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對抗路師徒
荊鄂，神龍頂，武聖居地
群山環繞，危嶺盤懸，稀薄雲彩縈繞，分不清是纖凝，還是聚結的霧靄，遠處紅日也不再收斂，開始全力刺出金箭，讓人不可再直視。
山頂一個年輕人剛剛結束了九陽煉目的練功法，收拾東西離開，九陽煉目是源自道門的眼部養護功法，其原理正是利用初升紅日還不刺眼的「少陽之光」，來養護眼睛。
年輕人來到了一個院落，看到院裡站著的老者，快步上前作揖，「給太師爺請安。」
被稱為太師爺的老者正是當今武聖，天下武道第一人——王富貴。
王富貴手捻須髯∶「小金子，早啊，今天也不知怎麼了，早上起來我這眼皮就開始跳，好久都沒有這種情況了，上一次還是因為那個王八犢子呢。」
小金子知道，太師爺口中的王八犢子說的是他的三徒弟，自己的師叔祖。
小金子性格溫潤聰敏，長輩緣好的很，太師爺一得閒就愛和他嘮嗑，小金子也總能聽到太師爺講他這三個徒弟的事，可每提到這個老三，老頭總是捂臉、拍大腿、嘬牙花子，吹鬍子瞪眼時笑時罵。
這就讓小金子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叔祖產生了極大好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一見。
山腳下，劉昱正叉著腰和一個拿掃帚的老人面對面站立，大眼瞪小眼。
窈娘則躲在劉昱身後，謹慎地看著面前的高山。武聖人的居地仿佛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老伯，你有事啊？」劉昱問面前和他對視的老人。
「廢話，我掃地的當然有事啊。」
「那你掃地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廢話，當然有關係，你擋著我掃地了。」
「哦哦，對不起啊。」
「有毛病。」大爺罵了一句，繼續掃地。
劉昱裝沒聽見，撓了撓頭，回頭笑道∶「不用在意，你大可放心，有我在，你在這可以橫著走，就像這樣。」
說著，劉昱側過身，雙腿交替橫行，雙臂橫擺，以一個極為扭曲的身姿向前移動，引起周圍行人頻頻地矚目。
窈娘捂著臉，看不下去，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橫行」啊！
一路橫行上山，面前一處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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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子正和太師爺在院中閒聊，聽到門口腳步聲響。
回頭一看，小金子有點生氣，衝著外面的打雜的上三門門人弟子喊道∶「你們有沒有公德心啊？這個殘障人士都走了這麼遠的路，你們都不知道去扶一扶嗎？」
他口中的殘障人士正是「橫行」的劉昱。
王富貴也向院裡看去，冷笑道∶
「呦呵，這不是我的寶貝徒弟嗎？幾年不見，功夫真是見長啊，現在都學會用耳朵看人了，這麼厲害，快教教為師，師父都不會這招呢。」
聽到王富貴的聲音，劉昱才停止扯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把膝蓋當腳走，蹭到王富貴面前，一把抱住大腿就開始鬼哭狼嚎。鼻涕一把淚一把∶「師父哇，我可想死你了～」
王富貴雙手掐著劉昱的臉，扯得老長，咬牙切齒道∶「是啊，師父也想你呀！」
「師……師戶，疼……！」劉昱捂著臉頰，聲音顫抖，含糊不清。
「是啊，師父是真疼你呀！」王富貴扯得更用力了，面部表情更加扭曲。
