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晏無鳶趕到,事情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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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魚城外那道熟悉的氣機來得很快。

  對方在剛進入伊陽的感知範圍時,還在城外三百餘丈。

  幾個呼吸過去,這道氣息就已經越過城牆進入城內,目標直奔巡天司後院。

  照這個速度,對方感到自己這裡一炷香都用不了。

  伊陽關上窗戶,回到桌案前,將《白龍澤沉淵錄》包進舊布,壓入值房暗格。桌上的功法分門別類放回木箱,帳冊擺到原處,茶壺也重新添滿了水。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下,運轉《藏息無相訣》。

  伊陽的丹田內,原本厚實強大的真罡慢慢的沉入氣海。

  經脈里的力量被他層層收攏,血肉筋骨間的氣機跟著回落,將他周身的氣機特徵削弱,從真罡境的厚重,退到內氣三重圓滿的綿長。

  這般實力雖然也算是進展飛快,但是倒也不至於驚世駭俗。

  做完這一切之後伊陽不覺保險,又催動了成功入門的《心猿守意決》。

  《心猿守意決》隨之運轉,靈台內那隻金毛猿猴抱膝坐下,將四處遊走的精神力收回眉心。

  它平日在伊陽的靈台識海之中倒是閒不住,這會兒卻也肯配合,尾巴在身後捲成半圈,兩隻眼珠盯著靈台之外。

  兩門功法疊加,氣息與神魂全被收好。

  這般動作自然不是伊陽不信任晏無鳶。

  他是幽泉司手下的人,雖然沒有干多久,但也很清楚這位副總巡監是自己目前最大的靠山。

  只是現在的問題在於——

  他從內氣三重突破到真罡境,前後不到一個月。

  這般進步飛快實在是讓人感到驚奇和一絲絲害怕啊。

  葉錦在白魚城也算年輕一輩里的出挑人物,卡在內氣三重多年,為了破關,連九邪教的路子都敢走。

  自己六十歲了,前些日子才踏入內氣三重,出趟差便成了真罡境。

  這事怎麼解釋?

  解釋不了。

  哪怕自己的命格在外人看來是「大器晚成」,但這般解釋還是不能讓人服眾的。

  所以還是老規矩,能藏就藏。

  晏無鳶聰明,但聰明人也有盲區。

  她知道伊陽是「大器晚成」的命格,修煉速度快一些是在她預期之內的。

  從內氣二重到三重,用了兩個月,這已經讓她覺得驚人了。

  如果被她發現自己又突破了一個大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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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陽不想讓兩人陷入這般為難與尷尬的境地。

  院外傳來衣袂掠空的動靜。

  伊陽起身,整理衣襟,推門而出。

  他的腳步剛跨出門檻,便看見一道墨色身影從高處落入後院。

  對方落地的時候沒有風聲,沒有地面震動,連一旁樹上的葉子都沒晃一下。

  晏無鳶穿著墨色宮裝,衣料貼著腰身收緊,長發鬆挽,白玉釵斜插在發間。

  幾縷碎發垂在側頸,衣領散開兩分,露出鎖骨下方的一小片肌膚。

  從外表上看她身上沒有血跡。

  衣袍整潔,髮髻也沒亂,並且周身氣機收得嚴密,氣息平穩,連呼吸都沒受影響。

  她從白龍澤趕了幾百里路回來,看著跟在自家後院散了個步差不多。

  伊陽打量了對方兩息,在內心思索道:

  「身上沒有傷,看起來也不狼狽,這說明什麼?」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

  一,晏無鳶贏了,而且贏得乾淨利落,對方實力不敵她。

  二,晏無鳶和那位九邪教的香主根本沒打起來,她趕到的時候,對方已經感覺到不對勁離開了。

  伊陽壓下猜測,上前拱手道:

