出幾分陰厲。

  「放過?」

  他冷笑,笑意中露出刮骨的狠毒道:

  「我什麼時候說放過了?」

  聽到這話趙四閉了嘴,果然這才是自己老大的性格。馬六走在另一側,眼皮低著,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楊樹青拇指摩挲著腰刀柄頭,那裡被他多年摸得發亮。

  這是他思量事情的習慣,也是他殺心往外冒時的小動作。

  「你看那老頭的院子,窮成那副鬼樣。破牆,破椅,連茶碗都缺口。」

  楊樹青眼裡壓著暗火。「可王岳上山前,我弟給我寫信,說那老頭手裡有紫木,值不少銀子。」

  「紫木呢?」

  趙四皺眉。「沒瞧見。」

  「對,沒瞧見。」

  楊樹青語氣更低。「王岳呢?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是氣血一重,手底下還帶了三個差役。蛇再凶,也不至於把骨頭都吞乾淨。」

  馬六聽明白了,低聲道:「頭兒的意思,先上山看?」

  楊樹青點頭。「現在動那老頭,村里幾十戶都睜著眼。我剛立功升官,縣衙里一堆人盯著我。在村民面前打殺一個半死老頭,傳出去不好聽。」


  「今晚,等村子睡了把他帶上山,山上沒有眼睛,也沒有嘴。」

  「他要是肯交代,留條命也行。」

  「要是嘴硬……」

  後半截沒說。

  趙四和馬六都懂,山里多的是坑,多的是野獸,也多的是摔斷脖子的倒霉人。

  馬六遲疑了下,湊近道:「頭兒,縣尉大人交代的那件事,成了?」

  提到這事,楊樹青胸口那團怒火里,又竄出一截得意。

  他拍了拍貼身藏著的某處位置。

  「辦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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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尉親口誇我,副總捕頭的位子也下來了。等這邊查清楚,回縣城後,我就是都尉的人。」

  趙四眼睛亮了。

  「恭喜頭兒!」

  馬六也忙道:「頭兒往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兄弟們。」

  楊樹青看了兩人一眼,面帶笑意道:「好好辦事,銀子、女人、官皮,都少不了你們。」

  三人邊走邊說,嗓音壓得極低。

  普通人隔開十來步,頂多聽見幾句含糊氣音。

  可伊陽不是普通人。

  伊家小院裡,伊陽仍靠在藤椅上,破扇子搭著胸口。

  他一下一下輕扇,扇出來的風很薄,吹不散暑氣,卻能遮住他呼吸里的穩。

  氣血三重,易筋境。

  筋脈統合後,他耳力又上了一個台階。

  隔著半條村道,兩道院牆,楊樹青那幾句低語,逐字逐句,鑽進他耳里。

  「今晚上山。」

  伊陽眼皮半垂,臉還是老態龍鐘的臉,眼底卻冷得很沉。

  「哪我就送你們一程。」

  他在肚子裡念了一遍,破扇子輕輕合上。

  傍晚時分。

  楊樹青去村長楊樹玉家裡說了幾句,對外只講要上山查線索,順便找王岳遺骸。

  楊樹玉彎腰點頭,半個不字也不敢說。

  三人帶刀帶繩,從村後舊路入山。

  村民遠遠瞧著,誰也不敢跟,有人趴在門縫裡看了半眼,又把門關緊。

  青木山入夜後,林子裡潮氣上來,草葉沾了濕,踩上去沙沙響。

  楊樹青走在最前。

  趙四提鎖鏈,馬六舉著火折,黃光在樹幹間晃來晃去,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歪長。

  半山腰空地到了,這裡正是當日圍殺大蛇的戰場。

  腐葉蓋住大半痕跡,可蛇身碾出的深溝仍在,灌木斷茬亂七八糟,暗褐血斑沉進泥里,被蟲蟻啃過,只剩斑駁印子。

  趙四用短刀撥開枯葉,挑出幾塊碎骨。骨面發白,邊緣還有齒痕。

  「頭兒,是人的。」

  楊樹青蹲下看了眼。「楊東希他們的,周良收屍沒收乾淨。」

  馬六罵了句:「這山真晦氣。」

  楊樹青沒理他,他彎腰在空地上繞了一圈,視線一點點壓過去。

  多年辦案,讓他對痕跡有種近乎本能的敏感。

  忽然,他停在西側灌木邊。

  那裡灌木被撞碎,枝條歪折,有條拖痕往側後方延伸,長約兩丈,盡頭正是一棵歪脖樹根。

  楊樹青走過去,蹲下摸了摸樹根上暗沉印記。

  指腹搓開,干硬血殼碎成末。

  「血。」他嗅了嗅肯定道:「人血。」

  趙四提著鎖鏈靠近。

  「頭兒,這就是老頭說他滾下去撞到的地方?」

  「嗯。」

  楊樹青眼底疑色更重。「他沒全撒謊。」

  馬六道:「那要不要現在回去拿人?」

  楊樹青剛要開口,林子上方忽然落下一點輕響。

  很輕。

  輕到像枯葉翻身,可楊樹青多年刀口飯,脊背當場發緊。

  「誰?」

  話剛出口,黑影從樹後掠出。

  舊柴刀在夜色里划過一道灰白弧線。

  趙四隻來得及抬頭。

  他眼裡最後看見的,是一把不起眼的柴刀。

  破舊,寒酸,但十分的銳利。

  可那刀落下來時,風被劈成兩半,刀勁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喊都喊不出。

  噗!