窈娘和小金子看著這是二人的操作早已呆在原地。
師徒二人玩鬧一會，才向懵懂的二人介紹，原來劉昱正是武聖人王富貴的三弟子。
相傳當今武聖一生只教出三個弟子傳人，分別在其青年，中年，老年教出，所以這三位徒弟的年紀差別也很大。
大徒弟姓秦名清字烈風，今年八十歲，人送綽號「銀龍震九州」，銀龍指的是他手中的那桿槍，亮銀盤龍槍，槍桿子有鴨卵粗，卻能被他使的像白蠟杆一樣柔韌。
想當年隨武聖下西南梁州盪魔，一槍挑八槍，名震天下，那杆子鐵槍到秦清手裡，就像活起來的一條龍一樣，所以叫銀龍震九州。
二徒弟人送綽號「踏八門，游九宮，穿林過澗影無蹤，追魂太歲」，姓李名忱字曠林，今年五十多歲了。使的一雙子午雞爪鴛鴦鉞，是種奇門兵器。
不同於大師兄的剛勁，李忱以鬼魅的身法和變幻莫測的招法聞名。
三徒弟就是面前這個吊兒郎當，掏耳屎的劉昱，劉昱雖然闖蕩江湖沒幾年就參了軍，在邊關打仗，但僅僅幾年江湖兒女就憑著他臭不要臉的人格魅力和高的嚇人的武力，封了他一個長長的稱號∶「厚臉載物真無賴，捅天鬧海笑面馗。三界無阻逍遙客，恨地無環木劍俠。」
不要感到奇怪，後兩句其實是臭不要臉的劉昱自己封的，他認為江湖人起的稱號不足以概括完全他的氣質，所以常嚷著在後面添兩句，還常自誇自己的文采，「看看，三界無阻，多豪氣，恨地無環，多威武，恨地無環啊！只恨大地無環，大地若有環，都能把它提起來。」這種種類似的話語常聽得江湖人直翻白眼。
所以最後經眾人商議，又在這四句話後面補上了一句稱號∶「流芒賤俠。」
意思是說大俠您無論到哪都能流露無限鋒芒，故稱「流芒！」
這「美稱」聽得劉昱很是受用，曾多次揚言尋找這位起名的人才，自己要好好「感謝」一下他，和他「親近親近」。
劉昱此行看望師父，王富貴還是蠻開心的。但嘴上還是罵，「小王八蛋，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師父啊，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來？」
劉昱一看老爺子白鬍子撅起多高來，嘴裡直噴唾沫星子。趕緊賠罪∶「哪能啊師父，您可是我親師父啊，人有一老如有一寶，你可是我的老寶貝啊！」
「滾一邊去！」王富貴一腳踢在劉昱屁股上，好懸沒把他踢趴下。
「哎呦，師父，您這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啊，還這麼有勁嘿！」
「哼，我勁還大著呢，你想不想試試？」
「嘿嘿，成！」
劉昱揉了揉屁股站起身來，收起了笑。
王富貴一笑∶「怎麼，想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長進？」說著一手負後，一掌立前。兩腳打開與肩同寬。直立等著劉昱出擊。
老頭的考驗很獨特，既不和你比拼招式，也不考驗兵器。就看你的氣力如何，氣足不足。所以伸出一掌，準備和劉昱對上一掌。
劉昱稍微直了直身，開始緩慢地向前邁步，步伐形若槐蟲，每踏出一步，身體結構就越鬆弛，但周身氣勢卻驟增，等到走到第八步時，劉昱的外形好像變成了個形容枯槁的老者，又像一個學著人直立的猿猴。
含胸拔背，沉肩墜肘。氣勢也達到了一個頂峰，好像狂風海嘯前的恐怖平靜。離著王富貴只有一步距離，面前就是被天下英雄稱為武聖人的存在，那座武道上難以逾越的最高峰。
劉昱緩緩抬起手，以手掌對王富貴的手掌，師徒倆擊了個掌。
剎那間，以兩人立起的手心處為中心，四周呈放射狀震起一道氣波，以極快的速度，極壯的氣勢向四周瘋狂蔓延，氣波所到之處，寸草盡斷，磚瓦崩碎。緊跟著是一聲兩掌碰在一起的脆響緩緩而至，旁邊水池波浪蕩盪，衝出塘岸，碎在地上……
劉昱向後飛出五六丈，一個跟頭翻轉，雙腳站立，又在地上劃出六七尺的溝壑，這才穩住身形。
