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玄念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玄劍閣後山。

  徐御湖跪在主殿碎裂的台階上,左肩的骨頭被玄意擊碎了,胸前穿了個窟窿,渾身的血把腳下的石板染成了深色。

  但他還活著。

  何定波的那一劍雖然刺穿了他的胸膛,卻偏了兩寸,沒刺中心臟。

  玄意補的那一掌也出手得有些急切了,勁道散了三成。

  兩個致命的錯誤給了他活下來的機會。

  徐御湖用右手撐著劍鞘,把自己從地上強撐著站起來。

  後山主殿的迴廊已經塌了半邊,青石地面被罡氣犁出大大小小的溝壑。

  呂松趕到之後替他擋了三招,但也被玄意一掌拍折了兩根肋骨,跪在五丈外死撐著劍柄不倒。

  何定波站在玄意身後兩步,手裡的墨色長劍還在滴血。

  他的眼底那層淡紅的光沒褪,瞳孔散著,盯著徐御湖的方向卻好像沒在看人。

  玄意看了何定波一眼,轉回頭來,念珠在掌心停了。

  "徐掌門,你輸了。"

  徐御湖沒接話。

  他把體內最後的真罡壓縮進氣海,又從氣海里搬運出來。

  損失他周身的罡氣暴漲。

  銀白色的光從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中滲透出來,匯聚到頭頂上方三丈的位置。

  罡氣凝形,一柄二十丈長的飛劍虛影從光芒中浮現。

  劍身通透,劍刃上遊走著密密麻麻的氣紋,每一道都是徐御湖這輩子練過的劍招凝聚而成。

  飛劍虛影懸在後山上空,劍尖朝下,劍光把整片山頭照得透亮。

  玄意抬頭看了那柄飛劍一眼,臉上的表情沒變。

  知道徐御湖要拼命的他也沒有留手。

  只見這位老僧雙掌合十。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𝐬𝐡𝐮.𝐭𝐰輕鬆看

  金色的罡氣從他頭頂炸開,往天上沖了三丈。

  罡氣在空中翻湧、凝聚、塑形——一尊佛像從金光中誕生。

  佛像高三丈,結跏趺坐,低眉垂目,右手結降魔印,左手托蓮花。

  通體金光流轉,虛幻的面容帶著一絲慈悲色。

  兩道真罡凝成的虛影對峙在玄劍閣後山天空上。

  飛劍與佛像。

  何定波則在兩位真罡境圓滿召喚出虛影之後就離開了戰場,兩大強者戰鬥不是他一個真罡境後期能參與的。

  徐御湖強忍著流出的鮮血,咬著牙,用僅剩的右手捏了個劍訣。

  受到驅使的飛劍虛影動了。

  二十丈長的劍身帶著銀白色的劍氣尾跡,從空中直刺佛像面門。

  速度快到在天空中拉出一條白線。

  但玄意也絕非弱者,他捏出一道金陽寺的的法印,頓時天空中的佛像也用大手捏出法印。

  佛像虛影的降魔印往前一推,金色的掌風迎上飛劍。

  碰撞的那一下沒有聲音傳出。

  但方圓百丈內的地面同時被一陣罡風震裂了。

  玄劍閣後山地面台階碎了,大殿的石柱倒了,殿頂的瓦片被氣浪掀得漫天飛。

  就連重傷的呂松被衝擊波推出去十幾丈,後背撞在一張供台上上才停住。

  許御湖喚出的飛劍虛影被佛掌彈開三丈遠,虛幻的劍身顫了兩顫,表面出現了幾道髮絲粗的裂紋。

  而佛像虛影紋絲不動。

  連同飛劍一同受創的徐御湖嘴角滲出血來。

  虛影和本體相連,飛劍受損,他的經脈也跟著受了反噬。

  但他沒有停下,這次是要以命相搏。

  玄意和他兩人只能活一個。

  他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朝飛劍虛影點了過去。

  飛劍在空中急轉,劍尖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急速從側面斬向佛像。

  但在臨近之時,二十丈的飛劍又斬向佛像的胸前。

  這是玄劍閣的劍決——玄心劍。

  劍氣繞過佛像的降魔印,貼著金光的邊緣往前斬去。

  銀白色的光和金色的光在佛像胸前交錯。

  飛劍斬破虛幻佛像的周身罡勁,一劍直奔中門。

