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野夫怒見不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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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昱穆欣風趴窗向外看去,酒樓的門口站著幾號人,各帶刀劍,凶神惡煞,為首那人身高八尺,書生打扮,一襲長衫,手握摺紙扇。身旁依著個身穿旗袍,花枝招展的女子。面前跪著結緣居的老闆,瑟瑟發抖。

  這個文弱書生生著白皙的面容,五官算得上精緻,把玩著手裡摺扇,有風雅文人的氣質。

  那料一開口,就嚇人一跳。

  兩排大黑板牙從書生口中呲出。

  「咳……呸!」

  一口痰吐在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怒罵。

  「我**你***個*,你**……」

  聲音極大,還是個破鑼嗓子,聽著人耳朵疼。

  罵了半天,書生罵的滿嘴噴沫,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喘了幾口才直起腰來。

  「他媽敬酒不吃,吃……吃什麼來著?」書生叉著腰,揉揉身旁的女人。

  女人∶「吃罰酒。」

  「哦,對對對。」

  「這麼漂亮個女人,心情好,想賞你們臉,來你們酒樓吃罰酒……不對,吃點飯。你們可到好,不但不清場,還TM告訴我沒有位置!」

  書生氣的抽回摸著女人屁股上的手,掄圓了就是一個嘴巴子。

  老闆不敢躲,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戰戰兢兢地說∶「爺,實在抱歉,那是我新雇的夥計,不懂規矩,冒犯了您和夫人罪該萬死,您別跟他跟我們一般見識,我這就把一樓清出來,就伺候您,成嗎?」

  又是一巴掌下去,書生大罵∶「把二樓也給我清了!」

  「好的,爺。」老闆趕忙進酒樓開始忙活。

  其實都不用老闆,吃飯的賓客一看見書生早就自覺地離開了,誰也不敢跟這位碰。

  酒樓二層,吃飯的客人也陸陸續續離開,只有穆欣風劉昱那桌沒動,兩人穩穩噹噹地坐著。

  劉昱問道∶「不知木兄武藝如何?」

  「勉勉強強。」

  「哦。俺也一樣。」

  「咱們現在?」

  「且慢,你看。」

  二人看向不遠處,黑壓壓一片,若黑雲壓城,朝這邊漫延而來。

  街上賊風四起,街上不知何時空無一人,賣東西的小販,沿途的行人如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不見,街邊的商鋪店鋪都緊閉門窗,連人言嬰啼之聲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剛剛還氣勢洶洶喊罵不停的書生,戛然止住了聲音,眼神疑惑,又帶些許警惕,回頭看去。

  一群人從街道駛來,能有幾十人,整齊劃一穿著黑色衣裝,隊伍前排是幾頭高頭大黑馬,通體漆黑無雜色。隊首一人與其他不同,他的黑衣上掛著大紅花,是結婚時新郎官身上戴的。群黑之中一抹朱紅,極為亮眼,像一團黑霧中睜開的一隻妖魔的紅眼,看得令人脊背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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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間,人群已至面前,書生喉嚨動了一下,沒敢抬頭看這群人。

  黑衣人群中騎馬踏出一人,不由分說,揚起一棍把書生打翻。

  「你擋路了。」

  見書生栽倒,幾名扈從紛紛拔出武器。

  可剛拔出武器,人群中就闖出幾個黑衣凶漢,鬼頭刀刷刷幾下,書生帶來的幾人全倒在血泊之中。

  書生捂住傷處,盯著這群人,眼中充斥驚恐。整個隊伍從未停下,短短几秒像踩死幾隻螞蟻一樣,解決了書生一夥,繼續向前走。為首的那個戴紅花的頭領更是都沒向這裡看過一眼。

  只是在隊伍前端經過這裡後,隨意揮了揮手,馬上就有人趕來,三下五除二把書生的頭摘下。

  比殺只雞還簡單。

  大部隊繼續走,酒樓的老闆從始至終趴在地上,動都沒敢動,一直等待這群人完全離去。

  樓下隊伍還沒走完,二樓之上

  「劉兄,這些人是什麼情況?」

  劉昱看著對方∶「兄弟,你能問點有意義的問題不,我比你在隨州城待的時間都短,我上哪知道去?」

  穆欣風還想再說,卻突然噎住了語言。

  「劉兄快看!」

  兩人探出頭,黑壓壓的隊伍中間,是十數名步行的黑衣人,長得都凶神惡煞,隊伍正中拉著個馬車,黑衣人簇擁著,像在看守什麼。

  車上是個倒置的八仙桌,桌腿朝天,用布包纏一圈,形成了一個籠狀,裡面捆著個年輕的女子,看不清長相,但能聽見被堵住的嘴裡發出嗚咽的哭聲。

  絲絲血跡從嘴角滲出。四周遍布抓痕,血跡。女子的手已是血肉模糊,此時正無力地蜷縮在角落。

  劉昱二人對視一眼。

  劉昱再次轉頭望去,那女子好像也發現了二樓的劉昱,二人對視。

  劉昱看到對方眼神如瀕死的魚,那是個將死之人才會有的絕望。

  女子的眼睛曾在周圍那些緊閉的門扉絕望地划過。那一刻,她眼底原本劇烈搖晃的求救信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掐斷了。