再看周圍，一片狼藉，落葉灑落遍地，樹幹還在搖動，池中漂著幾條魚，肚皮朝上，在練仰泳，有幾條還上了岸。牆皮塊塊掉落，土葬了空中震落的飛蟲。
窈娘和小金子早就逃出了院外，躲在一棵樹後此時正探頭探腦查看情況，幾片樹葉落在她們頭上都已渾然不知，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對逆天師徒，嘴巴張得老大。
王富貴的嗓音劃破了死寂的氣氛，「兔崽子，裝什麼裝，對我出手還不用全力？怎麼，把我當成你在江湖上遇到的那些半吊子二百五了？還是說你覺得我老了，你小子能耐大了，對付我用八成力就行？」
「不敢不敢，師父，您可是武聖啊，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我哪敢跟您面前充能耐梗啊。我這不尋思，咱爺倆這麼多年不見了，剛一見面就全力出擊，不太好哇。」
「哦，這個意思啊……那更該罰，這種想法是對武道，對對手的不尊重，武夫交手，考慮太多，只會失去純粹，再說了，跟我你客氣什麼，我看你就是飄了，等著，明早日出之前，來找我領賞。」
劉昱也不敢說什麼。
老頭子看向劉昱身後的郭窈娘。
「這姑娘是？」
劉昱介紹一下來歷，道∶「師父，其實我想讓您幫我看著她，給她在山上找個活干，免得她幹壞事。」
王富貴又仔細看看窈娘，窈娘一動不敢動，垂首站立。
窈娘語氣略帶顫抖∶「奴家受寵若驚啊，這件事奴家倒是求之不得，但只怕影響聖人和諸位豪傑的生活呀。」
「師父您怎麼說？」
王富貴笑道∶「可以，那就讓她留在山上吧，不過我有規矩要約束。」
「奴家全聽安排。」
「小金子，帶他去熟悉一下環境，往後就是自家人了，傳我命令，叫山上人多加關照，不可欺負人，知道了嗎？」
王富貴回身點手喚劉昱，「犢子，安頓好行李，跟我走。」
申時，神龍頂峰
遠眺極盡可千百里，群嶺連峰，滿目盡翠，獸咆撼山響，鳥翔破雲霧。
劉昱無極樁立在峰頂，料峭徐風吹起髮絲，凌亂了年輕人觀山景的視線。
王富貴一身白褂，白髮白須，站在一旁，好似雲端飄下的仙人，既有仙之形，亦有仙之勢。
王富貴一手搭在了劉昱肩頭，捏了捏，說道∶「都是在戰場傷的？」
劉昱苦笑∶「不全是，戰場上的傷倒還好，但沒想到那點「小秘密」在一次被圍攻時被發現了，導致戰爭告停後，一群敵國刺客來殺我，打死一批來一批，蒼蠅一樣煩死個人。」
「以你的本事也不至於傷成這樣才對。」
「這不是被陰了嘛，」劉昱慘笑著沒繼續說下去。
但王富貴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老頭子面色陰沉，因為他發現劉昱身上有唐門造成的傷，還有蓮花派的手段。
八十一門出了反賊了啊……
「還有人幫過你？」王富貴問道。
「嗯，有個霓霞門的姑娘人美心善，救我於臨危之際，有個老前輩心善，救我於水火之中，治我經脈，還把他的絕藝傳於我手。」
王富貴眉頭一挑∶「傳你絕藝？我不太信是人家主動的。」
劉昱賤賤一笑∶「要不咋說您料事如神呢！」
王富貴一聲喝道∶「變樁！切換為渾圓樁。」
劉昱不敢猶豫，變換動作由無極樁變為渾圓樁。
這是一個由無生有的開始。
王富貴依舊背手而立，道∶「你認為武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未等劉昱開始思考，王富貴又道∶「有人說，是一力降十會！」
說罷，立掌推出，按在劉昱後背上，剎那，天地間似響起一聲驚雷，劉昱如流星一樣飛去，化作殘影，撞在百里外的一個山上，像炮彈炸在山上，把山尖的部分都抹平了，濃煙四起，巨石崩碎，草木折斷，山體震顫不止，好似地龍翻身。
塵煙未散，王富貴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數，三……」
