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書畫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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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內,爐火微紅,茶香裊裊,

  唯有棋子叩擊棋盤的清響,規律而從容。

  第二局,老者依舊執黑先行。

  落子依舊穩健,如老松盤根,步步為營。

  然而,這一次,執白的林凡,落子風格卻與上一局截然不同。

  依舊靈動,卻不再跳脫。

  每一步都仿佛經過千錘百鍊,計算到了最深處,又仿佛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他不再執著於局部的糾纏廝殺,

  而是放眼全局,看似輕描淡寫的幾手棋,

  卻往往在幾十步後顯現出驚人的威力,

  如同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收緊。

  老者的眉頭,從最初的輕鬆,漸漸染上了一絲凝重。

  他落子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次長考的時間都在延長。

  棋盤上,黑白兩條大龍從一開始的遙遙相對,

  到中盤的短兵相接,再到現在的糾纏廝殺,

  局勢之複雜,變化之精妙,

  讓一旁靜觀的管家都屏住了呼吸,額角見汗。

  林凡(或者說附體狀態下的「弈十三」)神色平靜,

  目光只落在棋盤之上,

  仿佛外界飄飛的大雪、亭角的冰凌、爐中跳躍的火苗,都與他無關。

  他落子果斷,幾乎不加思索,

  仿佛棋局的無數種變化早已在他心中推演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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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等對方入彀。

  「啪!」

  林凡一子落下,並非殺招,

  而是一手看似尋常的「小飛」,侵入黑棋看似鐵桶一塊的邊空。

  老者盯著這一手,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住了,

  眼神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興奮,更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嘆。

  他沉思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才緩緩應了一手「尖」,試圖阻斷白棋的滲透。

  然而,林凡後續幾手連貫打出,或碰,或靠,

  或點,如行雲流水,將黑棋的邊空徹底攪亂,

  並隱隱與中腹的白棋孤子形成呼應。

  原來,之前中腹看似受攻的白棋孤子,

  竟是故意留下的「誘餌」和「棄子」,

  真正的殺招,早已埋在這手「小飛」之後!

  棋局進入最後的官子階段。

  雙方寸土必爭,計算精深到令人髮指。

  最終,林凡以一目半的微弱優勢,驚險勝出。

  「好棋!好計算!好魄力!」

  老者沒有因輸棋而有絲毫懊惱,

  反而撫掌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湖心亭中迴蕩,

  驚起了遠處蘆葦叢中幾隻棲息的寒鴉,

  「中盤棄子取勢,暗度陳倉;

  官子滴水不漏,寸土不讓!

  小友這局棋,讓老朽大開眼界,酣暢淋漓!

  痛快,痛快啊!」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已從最初的欣賞後輩,

  變成了真正的平輩論交,甚至帶著一絲探究。

  林凡也從那種玄妙的「附體」狀態中緩緩退出,

  心中對「弈十三」的棋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同時那股因為輸棋而產生的憋悶之氣也一掃而空,渾身舒暢。

  他拱手謙遜道:「老先生謬讚了,僥倖而已。

  是老先生承讓,且上一局對晚輩多有指點,晚輩方能有所領悟。」

  這話倒也不全是客氣。

  上一局的慘敗,確實讓他看到了自己棋路上的諸多不足,

  而「弈十三」的附體,更像是將這些不足瞬間彌補,

  並拔高到了另一個境界,讓他受益匪淺。

  「哈哈哈,小友過謙了。

  棋道之上,沒有僥倖,只有實力。」

  老者搖頭笑道,親自為林凡續上熱茶,

  「能在一局之間,棋風棋力有如此脫胎換骨之變,若非親眼所見,老朽絕不敢相信。

  小友在棋道上的天賦與悟性,實乃老朽生平僅見。」

  兩人又就剛才棋局的幾個關鍵處探討了一番,相談甚歡。

  雪不知何時停了,雲層縫隙中透出些許天光,湖面與遠山在雪後更顯澄澈空靈。

  「還未請教小友高姓大名?」

  老者飲盡杯中殘茶,笑問道。

  「晚輩林凡,雙木林,平凡的凡。」

  林凡答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目前在對策局任職。」

  他並未提及十殿統領的身份,只說了相對公開的對策局職務。

  「林凡……對策局……」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感慨道,

  「難怪,難怪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與定力,棋藝更是超凡脫俗。

  原來是對策局的英才,是了,這靈氣復甦的時代,

  正是你們這些覺醒異能的年輕人叱吒風雲的舞台。

  老朽痴長几歲,卻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頭子,

  只能在這棋盤尺牘間,尋些慰藉了。」

  他望向亭外雪後初霽的湖光山色,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與唏噓:

  「三年了……自從那場波及全球的靈氣復甦開始,這個世界,就徹底變了。

  飛天遁地,呼風喚雨,斬妖除魔……這些原本只存在於話本傳說中的事情,

  如今卻真實地發生在我們身邊。

  這是一個波瀾壯闊的大時代,無數英雄豪傑應運而生。」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自己那雙布滿老年斑、曾執筆揮毫、如今卻微微顫抖的手,苦笑道:

  「只可惜,老朽生早了幾十年,無緣這份時代的饋贈。

  早已過了異能覺醒年齡,哪怕第一次異能潮汐時,四五十歲亦能覺醒,我也沒加入,這輩子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看著年輕人們掌握超凡力量,改變世界,老朽這心裡……

  既為他們高興,又難免有些……可悲可嘆。

  有時候忍不住會想,若是能年輕幾十歲,或許……」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多了,也過於情緒化,

  連忙打住話頭,對林凡歉然一笑:

  「瞧我,人老了,就容易絮叨,說些不合時宜的話。讓林小友見笑了。」

  「老先生言重了。」

  林凡神色認真,

  「力量的形式有很多種,異能並非唯一。

  老先生於棋道、於書畫(他注意到老者手上帶著淡淡的墨漬和用筆老繭痕跡)上的造詣,同樣是令人敬佩的『力量』。

  這個時代需要衝鋒陷陣的戰士,也需要傳承文明、滋養人心的智者。

  老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這話說得誠懇。

  林凡確實覺得,

  像眼前老者這樣氣度修養、能在雪天獨坐湖心亭對弈品茗的雅士,

  在如今這個略顯浮躁的時代,反而更顯珍貴。

  老者聞言,微微一怔,深深看了林凡一眼,

  眼中的落寞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慰與釋然。

  他笑道:

  「小友年紀不大,見識卻是不凡。

  能得小友此言,老朽心中寬慰不少。

  今日與君一局,實乃幸事。

  老朽姓沈,單名一個『墨』字,平生別無他好,唯愛書畫琴棋,結交些文人雅友。

  小友日後若得閒暇,可來寒舍坐坐,

  老朽定當掃榻相迎,煮茶論道,再弈幾局。」

  說著,他示意旁邊的管家。

  管家立刻會意,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古舊竹製書笈中,取出一張素雅的名帖,雙手遞給林凡。

  名帖是手工宣紙製作,帶著淡淡的墨香,

  上面用俊秀挺拔的行楷寫著「沈墨」二字,

  下面是一行小字地址,位於杭城西郊的一處園林別墅區。

  「一定,改日定當登門拜訪,向沈老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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