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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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陽在山腰停了片刻。

  他先用乙木真罡散去衣衫里的濕氣,又拍掉褲腿上的泥土,將領口與袖口整理妥當。

  善若寺的地下祭壇規模太大,坐鎮者也遠超預估。

  憑他一人強闖,十條命都不夠填。

  回去找晏無鳶,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晏無鳶能壓住真罡後期,幽泉司人手擅長追蹤與封鎖,正適合堵住地下暗道。

  等據點拿下,還能順著善若寺主持往來的人手倒查,揪出九邪教埋在巡天司里的內應。

  善若寺的位置、暗道入口、油燈機關的方向、地下大殿的布局——這些東西在伊陽腦子裡過了三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他運轉點水渡江,身形消失在山林間。

  午時前,隋寧府南城門在視野中放大。

  伊陽收住身法,換回正常步速,掏出令牌過了城防驗查。

  剛回到鎮撫衛的大營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一個穿裁決殿制服的年輕親衛迎面快步走來,在他面前站定,抱拳壓低嗓門道:

  「伊大人,裴副殿主有請。」

  聽到對方的話,伊陽腳步一頓。

  親衛沒賣關子,直接說了第二句話:「當初把您行蹤賣給縱殺六匪的人,大人查到了。」

  伊陽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可沒有忘記半年的帳。

  他在去白魚城的官道上,吳燼三人精準堵截他的畫面從記憶里翻出來。

  如果當時自己實力差半分,那就是死在南門外三十里。

  這筆債他托裴宗岳查的時候沒抱太大期望。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伊陽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情緒,也壓下了去找晏無鳶的打算。

  善若寺不急,那幫和尚經營了上百年,不差這一兩個時辰。

  眼下先把泄密的人處理乾淨。

  伊陽迫不及待道:

  「帶路。」

  親衛轉身在前面引路,伊陽跟在後面。

  一路上他沒開口問任何細節,只是把善若寺的路線和機關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以確保之後和晏無鳶交流事情不會出錯。

  等這邊的事了結,他要立刻前往幽泉司。

  裁決殿偏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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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宗岳坐在案後,手邊放著半碗茶。

  只見他案面上攤著三枚巡行總監令牌,銅面朝上,官紋排成一排。

  旁邊是一冊翻開的暗帳,紙張發黃,上面的墨跡新舊交雜。

  再往右是幾封拆開的密信,火漆碎片還灑在桌角。

  這三枚令牌都來自罰惡司。

  伊陽走進來,目光先落在那三枚令牌上,再掃過暗帳和密信。

  裴宗岳抬頭看見他,起身拱了拱手,沒有寒暄,直接說事:

  「裁決殿順著縱殺六匪留在府城的眼線往上查,找到一個城外的情報販子。」

  裴宗岳手指點在暗帳上:

  「此人長期從巡天司內部購買消息。接頭時間、傳信方式、銀兩往來,這本帳上記得明明白白。」

  伊陽沒坐下,站在案前聽著。

  「與情報販子固定聯絡的,有三人。」

  裴宗岳拿起第一枚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名字。

  「為首者,罰惡司巡行總監周揚。」

  第二枚。

  「孟啟明。」

  第三枚。

  「趙宏遠。」

  三個名字。全是罰惡司的巡行總監。

  伊陽盯著那三枚令牌,嘴角的肌肉繃了一下,他沒想到三個人都和罰惡司有關。

  「三人已經被裁決殿親衛拿下,分別關押,尚未互通口供。」

  裴宗岳說完這句,從暗帳旁邊抽出一封密信,推到伊陽面前。

  伊陽伸手拿起來。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像是抄錄過的。

  內容很短。

  離府日期:某月某日。

  出城方向:南門。

  目標地點:白魚城。

  所走官道:南線,坐騎:巡天司配發異獸馬,通體灰黑,肩高出常馬一頭。

  末尾還寫著一句。

  此人年過六十,修為內氣境,獨行,可殺。

  伊陽盯著「可殺」二字,半晌沒有翻頁,周揚寫的還真是詳細,連他騎的什麼顏色的馬都寫進去了。

  伊陽把信紙放回桌面,手指在紙邊壓了兩息。

  吳燼、陳心湖、江煞三人在官道外堵住他的場面,從腦海里掠過。

  當時三人來得很準。

  他的出城日期、路線、坐騎,全被摸清。

  若他的實力差上半分,白魚城不會有後來那些事。姜月欣等不到他回府,收到的多半只是一塊令牌,興許連屍首都沒有。

  周揚收了多少?