剛說到三，劉昱就一瘸一拐跑回山頂，滿身塵土，重新渾圓樁站定。
王富貴鬼魅般出現在身前，探出屈起的二指。說完了後半句話「有人說，一巧破千斤！」
以劉昱的眼力都勉強看清是一道殘影，這雙指好似憑空出現在自己身上，叩中了自己的穴位。
無聲無息，古井無波。但是，劉昱雙腳已經深陷在地里，腳下石塊崩碎。劉昱一口黑血噴出，趴在地上，滿身的黏汗浸透衣衫。
王富貴看著劉昱插進土中的雙腳，哼了一聲「也就多虧了你這基本功紮實，要不然活著逃出來勢比登天。」
這就是劉昱的樁功紮實，剛才王富貴的一擊，把力量打進了劉昱的身體，既是治療，也是考驗，就看你劉昱的樁站沒站出整勁，要是這一擊的力量，沒法導到腳底，劉昱就會傷上加傷。好在劉昱的基本功極其紮實，畢竟能被武聖人認可的基本功武林中又有幾人？
劉昱揉了揉胸口，伸出大拇指說道∶「師父真不愧天下無雙，這一招『叩寡婦門』……咳咳……當真霸道！」
王富貴斜眼冷笑道∶「哎呦，這是沒打疼啊，還有心思扯淡吶。」說著緩步走近。
劉昱趕緊投降，苦笑道∶「這不是苦中作樂嗎。」
王富貴步履不停∶「也有人說，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老頭走到劉昱近前，慈祥一笑。
劉昱也一笑，只不過笑比哭還難看。
下一瞬，還沒放下嘴角的劉昱下巴遭受重擊。
「碰！」身體後仰，眼冒金星。那一刻，劉昱好像看到了浩瀚的宇宙，茫茫銀河，又黑又有星點閃爍，甚是玄奧。在半空中，他想起了曾經從母親肚子裡降生，想起了躺在死人堆里睡覺，想起了與師父的相遇，學武，念書，想起了闖蕩江湖，征戰沙場，想起了那個姑娘，眉如遠山……時間變得很慢，慢到他睜開眼能看清師父慈祥的面孔上一根根雪白的鬍鬚的顫動，視線緩緩模糊的上升，是什麼那麼耀眼且溫暖，哦，是太陽，又是什麼那麼龐大，遮蔽了太陽，擋住了視線，哦，是師父的巴掌……
劉昱閉上了雙眼，等待著師父的洗禮。
山腰處，窈娘在小金子的帶領下，正在參觀山上風光，忽然聽見山頂上傳來殺豬般的鬼叫。
嚇了窈娘一跳，小金子眼睛瞪大，「哇哦，誰家的肥婆在鬼叫。」
「不對吧，我怎麼聽好像是男人的嗓音呢？」
「嗐，管他呢。」
群山環繞，危嶺盤懸，稀薄雲彩縈繞，分不清是纖凝，還是聚結的霧靄，遠處紅日也不再收斂，開始全力刺出金箭，讓人不可再直視。
山頂一個年輕人剛剛結束了九陽煉目的練功法，收拾東西離開，九陽煉目是源自道門的眼部養護功法，其原理正是利用初升紅日還不刺眼的「少陽之光」，來養護眼睛。
年輕人來到了一個院落，看到院裡站著的老者，快步上前作揖，「給太師爺請安。」
被稱為太師爺的老者正是當今武聖，天下武道第一人——王富貴。
王富貴手捻須髯∶「小金子，早啊，今天也不知怎麼了，早上起來我這眼皮就開始跳，好久都沒有這種情況了，上一次還是因為那個王八犢子呢。」
小金子知道，太師爺口中的王八犢子說的是他的三徒弟，自己的師叔祖。
小金子性格溫潤聰敏，長輩緣好的很，太師爺一得閒就愛和他嘮嗑，小金子也總能聽到太師爺講他這三個徒弟的事，可每提到這個老三，老頭總是捂臉、拍大腿、嘬牙花子，吹鬍子瞪眼時笑時罵。
這就讓小金子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師叔祖產生了極大好奇，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一見。
山腳下，劉昱正叉著腰和一個拿掃帚的老人面對面站立，大眼瞪小眼。
窈娘則躲在劉昱身後，謹慎地看著面前的高山。武聖人的居地仿佛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老伯，你有事啊？」劉昱問面前和他對視的老人。
「廢話，我掃地的當然有事啊。」