  柴刀從肩頸斜斬而下。

  趙四半邊身子塌開,鎖鏈嘩啦落地,血噴到枯葉上,熱氣蒸起,腥味一下鋪滿空地。

  馬六反應更快,拔刀後退。

  「頭兒!」

  他剛退半步,伊陽腳下已換位。

  九峰刀,險峰。

  刀路從正面壓來,臨到半尺,驟然繞開馬六刀鋒,貼著他腰線橫走。

  馬六瞳孔縮緊。

  在他眼裡,那把柴刀明明是劈胸,下一眨眼卻到了腰腹,怪得不像人手能使出來。

  嗤啦!

  布料開,皮肉開,骨節也開。

  馬六被攔腰斬斷,上半身撲倒在地,手還死死攥著刀柄,嘴裡吐出血泡,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留下。

  兩名手下,眨眼全沒。

  楊樹青拔刀。

  刀出鞘,錚的一響,在山林里格外刺耳。

  他眼眶發紅,怒意和驚駭攪在一處。

  「藏頭露尾的東西!」

  伊陽黑布蒙面,灰衣貼身,手中柴刀滴血。

  他不答,廢話最誤事。

  楊樹青腳下一踏,腰刀劈來。

  他是練肉境巔峰,臨門一腳便能易筋,刀法走的是縣衙路子,狠,穩,快,專奔要害。

  當!

  柴刀與腰刀相撞,火星濺到枯葉上。

  楊樹青手臂發麻,心頭一沉。

  這力道不對。

  不是氣血一重,也不是尋常練肉。

  伊陽第二刀壓下。

  厚峰。

  刀勢不花哨,只有重,只有橫推,像整片山坡塌下來,不給人轉圜餘地。

  楊樹青咬牙接刀。

  當!

  腰刀彎出弧度,他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第三刀再來。

  楊樹青不敢硬接,棄刀後翻,腳掌踩上樹根,整個人繞向伊陽身後,左手短匕從袖裡滑出,直取後腰。

  這一招他用過不少次。

  同境武者若被他騙到,八成要吃虧。

  可伊陽腳步只錯了半寸。

  短匕貼著衣角划過,連皮都沒碰到。

  楊樹青心頭髮寒。

  伊陽轉身,九峰刀第一刀,全力爆發。

  厚峰壓人。

  柴刀帶著易筋境的整合巨力落下。

  咔嚓!

  楊樹青抬臂格擋,手臂筋骨當場碎裂,整條胳膊彎成怪異角度,短匕飛進草叢。

  他慘嚎還沒出喉,伊陽的刀已經變了。

  第三刀,銳峰。

  刀尖短促前送,快得乾淨。

  噗!

  柴刀貫入胸膛,從背後透出半截。

  楊樹青低頭看著胸口。

  血沿著刀身往外涌,熱乎乎的,很快濕透皂衣。

  他瞳孔放大,死死盯著眼前黑衣枯瘦身影。

  那身形。

  那把柴刀。

  那種老樵夫才有的握刀習慣。

  「伊……伊陽?!」

  他的嗓音里不再有怒,只剩難以相信。

  一個被武館判定無緣武道的老樵夫。

  一個砍了一輩子柴的鄉下老頭。

  竟然是氣血三重,易筋境。

  楊樹青看著伊陽身上的灰布舊衣,補丁摞著補丁。

  這些最廉價、最卑微的東西,剛才把他這位副總捕頭的驕傲碾成了灰。

  「楊二……王岳……全是你?」

  他嘴唇發白。

  胸腔里那團為弟弟復仇的火,被恐懼澆透,連煙都冒不起來。

  伊陽沒有回話。

  他抽刀。

  楊樹青倒在枯葉里,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黑沉樹冠,喉嚨里只剩破碎氣息。

  伊陽蹲下搜身。

  趙四、馬六身上碎銀不多,加起來十來兩。

  楊樹青身上厚實得多。

  碎銀,銀票,縣衙副總捕頭腰牌,一封都尉府嘉獎文書,還有那隻貼身藏著的烏木丹匣。

  伊陽打開匣子。

  匣內鋪著紅絨,正中一枚丹藥圓潤如珠,色呈赤銅,藥香濃得往鼻腔里鑽。

  易筋拔骨丹。

  伊陽已入易筋境,這枚丹藥不能再幫他破關。

  可藥力仍是好東西。

  乙木養生功第四層,鍛骨境,正缺這種資糧。

  他合上丹匣,貼身收好。

  銀兩共四十餘兩,嘉獎文書也收了。

  腰牌看了幾眼,伊陽沒有拿這東西麻煩。

  最後,他在楊樹青懷中最深處摸到一張羊皮紙。

  羊皮卷得很緊,邊緣磨舊,封口處還殘留著一點硃砂印。

  伊陽把羊皮紙收入懷裡,抹去地上幾處不該有的腳印,又把三具屍體拖向更深的坡溝。

  山風吹過,枯葉重新蓋住血色。

  做完這些,伊陽提著柴刀下山。

  夜色里,他背仍有些彎,步子仍像個老樵夫。

  只是懷裡的丹匣和羊皮紙,一冷一熱,貼著胸口。

  走到山腳時,伊陽停了停回望青木山。

  "楊樹青啊楊樹青,謝謝你給我送了份大禮,你弟弟的事得罪我的事就到此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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