  三百兩。

  他的命,在這三人眼裡只值三百兩。

  「周揚三人明知縱殺六匪要找你尋仇,仍將情報送了出去。」

  裴宗岳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這已經不是私通外匪的問題。

  這是拿巡天司自家人的命去換銀子。」

  說完,裴宗岳把暗帳和密信重新歸攏到伊陽手邊。

  然後他靠回椅背,看著伊陽。

  「伊大人,裁決殿可以按規矩秘密處決,三人的名字從花名冊上劃掉,對外說調任外地。乾淨、安靜、不起波瀾。」

  裴宗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你如今是鎮撫衛指揮使。」

  他的語氣里多了一分示好道:

  「若你想親自操刀,裁決殿可以把人移交鎮撫衛。」

  「新官上任,總得燒幾把火。三名巡行總監的腦袋,夠熱鬧。」

  伊陽聽明白了裴宗岳的意思。

  這不單是給他出氣。

  鎮撫衛六十號人還沒完全服他,寧凶雖然認了令牌,底下那些兵可還在觀望。

  他要是親手處置了三個出賣同僚的內鬼——這把火燒出去,鎮撫衛的人心就穩了大半。

  誰還敢說新來的指揮使是個占便宜的老頭?

  身份反轉這種事,伊陽活了六十年見得多。

  當初周揚在茶樓里跟另外兩人密謀,嘴裡談論著他的行蹤,把一個六十歲的候代理巡行總監當成隨手就能弄死的螻蟻。

  如今三個巡行總監關在牢里,生死全看伊陽點不點頭。

  世道就這樣,你當年嫌我老,現在我讓你知道什麼叫老而不死是為賊。

  伊陽盯著卷宗上「周揚」二字看了三息。

  他正要開口,偏廳的門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力道不輕。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沉重的腳步聲踏入室內。

  伊陽沒有轉身,但精神力已經把來人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

  身高六尺出頭,肩寬背厚,腰間掛著一柄無鞘重劍。

  罡氣波動內斂但壓迫感十足,真罡後期的修為一點沒藏。

  來著正是罰惡司副總巡監,蕭正言。

  他身後跟著兩名罰惡司巡衛,站在門口沒進來,只是把門擋住了。

  蕭正言跨過門檻,虎目掃過室內。

  裴宗岳坐在案後,表情沒變。

  伊陽站在案前,手指還搭在那封密信邊上。

  三份薄冊和供述文書攤在桌面上,白紙黑字,對著門口的方向。

  蕭正言的目光從那三枚令牌上划過。他認識。那是他罰惡司的東西。

  他沒有先跟伊陽打招呼。

  甚至沒有看伊陽第二眼。

  他直接看向裴宗岳,嗓音壓得低沉道:

  「裴副殿主。」

  「我罰惡司三名巡行總監被人從值房裡帶走,事先沒有知會我。」

  他往前走了兩步,腰間那柄修補過五次的重劍拍在腿側,鐵器碰著甲扣發出脆響。

  「我想知道,什麼罪名,誰批的令。」

  他的面色鐵青。

  這位罰惡司的掌權者此時還不清楚周揚三人被抓跟伊陽有什麼關係。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的人被裁決殿直接從值房裡提走,流程上越過了他這個直屬上司。

  這在巡天司內部,等於打臉。

  裴宗岳沒有起身。

  他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供述文書,語速不快。

  「周揚、孟啟明、趙宏遠三人,長期將巡天司內部人員的出行信息販賣給城外匪寇。」

  「情報販子已畫押認罪,暗帳銀兩對得上數。」

  「被出賣的人,是伊陽總巡監。他半年前赴白魚城途中,遭縱殺六匪截殺。」

  裴宗岳把話說完,端起旁邊那碗涼茶喝了一口,不再開腔。

  偏廳里安靜了五息。

  蕭正言的右手摸上了腰間重劍的缺口。

  拇指在那處修補過的豁口上來回磨了三下。

  他想起來了。

  半年前,伊陽去白魚城的消息走漏、被縱殺六匪截殺的事,在府城地下傳過一陣。當時他聽了一耳朵,沒放在心上。

  一個剛升上來的代理巡行總監,老頭一個,死活與他罰惡司有什麼關係?

  如今回頭看——

  周揚三人把屎拉到了一個不該惹的人頭上。

  蕭正言的虎目終於移到伊陽臉上。

  他看著這張滿頭烏髮配蒼老面容的臉,看著對方背後那把裹著麻布的黑刀,看著對方腰間那枚鎮撫衛指揮使的令牌。

  之前擂台上那道將空武轟飛十五丈的刀光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

  蕭正言把摸劍的手收回來。

  他沉默了數息。

  然後開口,語氣比進門時收斂了幾分,但骨子裡那股強硬沒變。

  「罪行若坐實,罰惡司不會包庇。」

  他頓了一下,虎目壓過來,看著伊陽。

  「但周揚三人是我罰惡司的巡行總監。」

  「處置權應當由罰惡司內部軍法先行裁定,再移交裁決殿定罪。」

  他的右腳往前邁了半步,站到了伊陽和裴宗岳中間的位置。

  「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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