「那你掃地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廢話，當然有關係，你擋著我掃地了。」
「哦哦，對不起啊。」
「有毛病。」大爺罵了一句，繼續掃地。
劉昱裝沒聽見，撓了撓頭，回頭笑道∶「不用在意，你大可放心，有我在，你在這可以橫著走，就像這樣。」
說著，劉昱側過身，雙腿交替橫行，雙臂橫擺，以一個極為扭曲的身姿向前移動，引起周圍行人頻頻地矚目。
窈娘捂著臉，看不下去，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橫行」啊！
一路橫行上山，面前一處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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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子正和太師爺在院中閒聊，聽到門口腳步聲響。
回頭一看，小金子有點生氣，衝著外面的打雜的上三門門人弟子喊道∶「你們有沒有公德心啊？這個殘障人士都走了這麼遠的路，你們都不知道去扶一扶嗎？」
他口中的殘障人士正是「橫行」的劉昱。
王富貴也向院裡看去，冷笑道∶
「呦呵，這不是我的寶貝徒弟嗎？幾年不見，功夫真是見長啊，現在都學會用耳朵看人了，這麼厲害，快教教為師，師父都不會這招呢。」
聽到王富貴的聲音，劉昱才停止扯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把膝蓋當腳走，蹭到王富貴面前，一把抱住大腿就開始鬼哭狼嚎。鼻涕一把淚一把∶「師父哇，我可想死你了～」
王富貴雙手掐著劉昱的臉，扯得老長，咬牙切齒道∶「是啊，師父也想你呀！」
「師……師戶，疼……！」劉昱捂著臉頰，聲音顫抖，含糊不清。
「是啊，師父是真疼你呀！」王富貴扯得更用力了，面部表情更加扭曲。
窈娘和小金子看著這是二人的操作早已呆在原地。
師徒二人玩鬧一會，才向懵懂的二人介紹，原來劉昱正是武聖人王富貴的三弟子。
相傳當今武聖一生只教出三個弟子傳人，分別在其青年，中年，老年教出，所以這三位徒弟的年紀差別也很大。
大徒弟姓秦名清字烈風，今年八十歲，人送綽號「銀龍震九州」，銀龍指的是他手中的那桿槍，亮銀盤龍槍，槍桿子有鴨卵粗，卻能被他使的像白蠟杆一樣柔韌。
想當年隨武聖下西南梁州盪魔，一槍挑八槍，名震天下，那杆子鐵槍到秦清手裡，就像活起來的一條龍一樣，所以叫銀龍震九州。
二徒弟人送綽號「踏八門，游九宮，穿林過澗影無蹤，追魂太歲」，姓李名忱字曠林，今年五十多歲了。使的一雙子午雞爪鴛鴦鉞，是種奇門兵器。
不同於大師兄的剛勁，李忱以鬼魅的身法和變幻莫測的招法聞名。
三徒弟就是面前這個吊兒郎當，掏耳屎的劉昱，劉昱雖然闖蕩江湖沒幾年就參了軍，在邊關打仗，但僅僅幾年江湖兒女就憑著他臭不要臉的人格魅力和高的嚇人的武力，封了他一個長長的稱號∶「厚臉載物真無賴，捅天鬧海笑面馗。三界無阻逍遙客，恨地無環木劍俠。」
不要感到奇怪，後兩句其實是臭不要臉的劉昱自己封的，他認為江湖人起的稱號不足以概括完全他的氣質，所以常嚷著在後面添兩句，還常自誇自己的文采，「看看，三界無阻，多豪氣，恨地無環，多威武，恨地無環啊！只恨大地無環，大地若有環，都能把它提起來。」這種種類似的話語常聽得江湖人直翻白眼。
所以最後經眾人商議，又在這四句話後面補上了一句稱號∶「流芒賤俠。」
意思是說大俠您無論到哪都能流露無限鋒芒，故稱「流芒！」
這「美稱」聽得劉昱很是受用，曾多次揚言尋找這位起名的人才，自己要好好「感謝」一下他，和他「親近親近」。