  飛劍虛影的劍刃嵌入佛像胸前的中門三寸深,金色的罡氣從傷口處往外崩碎。

  一身橫練功法的玄意身體也跟著受創佛像晃了一下。

  他的胸口出現了一道劍痕,衣料裂開,淡金色的鮮血滲出來。

  佛像受傷,本體也會受創,跟徐御湖的飛劍一個道理。

  但就這麼一下,玄意視乎毫不在意自身的傷勢,手中的掌印一變,從降魔印換成了縛魔印。

  空中佛像手中的的降魔印換成了縛魔印。

  金色的大手從上方拍了下來,五指張開,罡氣凝成牢籠,把飛劍虛影扣在了掌心裡。

  見到這一幕,徐御湖的腦子嗡了一聲。

  飛劍被困,他的氣海跟著一緊,體內的真罡運轉被強行打斷了半拍。

  就這半拍。

  佛像虛影的另一隻手從蓮花座上抬起來。

  金色掌風朝著飛劍虛影拍了下去。

  一掌。

  飛劍虛影的劍身出現了大面積的裂紋,銀白色的光開始暗淡。

  隨後佛像化掌為拳,轟向飛劍的劍脊。

  一道裂紋貫穿整條劍脊,碎片從劍身上剝落,在空中化成光點飄散。

  沒有給許御湖喘息的機會,緊隨其後的第二拳到了

  接連受到重創的飛劍碎了。

  二十丈長的銀白虛影從中間斷成兩截,緊接著碎成上百片,在夜空中炸散開來,像下了一場銀色的碎雪。

  銀白色的劍氣碎片漫天飛散,打在殿牆上削出無數道劃痕。

  徐御湖的身體猛地一痙攣,他張嘴噴出一大口血,強行撐起來的身體再也撐不住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倒。

  罡氣虛影被擊碎,等於他的氣海被人測底重創,是不擇不扣的重傷,他本就不好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般的反噬。

  身體的經脈運轉著的真罡隨之失控逆流,連同五臟六腑同時承受了反噬。

  許御湖趴在碎石堆里,手還攥著劍柄,但指頭已經使不上勁了。

  見到這一幕,玄意往前走了一步。

  佛像虛影懸在他身後,金光籠罩。

  他走到徐御湖面前三丈的位置停下來,低頭看著地上這位玄劍閣掌門,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玄意眼中的紅光一閃平淡道:

  "阿彌陀佛。"

  他念了一聲佛號,右掌抬起。

  金色罡氣凝在掌心,要結束一切了。

  然後他的掌風還沒凝聚完全。

  一道肉眼幾乎追不上的勁風從他右側襲來。

  那股勁風好像極輕,沒有罡氣的暴烈外放,沒有兵刃的破空聲。

  但它在接近玄意右肩的時候,他的僧袍袖子便被還未靠近的勁風整條撕碎。

  感知到這一幕的玄意臉色大變,無法保持平靜的神色。

  他極快的將手中凝聚的罡勁轟向自己的一側。

  金色的罡勁和極快的勁風相撞,消失於空氣之中。

  玄意面色凝重把頭轉向右邊,看向這個到來的不速之客。

  一個人站在後山碎裂的石階盡頭。

  來著半白長發束在腦後,玄色素麵勁裝,腰間繫著一枚黑鐵玄扣。

  剛才出手的正是盧權安。

  他就那麼站著,雙手垂在身側,什麼兵器都沒拿。

  也沒有釋放任何氣息。

  但他站在那裡的那一刻,整片後山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罡氣施壓。

  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就好比一座山挪到了你面前。

  你想繞過去,發現左右都是山壁。

  你想翻過去,發現山頂在雲層上面。

  玄意端詳著盧權安,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猩紅和複雜,但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

  此刻自己的胸口還淌著血,那是徐御湖的飛劍留下的劍痕。

  這一戰他也不是全身而退。經脈里的真罡消耗了四成,佛像虛影維持了太久,氣海也在隱痛。

  現在這個狀態,碰上全盛的盧權安?