  「屬下見過晏大人。」

  晏無鳶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落在院中碎裂的青磚和尚未清洗乾淨的暗色血漬上。

  兩根斷裂的廊柱還支在那裡,木屑落了一地。

  看見這幅陣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道:

  「你這院子看起來倒是挺熱鬧。」

  話中的語氣散漫,帶著點熟悉的慵懶味道,完全跟剛前往白龍澤全力追殺九邪教香主的強者搭不上邊。

  伊陽見她注意到院中的景象,自覺的往旁邊讓了半步,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看那片血跡解釋道:

  「大人,這是縱殺來了。」

  晏無鳶挑了下眉。

  伊陽簡短交代道:「屬下查封衛家和葉錦住處,引他上門。t同時讓影四與影六守在院內,縱殺翻牆進來後,被二人聯手斬殺。」

  晏無鳶點了下頭。

  她眼底的神色亮了半分,浮現一絲滿意的神色,但又很快收回。

  「還算會用人。」

  雖然只有五個字,但也能看出她的滿意。

  她沒問伊陽如何算準縱殺會來,也沒問昨夜白魚城死了多少人。

  在府城這片地帶,縱殺縱橫了七年,被罰惡司追殺了六次,但居然失手在伊陽手中,實在是讓人感嘆。

  現在過程已經不重要。

  人死了,就是結果。

  「進去說。」

  兩人進入值房。

  伊陽請她坐到主位,提起茶壺倒了半碗熱茶,放到她手邊。

  自己在對面落座,沒有繞圈子直接問道:

  「大人,白龍澤南域那位九邪教香主,是否已經伏誅?」

  他的目光落在晏無鳶臉上。


  香主死了,九邪教在這片區域的勢力就算徹底拔除,香主沒死,那就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砸到自己頭上來。

  對於這個問題晏無鳶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從碗沿上收回來,眉尾壓了一下。

  那張清冷的面容上浮出一絲不悅,非常淡,轉瞬即逝。

  她靠進椅背,把雙臂交疊在胸前淡淡的說道:

  「沒殺死。」

  「讓他跑了。」

  得知這個結果,伊陽即是有些意外又有些糟心。

  沒想到居然讓對方跑了。

  晏無鳶親自出手,都沒拿下對方。

  這說明那個香主的實力比他之前預估的還要強。

  「收到你的密信之後我連夜動身。」

  晏無鳶的語氣冷了下來,像是在復盤一場不太滿意的棋局解釋道:「當我趕到南域時,那人正在血色水眼中進行精血獻祭。

  他的儀式完成了大半,被我當場打斷。」

  伊陽問道:「大人當時便與他交手了?」

  「人在眼前,還等他把儀式收拾乾淨,請我喝茶?」

  晏無鳶抬眼看他說道:

  「我原本把他當作尋常真罡境,動手之後才發現,這個香主居然已完成百脈通罡,到了真罡境中期(內罡圓滿)的境界。」

  伊陽放下茶碗。

  他剛突破真罡境,對這一層次的劃分還是不太了解,將探尋的目光望向晏無鳶。

  晏無鳶看出他缺少這方面的常識,順手解釋起來說道:

  「真罡境分內罡與外罡。」

  「真罡境前期,也就是內罡初期,以百鍛之軀接引天地精華,將罡氣融入皮肉筋膜。百鍛利刃落身,只能留痕。」

  「到了真罡境中期,罡氣貫通百脈,達到內罡圓滿。拳腳皆可帶罡,氣血運轉時,筋骨百脈連成一體。這個階段才算是府城中的強者,這個境界被稱為內罡圓滿。」

  「真罡境後期修外罡。罡氣破體,在周身三尺凝成氣甲。尋常箭矢與刀斧,碰上便被彈開,到了這一步,已是萬人敵的本事,沙場上可來去自如。」

  「至於真罡境圓滿,外罡收放由心,聚則如金鐘罩體,散則化為拳罡掌勁,全力出手時,身後隱隱浮現罡氣凝成的模糊虛影,狀若怒目天王卻尚未凝實——此乃觸摸到更高境界的門檻。壽元延至百五十載,可稱當世一流。」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