劉昱此行看望師父，王富貴還是蠻開心的。但嘴上還是罵，「小王八蛋，你還知道有我這個師父啊，你怎麼不等我死了再來？」
劉昱一看老爺子白鬍子撅起多高來，嘴裡直噴唾沫星子。趕緊賠罪∶「哪能啊師父，您可是我親師父啊，人有一老如有一寶，你可是我的老寶貝啊！」
「滾一邊去！」王富貴一腳踢在劉昱屁股上，好懸沒把他踢趴下。
「哎呦，師父，您這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啊，還這麼有勁嘿！」
「哼，我勁還大著呢，你想不想試試？」
「嘿嘿，成！」
劉昱揉了揉屁股站起身來，收起了笑。
王富貴一笑∶「怎麼，想讓我看看你有沒有長進？」說著一手負後，一掌立前。兩腳打開與肩同寬。直立等著劉昱出擊。
老頭的考驗很獨特，既不和你比拼招式，也不考驗兵器。就看你的氣力如何，氣足不足。所以伸出一掌，準備和劉昱對上一掌。
劉昱稍微直了直身，開始緩慢地向前邁步，步伐形若槐蟲，每踏出一步，身體結構就越鬆弛，但周身氣勢卻驟增，等到走到第八步時，劉昱的外形好像變成了個形容枯槁的老者，又像一個學著人直立的猿猴。
含胸拔背，沉肩墜肘。氣勢也達到了一個頂峰，好像狂風海嘯前的恐怖平靜。離著王富貴只有一步距離，面前就是被天下英雄稱為武聖人的存在，那座武道上難以逾越的最高峰。
劉昱緩緩抬起手，以手掌對王富貴的手掌，師徒倆擊了個掌。
剎那間，以兩人立起的手心處為中心，四周呈放射狀震起一道氣波，以極快的速度，極壯的氣勢向四周瘋狂蔓延，氣波所到之處，寸草盡斷，磚瓦崩碎。緊跟著是一聲兩掌碰在一起的脆響緩緩而至，旁邊水池波浪蕩盪，衝出塘岸，碎在地上……
劉昱向後飛出五六丈，一個跟頭翻轉，雙腳站立，又在地上劃出六七尺的溝壑，這才穩住身形。
再看周圍，一片狼藉，落葉灑落遍地，樹幹還在搖動，池中漂著幾條魚，肚皮朝上，在練仰泳，有幾條還上了岸。牆皮塊塊掉落，土葬了空中震落的飛蟲。
窈娘和小金子早就逃出了院外，躲在一棵樹後此時正探頭探腦查看情況，幾片樹葉落在她們頭上都已渾然不知，只是呆呆的看著那對逆天師徒，嘴巴張得老大。
王富貴的嗓音劃破了死寂的氣氛，「兔崽子，裝什麼裝，對我出手還不用全力？怎麼，把我當成你在江湖上遇到的那些半吊子二百五了？還是說你覺得我老了，你小子能耐大了，對付我用八成力就行？」
「不敢不敢，師父，您可是武聖啊，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我哪敢跟您面前充能耐梗啊。我這不尋思，咱爺倆這麼多年不見了，剛一見面就全力出擊，不太好哇。」
「哦，這個意思啊……那更該罰，這種想法是對武道，對對手的不尊重，武夫交手，考慮太多，只會失去純粹，再說了，跟我你客氣什麼，我看你就是飄了，等著，明早日出之前，來找我領賞。」
劉昱也不敢說什麼。
老頭子看向劉昱身後的郭窈娘。
「這姑娘是？」
劉昱介紹一下來歷，道∶「師父，其實我想讓您幫我看著她，給她在山上找個活干，免得她幹壞事。」
王富貴又仔細看看窈娘，窈娘一動不敢動，垂首站立。
窈娘語氣略帶顫抖∶「奴家受寵若驚啊，這件事奴家倒是求之不得，但只怕影響聖人和諸位豪傑的生活呀。」
「師父您怎麼說？」
王富貴笑道∶「可以，那就讓她留在山上吧，不過我有規矩要約束。」
「奴家全聽安排。」
「小金子，帶他去熟悉一下環境，往後就是自家人了，傳我命令，叫山上人多加關照，不可欺負人，知道了嗎？」
王富貴回身點手喚劉昱，「犢子，安頓好行李，跟我走。」
申時，神龍頂峰
遠眺極盡可千百里，群嶺連峰，滿目盡翠，獸咆撼山響，鳥翔破雲霧。
劉昱無極樁立在峰頂，料峭徐風吹起髮絲，凌亂了年輕人觀山景的視線。
王富貴一身白褂，白髮白須，站在一旁，好似雲端飄下的仙人，既有仙之形，亦有仙之勢。
王富貴一手搭在了劉昱肩頭，捏了捏，說道∶「都是在戰場傷的？」