  不存在任何勝算。

  其實他全盛之姿也不是對方的對手。

  知道這一戰結果如何的玄意沒有廢話。

  他的佛像虛影在身後驟然收斂,金光剎那間縮回體內,藉助消散的虛影,他使出最後一擊轟向盧權安。

  隨後腳尖一點。

  身形拔地而起,僧袍在風中鼓盪,人已經朝北面的密林方向掠去。

  跑了。

  乾脆利落,頭都沒回。

  盧權安手臂一揮,震散虛影,他沒追。

  站在原地,看著玄意消失的方向,拇指在腰間的鐵扣上磕了一下。

  然後他走到徐御湖面前,蹲了下來。

  徐御湖臉朝下趴著,血從嘴角和腰上兩個地方往外流。

  他的衣服全濕透了,分不清是汗還是血。手指還在輕微的顫抖,但劍柄攥得死緊。

  盧權安伸手翻了一下他的身體,兩根手指按在他脈門上。

  過了幾息。

  "氣海沒碎,還有救。"

  盧權安從懷裡摸出一隻瓷瓶,倒了兩枚丹藥塞進徐御湖嘴裡。

  徐御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丹藥順著喉嚨滑了下去。藥力入腹,他的臉色從青灰變成了慘白——好歹有了點血色的起勢。

  他費勁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幾息才對上焦,看清了蹲在面前的那張臉問道:

  "盧……總巡監……"

  "別說話。"盧權安把他的頭擺正了,讓他側躺著,免得血嗆進氣管。

  呂松從松樹底下爬過來,斷了兩根肋骨,走路歪歪斜斜的。

  他看見盧權安,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渾身的氣勁泄了大半,艱難的說道:

  "總巡監大人……玄意他……金陽寺瘋了……"

  盧權安抬了抬手,示意他也別急。

  他重新看向徐御湖,輕聲問道:「說說吧,怎麼回事。」

  徐御湖吞了口帶血沫的口水,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金陽寺突襲、何定波背叛、趙懷仁戰死、被困後山。

  說到何定波的時候,他咬著牙補了一句:"何定波的眼睛不對,他瞳孔里有血色的光。我在宗門卷宗里見過那種記載……"

  他咳了兩聲,嘴角又滲出血來緩了一口氣道:

  "那應該是九邪教的馭心術。但這種手段,至少得'通玄境'的強者才能施展。"

  通玄境。

  這三個字從徐御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蹲在旁邊的呂松身體僵了。

  通玄境是真罡境之上的層次,那是站在府城所有武者頭頂的存在。

  在隋寧府居然有九邪教有通玄境的人?

  但總巡監盧權安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他的拇指在膝蓋上磕了兩下,眼睛半眯著看向北面的天空。

  "那傢伙……十幾年前不是死了嗎?"

  這話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但徐御湖和呂松都聽見了。

  "什麼?"徐御湖撐著氣追問,"盧大人,你知道是誰?"

  盧權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知道,十幾年前的舊帳了。"

  "那傢伙當年居然沒死嗎?"

  他頓了頓,那雙深褐近黑的眼睛裡閃過一點什麼,很快就沒了。"看來當初是假死脫身了,還藏了十幾年。"

  呂松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但還是追著問了句:"那、那人為什麼盯上我們玄劍閣?金陽寺動手是受他指使的?"

  盧權安沒有正面回答呂松的話。

  盧權安的目光掃過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玄劍閣後山建築群,停在了主殿深處某個方向。

  「你們玄劍閣有一樣東西,是有一樣東西叫『玄念石』吧。」

  聽到這三個字,躺在地上的徐御湖整個人顫了一下。

  呂松也愣住了。

  玄念石。

  那是玄劍閣立派三百年來的鎮宗之寶,供奉在後山密室最深處,由歷代掌門親自守護。

  這塊石頭是天生的靈物,能輔助武者淬鍊識海、壯大神識,對精神力的修煉有不可估量的效用。

  更要緊的是——玄念石對"通玄境"的強者有特殊的作用。

  據宗門古籍記載,通玄境的武者需要凝聚"法身"才能更進一步,而玄念石正是能輔助法身凝聚的靈物。

  他們這些真罡境圓滿現在凝聚的都是「法身」的雛形,只有更近一步才能通往更高層次的存在,但是向更高層次突破也有失敗的風險。

  真罡境圓滿衝擊更高境界時,若底蘊不足,那模糊虛影反而會抽乾自身精血,落得氣血雙虧、修為倒退的下場。

  徐御湖趴在地上,臉上的血漬都沒功夫擦。

  他終於明白了。

  金陽寺攻打玄劍閣,不是宗派之爭,不是地盤之爭。

  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了這一切。

  那個藏了十幾年的九邪教通玄境長老,他要的就是玄念石。

  控制金陽寺方丈、馭心何定波、趁各派精銳被抽調到東來縣的空當動手——所有的布局都是為了這塊石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