  「那位香主,原本停在內罡圓滿。論修為,與我處在同一層次。」

  伊陽捕捉到了最後一句,得到了一個信息。

  晏無鳶現在是真罡境中期,內罡圓滿。

  難怪她能以一敵二,把縱殺與秦無歷打得一個逃命,一個斷臂。

  「他的功法十分的邪異古怪。」

  「可惜,他碰上了我。」

  晏無鳶說這句話沒有自誇的意思,她只在陳述結果。

  「我身上有五門真功,三門真罡秘法。他那點邪門手段,前二十招還能撐住。過了二十招,血罡開始潰散。」

  「我連斷了他三條經脈,把他逼到了死路上。」

  聽到這些伊陽的呼吸急促了些。

  哪位香主被斷三條經脈,那基本等於廢了對方五成戰力。這種情況下對方已經是死局了。

  但晏無鳶的話鋒到這裡停住了。

  伊陽聽到這裡,眉頭壓低的問道:

  「出了變故?」

  晏無鳶沉默了兩息不甘心的說道:

  「他施展了九邪教的禁忌秘術。」

  「以自身武道前途為祭品,向那個破教供奉的'邪神'換取了力量。」

  晏無鳶的語氣裡帶出了幾分嫌惡道:「那一刻他的真罡從百脈通罡暴漲到外罡境界,罡氣破體而出,在周身凝成了肉眼可見的氣甲。」

  外罡。

  真罡境後期。

  那是方寸之間可爆發千鈞力道的層次,是箭矢彈之即飛、刀斧劈之反卷的境界。

  可謂萬人敵。

  伊陽握著茶碗的手鬆開了。

  晏無鳶的實力他大致清楚,應該也在真罡中期。對方突然暴漲到後期,哪怕只是臨時的,也足以打破平衡。

  「我被逼退半步。」

  「但是被他察覺到哪怕是外罡之境也不是我的對手。」

  晏無鳶把說得很輕,但那雙黑色的瞳仁里沉著不甘道:「他只能趁機遁入澤底深處,之後消失了。」

  值房裡安靜了幾息,伊陽震驚的看向對方,居然能做到越境殺敵嗎?

  外罡境也難敵晏無鳶,只能乖乖逃去。

  晏無鳶不甘的面容收了回去,不悅散去,恢復成那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慵懶樣子。

  她重新拿起茶碗,這次真喝了一口。

  放下碗的時候,她看向伊陽,語氣從冷淡轉為肯定的說道:

  「不過這一次,你是大功一件。」

  「若非你探查到那人的藏身之地,我根本找不到他。」

  晏無鳶的手指在碗壁上點了兩下讚賞道:「更重要的是,你提前剷除了城內跟九邪教勾連的衛家和葉錦。」

  她靠在椅背上,嘴唇翕動道:

  「你知道衛昭手裡有什麼東西嗎?」

  伊陽搖頭。

  「白魚城所有內氣境武者的身份、住處、修為、日常動向。」

  晏無鳶手掌壓在桌面上說道:「那是香主留給他們的任務清單。等獻祭儀式進入最後階段,城內這些人會被一網打盡,拖到澤底去餵那個血池。」

  伊陽嘴唇抿緊了,他沒想到自己還組織了一場災難。

  「一旦那些精血全部到手,香主的實力會再進一步,到那個時候,整座白魚城數萬人……」

  「到了那一步,先死武者,再死百姓。」

  「數萬人,一個也跑不了。」

  晏無鳶沒把話說完,只是端起碗又喝了口茶。

  伊陽坐在那裡,沉默了兩息。

  他消化完這段信息後,開口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問。

  「一座城的人,當真能被用來獻祭?」

  他看著晏無鳶,不敢相信的問道:「幾萬條命,他有那個本事把整座城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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