劉昱苦笑∶「不全是，戰場上的傷倒還好，但沒想到那點「小秘密」在一次被圍攻時被發現了，導致戰爭告停後，一群敵國刺客來殺我，打死一批來一批，蒼蠅一樣煩死個人。」
「以你的本事也不至於傷成這樣才對。」
「這不是被陰了嘛，」劉昱慘笑著沒繼續說下去。
但王富貴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老頭子面色陰沉，因為他發現劉昱身上有唐門造成的傷，還有蓮花派的手段。
八十一門出了反賊了啊……
「還有人幫過你？」王富貴問道。
「嗯，有個霓霞門的姑娘人美心善，救我於臨危之際，有個老前輩心善，救我於水火之中，治我經脈，還把他的絕藝傳於我手。」
王富貴眉頭一挑∶「傳你絕藝？我不太信是人家主動的。」
劉昱賤賤一笑∶「要不咋說您料事如神呢！」
王富貴一聲喝道∶「變樁！切換為渾圓樁。」
劉昱不敢猶豫，變換動作由無極樁變為渾圓樁。
這是一個由無生有的開始。
王富貴依舊背手而立，道∶「你認為武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未等劉昱開始思考，王富貴又道∶「有人說，是一力降十會！」
說罷，立掌推出，按在劉昱後背上，剎那，天地間似響起一聲驚雷，劉昱如流星一樣飛去，化作殘影，撞在百里外的一個山上，像炮彈炸在山上，把山尖的部分都抹平了，濃煙四起，巨石崩碎，草木折斷，山體震顫不止，好似地龍翻身。
塵煙未散，王富貴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數，三……」
剛說到三，劉昱就一瘸一拐跑回山頂，滿身塵土，重新渾圓樁站定。
王富貴鬼魅般出現在身前，探出屈起的二指。說完了後半句話「有人說，一巧破千斤！」
以劉昱的眼力都勉強看清是一道殘影，這雙指好似憑空出現在自己身上，叩中了自己的穴位。
無聲無息，古井無波。但是，劉昱雙腳已經深陷在地里，腳下石塊崩碎。劉昱一口黑血噴出，趴在地上，滿身的黏汗浸透衣衫。
王富貴看著劉昱插進土中的雙腳，哼了一聲「也就多虧了你這基本功紮實，要不然活著逃出來勢比登天。」
這就是劉昱的樁功紮實，剛才王富貴的一擊，把力量打進了劉昱的身體，既是治療，也是考驗，就看你劉昱的樁站沒站出整勁，要是這一擊的力量，沒法導到腳底，劉昱就會傷上加傷。好在劉昱的基本功極其紮實，畢竟能被武聖人認可的基本功武林中又有幾人？
劉昱揉了揉胸口，伸出大拇指說道∶「師父真不愧天下無雙，這一招『叩寡婦門』……咳咳……當真霸道！」
王富貴斜眼冷笑道∶「哎呦，這是沒打疼啊，還有心思扯淡吶。」說著緩步走近。
劉昱趕緊投降，苦笑道∶「這不是苦中作樂嗎。」
王富貴步履不停∶「也有人說，天下武功，無堅不破，唯快不破！」老頭走到劉昱近前，慈祥一笑。
劉昱也一笑，只不過笑比哭還難看。
下一瞬，還沒放下嘴角的劉昱下巴遭受重擊。
「碰！」身體後仰，眼冒金星。那一刻，劉昱好像看到了浩瀚的宇宙，茫茫銀河，又黑又有星點閃爍，甚是玄奧。在半空中，他想起了曾經從母親肚子裡降生，想起了躺在死人堆里睡覺，想起了與師父的相遇，學武，念書，想起了闖蕩江湖，征戰沙場，想起了那個姑娘，眉如遠山……時間變得很慢，慢到他睜開眼能看清師父慈祥的面孔上一根根雪白的鬍鬚的顫動，視線緩緩模糊的上升，是什麼那麼耀眼且溫暖，哦，是太陽，又是什麼那麼龐大，遮蔽了太陽，擋住了視線，哦，是師父的巴掌……
劉昱閉上了雙眼，等待著師父的洗禮。
山腰處，窈娘在小金子的帶領下，正在參觀山上風光，忽然聽見山頂上傳來殺豬般的鬼叫。
嚇了窈娘一跳，小金子眼睛瞪大，「哇哦，誰家的肥婆在鬼叫。」
「不對吧，我怎麼聽好像是男人的嗓音呢？」
「嗐，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