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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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正言讓你說什麼?」

  盧權安問完,大殿內幾個人都看向伊陽,想要知道巡天司內部的消息。

  伊陽在開口之前,他運用識海中的精神力感知著衣兜中的佛珠現狀,想要確定一下珠子的狀態再回答。

  果然,原本戰占據珠子內部一半的猩紅血色退卻了。

  從在半山腰時占據半個珠體的規模,縮回了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絲線。

  跟他在玄意屍體上剛掏出來時一模一樣。

  伊陽心中的猜測有了結果。

  這就對了。

  半山腰上,只有他和趙勛閣兩個人走在一起,佛珠的血色就暴漲。

  回到大殿,盧權安在場,血色就退了回去。

  不是巧合,真是那枚佛珠在感應什麼東西,並且還應該和九邪教有關。

  而那個與九邪教有關的東西,就在趙勛閣身上。

  伊陽把精神力收回來,抬起頭。

  此刻趙勛閣站在他右側三步遠的位置,一身道袍沾了點碎葉,拂塵別在腰間,面色平和。

  他衝著伊陽問道:「伊指揮使,蕭大人到底交代了什麼?」

  問得自然,語氣隨意就好像真的只是好奇。

  伊陽看著他的臉,想要從中看出些什麼。

  五十出頭的瘦高個,但他的真實年齡比伊陽還大,至少八十多歲了,只是習武比伊陽早,達到真罡境後容顏變老速度減緩。

  但他眉目間那股子陰寒的銳氣還掛著,看起來真的和畫像中的蒼梧山門主一模一樣,沒有半分的破綻,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關切的弧度。

  「蕭大人交代了一句。」伊陽看向趙勛閣,「他說,蒼梧山門主有問題。」

  伊陽的聲音迴蕩在安靜的大殿裡。

  殿內的氣氛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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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在石板上因為重傷昏昏沉沉的徐御湖猛地睜開眼,那雙因重傷而渙散的瞳孔聚焦到伊陽臉上,眼底寫滿了震驚。

  「趙勛閣有問題,怎麼可能!難道三大宗派的門主只有自己沒有問題?」徐御湖迷糊的想道。

  呂松也從閉目運功的狀態中驚醒,他撐著肋下的傷口坐直身子,嗓音沙啞地喊了句:「伊大人,你是不是說錯了?」

  他看看伊陽,又看看站在旁邊的趙勛閣,臉上全是困惑。

  「蒼梧山門主怎麼會有問題?人家趙門主可是趕來支援我們玄劍閣的。」

  徐御湖也開口了,聲音虛弱但態度明確:「伊指揮使,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趙門主連夜趕來,我玄劍閣上下都記著這份情。」

  「蒼梧山和玄劍閣雖有利益之爭,可趙門主沒有落井下石。玄意攻山時,他也未曾參與。」

  兩人都不願相信。

  玄劍閣剛被金陽寺打穿山門,掌門險些喪命,鎮宗重寶也落入九邪教長老手中。

  若蒼梧山門主同樣出了問題,三大宗派便有兩家被九邪教滲透,那府城早該完蛋了。

  但站在大殿中央的盧權安一言不發。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那雙深褐近黑的眼睛從伊陽臉上移到趙勛閣臉上,又移回來。

  沒表態,沒追問,就這麼看著眾人發言。

  他知道伊陽既敢借蕭正言之名返回大殿,便不會只憑猜測亂咬人。

  見總巡監的目光望向自己伊陽知道盧權安的意思,他這是希望自己拿出證據來這件事。

  而且趙勛閣的反應比伊陽預想的快。

  老道士轉過身來正面對著伊陽,眉頭擰到了一塊疑惑道:

  「伊指揮使,我是不是得罪過你,貧道敬你是巡天司的人,但你這話說得未免太荒唐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半截,語氣里全是委屈和憤怒喊道:

  「蕭正言都不在這裡了,你怎麼能盲目相信他的話?他一個罰惡司的人,跟蒼梧山八竿子打不著,憑什麼說貧道有問題?」

  趙勛閣往後退了一步,拂塵從腰間抽出來攥在手裡。

  「貧道聽到東來縣消息後連夜趕路過來替玄劍閣收拾殘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到頭來反被人潑了一盆髒水?」

  他的話說得又快又急,理由也站得住腳。

  旁邊的呂松聽了連連點頭,覺得趙勛閣說的有道理。

  但伊陽注意到一個細節。

  趙勛閣在自辯的時候,右腳尖朝著大殿門口的方向偏了兩寸。

  那是身體比腦子先做出的反應,是準備跑路的反應。

  伊陽沒有接趙勛閣的話,他攥在手中的佛珠還在等一個時機。

  「貧道在這裡受不了這個冤枉。」

  趙勛閣的聲音更大了,他朝盧權安抱了個拳說道:

  「總巡監大人,貧道要離開了。蒼梧山的弟子還在門內待命,貧道不能留在這裡被人無端指摘。」

  他邁出了第一步,朝大殿門口走。

  「趙門主先別急。」

  盧權安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趙勛閣的腳步立刻釘在了原地。

  不是被嚇住的那種停,是身體機能對這個聲音產生了本能的服從。

  盧權安看向伊陽說道:「把你的證據拿出來吧。」

  伊陽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右手從衣襟里抽出來,掌心攤開。

  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佛珠躺在他的掌心裡,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珠體內部有一縷極淡的猩紅色在遊動。