  也是,惡徒橫行,人人皆若泥菩薩,誰還敢救人。

  一抹陽光照進她的眼瞳,卻如照進深淵,反射不出絲毫光明。

  她看著光柱里飛舞的塵埃,看著關起的窗縫裡那同情和惶恐的眼神,馬蹄踏地的一聲聲就是她走進地獄的倒計時……

  忽然,她看見竟有一個窗戶完整地敞開著,兩個人腦袋正好奇地向外觀瞧。一雙憂鬱的眼睛恰好和她對視。

  「長得還蠻帥的嘛。」姑娘如是想道。

  能在臨死前看一眼這帥臉,也還不錯。

  隨著一聲極輕的嘆息,姑娘無力地閉上雙眼。

  馬車繼續前行。

  劉昱回頭看看剛才被書生一夥打飛上樓的夥計,此時剛剛甦醒。

  笑呵呵地湊上去∶「夥計,我問你點事。」

  在夥計懵懵的神態下,劉昱給他講述了剛發生的事。

  「所以夥計,那伙黑衣人是唔……唔。」

  此時的夥計一臉冷汗,嘴唇都白了,猛地捂住劉昱的嘴,用手指比個噤聲的動作。把頭一低又趴回剛才的地方,把散落的木材碎塊蓋在頭上,繼續裝死。

  這一套操作把二人看笑了。

  過了好一會,夥計小心翼翼爬起來,躡手躡腳來到窗邊向外看,這才如釋重負地癱坐在地上,前襟早已被冷汗浸濕。

  「哎呀,大爺呀,您剛才差點害死我呀!」

  劉昱一笑∶「那真是不好意思,不過那伙人至於這麼可怕?」

  「哎呦,我的爺呀,您可真是有所不知。」夥計又警惕地看看四周,又看看劉昱。

  劉昱心領神會,拿出塊銀子塞給夥計。

  「買包茶葉喝。」

  夥計這才輕聲說道∶「客官,我可告訴你,我跟你說完,您就當個故事就完了,千萬不要有什麼想法。」

  「這你不用擔心,你不知道,我這人心可敞亮了,我聽什麼事一直是左耳聽右耳冒,從來不往心裡去,我這位兄弟更不必說,況且我二人還是外來的,人生地不熟,又能幹什麼呢?所以你儘管放心。」

  回去看看劉昱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反倒越看越沒底,只不過低頭看看手中的銀子,這才小聲和二人講述。

  「二位可知當今隨州府是誰人管轄?正是朝廷出名的大將軍李亢,這個李老將軍在前朝就是屢獲戰功的將軍,被前朝皇上授予五品定遠將軍,如今改朝換代,沒想到當今天子也尊敬他,派他到這裡當個知府,安心養老,這李亢手下權力可大呀,仗著皇上日理萬機,無暇顧及他,他還勾結綠林道的……好漢。」

  夥計看看聽著的兩人,沒什麼反應,繼續說:

  「剛剛那個隊伍打頭的那人就是李亢老將軍的兒子李堪鍇,仗著他爹有錢有勢,快成此地的土皇上了,隻手遮天,掌握隨州百姓的生殺大權,叫誰死誰就得死,叫誰活誰就得活,說句實在的,我們隨州城幾千名百姓的命全在人家手心裡攥著呢,您要是在這兒居住就不會對今天的事感到奇怪了,像這種事在隨州時常發生,三天兩頭李堪鍇聽說誰家的大姑娘小媳婦長得好看,就會出馬去搶。這不城南頭有戶人家,父女二人,老頭子是個教書先生,這姑娘才十八,長得好看,還會識文斷字,也不知道哪個該死的告訴李堪鍇,這小子色心大起,三番五次上門提親,人家不答應就強搶。這個李堪鍇有多少老婆咱都不清楚,成堆論幫,都說皇帝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這小子也不少,到處伸個鼻子亂聞,今天就攤上這個姑娘了。哎……都說當今天子是個有道明君,可不知他老人家一天都在忙些什麼,知不知道這些事兒?他怎麼不派人來看看呢?要怪就怪我們命苦,生在這麼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要不怎麼您問我不願意說,無論誰聽了都得氣破肚皮,還無能為力,我怕把您氣壞了,所以我……他我……哎?」

  夥計說得正起勁,不經意往桌子上瞟一眼,發現劉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鼻涕泡都出來了,哈喇子流出老長。

  對面的穆欣風腦袋都埋桌子上了,呼嚕震天響。

  夥計一看,氣的差點拉褲子裡,聽說這二位厲害,吃得飽睡得著,要是把心掏出來曬乾了,比倭瓜都得大三圈。我在這兒講的心都直跳,您再看這二位。我好像跟倆木頭疙瘩說話,這二位是肉長的嗎?

  夥計冷笑一聲,賭氣轉身走了。就這二位這德行,一輩子不帶有出息的。

  酒樓二樓只剩下劉昱二人。

  小二剛走,劉昱就睜開眼,把鼻涕泡捅破,穆欣風也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站起身,收拾東西,匆匆離開。

  走上街道,穆欣風滿心疑惑想問,在剛才夥計義憤填膺的講述時,穆欣風也氣憤,不過被劉昱在桌下踢了一腳,抬頭一看,劉昱就已經開始裝睡了,穆欣風雖不理解劉昱的做法,但還是和劉昱一樣裝睡。

  走在街上,劉昱帶著穆欣風加緊腳步,沿著黑衣隊伍離去的方向走去。

  穆欣風剛想說話,劉昱似未卜先知做出回應∶「儘管放心,既然讓我看到了,就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至於具體怎麼做,一會再說。」

  走出一條街,看見了前方隊伍的身影。

  劉昱開始放慢腳步,保持在不被甩開也不太近的距離,開始跟蹤。

  前方的黑衣隊伍依舊前行,他們的終點是少將軍府,為首的李堪鍇,一騎黑馬,威風堂堂。

  忽然,他神情突然嚴肅,剎停馬,向隊伍後方猛然轉頭。

  穆欣風瞳孔微顫,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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