  「這枚佛珠,是我從金陽寺方丈玄意的屍體上搜出來的。」

  伊陽把珠子舉到光亮處,讓殿內所有人都看清楚。

  「半炷香之前,我和趙門主一起從這座大殿出發,沿碎石山道往山下走。走了不到百丈,這枚佛珠開始跳動。」

  「珠子裡的血色從一縷變成了半個珠子。」

  伊陽看著趙勛閣的眼睛鎮定的說道:

  「當時方圓百丈之內只有兩個人。我,和趙門主。」

  「我掉頭回到大殿,走進總巡監大人身邊。佛珠里的血色立刻就退了。」

  聽到伊陽的解釋,呂松的臉色變了,徐御湖撐著石板的手指攥緊了。

  殿內幾個人的視線全落到趙勛閣身上。

  趙勛閣面對這枚佛珠神色鎮定,他抬著下巴面色沉重的問道:「一枚來路不明的佛珠,幾次變化,就能證明我有問題?伊指揮使辦案也太隨意了。」

  「所以我準備再試一次。」

  伊陽屈指一彈,佛珠離開手掌,朝趙勛閣飛去。

  趙勛閣的右手抬了抬,似乎想攔下佛珠,但那隻手抬到半途,又硬生生停住。

  伊陽彈射出的那枚金色的珠子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旋轉著飛向趙勛閣。

  距離五丈。

  金色珠子內部的猩紅血色開始膨脹。

  三丈,血色占了三成。

  一丈,半個珠子。

  佛珠碰到趙勛閣袍袖的那一刻——

  佛珠中的金色測底消失了。

  整顆佛珠從裡到外變成了通體猩紅的血珠,暗紅的光從符文縫隙里往外滲,腥甜的氣味在殿內彌散開來。

  跟何定波眼底的那層血光一模一樣。

  跟玄意體內那股被操控的氣機一模一樣。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趙勛閣!」

  徐御湖咳出一口血,仍死死看著那枚血珠。

  「難道你……」

  趙勛閣低頭看了看肩頭,臉上的憤怒退了。

  先前那副受辱後的惱火、委屈,全都收得乾乾淨淨。

  他抬手捏住血珠。

  「咔嚓。」

  隨著一道破裂聲傳出,珠體裂開了。

  「伊指揮使。」

  趙勛閣抬起頭,雙眼已經染成暗紅。

  「老夫小看你了,還有玄意那傢伙居然還有這顆珠子」

  話音落下,趙勛閣身形拔起,灰白道袍被罡氣撐開,拂塵從腰間飛出,三千白絲朝徐御湖和呂松捲去。

  他沒有攻擊伊陽。

  他選擇先廢掉兩個重傷之人,再從側門衝出去。

  伊陽早在他氣息變化前便向前踏出,玄淵出鞘,刀背撞開拂塵白絲。

  「趙門主,留步。」

  刀鋒切過拂塵,白絲斷落,趙勛閣借著反震撞向殿門,一身灰白道袍鼓起,真罡境圓滿的氣機全數放開,腳下石板崩成碎塊。

  整個人才跨出門檻,便已衝出十餘丈。

  但他忘了一件事。

  這座大殿裡坐著盧權安。

  伊陽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盧權安是怎麼出手的。

  一道青綠勁氣從他掌間飛出,越過殿門,擊中趙勛閣後背。

  轟。

  沒有激烈的碰撞,只是瞬間趙勛閣的身體炸開了。

  不是被打飛,是從內部炸開。

  血肉、道袍碎片、拂塵殘骸往四面八方飛散,濺了半個大殿牆壁和地面。

  伊陽的精神力在爆炸發生的前半息就捕捉到了異樣。

  趙勛閣的身體炸開的那一刻,一道血色的身影從碎肉中射了出來。

  速度極快。

  那道血色身影裹著一層猩紅的罡氣護體,在碎肉還沒落地的時候就已經竄到了大殿門口,一個縱躍翻過了半塌的門框,朝山下的密林方向逃去。

  伊陽定睛看去。

  那道從趙勛閣體內飛出來的血色身影——是個和尚。

  光頭,赭紅僧袍,身形消瘦,面目枯槁。

  跟趙勛閣完全不是一個人。

  伊陽眉頭攏了起來,沒想到那居然不是蒼梧山的道士,是個和尚。

  和尚藏在道士體內?

  重傷的玄劍閣掌門徐御湖看清其側臉,手中長劍脫手落地驚呼:

  「玄定?」

  「他不是十幾年前就死了嗎?」

  「玄定?」

  聽見這個稱呼,呂松的臉徹底變了顏色。

  「不可能!」呂松失聲喊道,「金陽寺玄定不是十幾年前就死在了掌門手裡嗎?」

  徐御湖的身體在打顫,嘴角有血往外冒,但他的眼睛死盯著門外。

  「是他。」

  徐御湖的聲音嘶啞到了極點說道:

  「身法、體型、還有他右耳後面那顆黑痣。

  是玄定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十五年前他使出的降魔手印我用了三年才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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