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傳之秘，道韻
先前的取笑，更像是一種玩鬧，讓本該是正魔對立的兩人，無形間親近了許多。
至少不再那麼針鋒相對。
從此刻起，楊修和古源之間，才多出了一點人味兒。
古源笑夠了以後，才開口說道：「你這魔頭有時候很殘酷冷血，有時候又很平和，和一個大教子弟沒什麼兩樣。」
「你想不想學劍？」
「若是想的話，你喚我一聲師兄，我可以教你。」
楊修提著青虹劍，完全沒有那種想法，道：「我自己會練劍！」
楊修只想奪舍古源的肉軀，代替他的身份，在無量劍宗穩定下去。
至於劍術什麼的，楊修並不擔心，因為有影仆在，無論什麼劍招，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上手。
自然沒有很強烈的變強欲望。
「不一樣的。」古源搖搖頭，繼續蠱惑道：「有些東西是不傳之秘，不是你看幾部經文，偷學幾招劍招就能夠學會的。」
劍宗中，有很多上乘劍術的口訣，都是口口相傳。
若不懂這裡面的關竅，外人即使拿到了劍紋圖，也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劍道實力。
除非是劍宗自己人，否則外界之人是很難察覺這一點的。
聽到此話，楊修毫不遲疑地喊道：
「請古師兄指教！」
他如此快速的改口，反倒讓古源愣在了原地，有種肺腑之言被強行悶回去的難受感。
這魔頭變臉的速度可太快了，堪比狗臉。
少頃，古源才感嘆道：「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對誰都笑嘻嘻的，門中的好友無數，找誰幫忙，別人都願意幫他。」
「你和那人有點兒像，都是變臉特別快。」
他沒有諷刺，而是真的在拿這魔頭與那人做對比。
那傢伙除了劍道修為以外，其他各個方面都讓人滿意，連好幾位真傳道種都對他回以笑臉。
「不是變臉快，而是我知道什麼東西對我有用，什麼沒用。」
「顏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不值一提。」楊修淡淡回應，他是實用主義者，對自己的臉面和威嚴，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只要說上兩句好話，就能得到一位劍道天才的指點，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讓他一直喊師兄都行。
「難怪以你這樣的實力，能在魔門那種堪比煉獄的地方，混得如此風生水起，在這一點上，我確實不如你。」
古源的眼神變幻，想到了往昔，他曾在劍冢中遇到過一位老祖，對方還隨手指點過他幾式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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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有這魔頭的變臉速度，只要厚著臉皮貼上去，如今怎麼也混了個記名弟子，有了拜入那位老祖麾下的可能。
但古源一向以臉面為重，性子孤傲，從不肯向人低頭。
即使是那位指點過自己的老祖，他也沒想過依賴對方的力量......
此時想來，這是何等的諷刺？
若他真的拜了那位老祖為師，本命靈劍又豈會被張道玄給強行奪走？
他又怎會落到現在的這般地步？
想到這裡，古源的心底竟湧起一股惆悵的情緒，他真的錯了嗎......
「既然你喚我一聲師兄，那我也該用心教教你。」古源好整以暇。
這一聲師兄只是順帶，而是古源想通了，他的時間不多了，很快就要死去，但他還放心不下一個人，需要有人在暗中替他照應。
古源的腦海浮現出一位青裙女子的身影，凌厲的眼神都柔了幾分。
他不想自己死後，玉兒會被人欺負。
他想在臨死前，給玉兒找一個靠山。
再者就是，這魔頭行事如此謹慎，就意味著自己會被襲殺的可能性極高。
先前的古源沒有轉過彎來，倒不是笨，而是他不願意去往那方面想。
不想去懷疑一個同宗同派之人。
古源在劍宗長大，聽慣了長老講述的互相護持，尊師重道。
始終不願意相信一個同宗同門同源的人，會不計手段的來暗殺他，即使他倆之間有著一道不死不休之仇。
古源仍固執的認為，這依舊是他倆之間的私事。
但是現在，古源被這魔頭給喚醒了，他也感受到了危機。
這魔頭的話，大機率不假。
作為一個心高氣傲的劍修，古源不想白占這魔頭的便宜，因此才會提出教他劍術的話來。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古源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我看你的悟性不錯，劍道經文之類的劍招就不教你了，你有時間了自己去劍碑林學。」
「我要提點的是你的劍意，能讓你在施展劍術的時候變得更加強大，一分力可以發揮出十分力的效果。」
古源控制著肉軀，輕飄飄的一指，便有一道恢宏的劍光斬出，將海水斬斷，露出下方的海床。
同樣的劍氣，換個人施展，威力頓時有了天壤之別。
換做是楊修施展劍光，雖能劈到海床，卻無法隔開海水。
這意味著他倆在劍道層面的造詣，有著非常大的差距。
「你的劍意太爛了，才勉強入門，只是一道雛形，還需要多多磨鍊。」
在古源眼中，這魔頭釋放出來的劍意，就和嬰孩拎著一根大棒胡亂敲擊沒什麼兩樣。
粗糙極了，毫無章法可言。
這樣的魔頭，來上一萬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你認為劍意是什麼？」古源詢問，語氣嚴肅。
「一往無前的氣勢？」楊修回答。
古源搖搖頭，沒有賣關子，直接解釋道：「它是一種由精氣神疊加而成的狀態，以及在特定條件下，與這片天地的完成共鳴，從而釋放出來的一種氣勢。」
「我們劍宗門人喜歡叫它天地合一，或是人劍合一等等，其實指的就是同一種東西。」
這魔頭斬出去的那一劍，讓古源看清楚了他的真正實力，那是對『器』的用法，屬於外物，流於表形。
而不是劍。
劍有靈性，需要與之共鳴，才能發揮出它的真正威力。
「把肉身的控制權給我。」
古源輕語，他親自示範，為這魔頭展示天地合一的道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技巧上的意境，沒有師長的指點，任你再是天才，光靠自己悟，也是很難悟出來的。
除非這魔頭能很有耐心地，從頭去接受一遍劍宗的基礎傳承，和那些外門弟子一起做早課，練劍，打坐，誦經。
但魔修本就追求速成，又怎會花費大力氣，去修習一些最不起眼，最沒用的劍術？
何況是枯燥乏味的早課了。
古源只能親自動手，引領這魔頭感悟天地間的道韻。
「仔細體會我身上的道韻！」
古源說了一句，而後站到海面上，變成了一塊石頭，在隨波逐流，身上的氣息也全都消失了。
有游魚遊了過來，將這片暗影當成了棲息地。
石頭的顏色發綠，變成了一棵樹，還長出了枝丫，鬱鬱蔥蔥，根系萬千，在海水中泡著，好似一團打了結的捕魚網。
海面上的樹木引來了飛鳥的降臨，在此停腳，稍作歇息。
樹木繼續變幻，變成了一隻飛鳥，與其他海鳥混在一起，轟的一聲振翅而飛，嘴裡還發出震耳的嘶鳴聲......
這一系列的變化，都沒有逃過楊修的眼睛，他認真觀察，發現人還是那個人，並未有絲毫變化。
這不是類似於神猴變之類的變化之術。
而是一種氣勢上的相似。
亦如一灘鮮艷的液體，會讓人下意識地聯想到血液。
一團漆黑的液體，則會讓人想到墨汁，這是相同的原理。
古源的外形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核心和氣勢都變了。
氣勢變成石頭時，會在海面上留下一片陰影，小魚游過，會藏在陰影中躲避捕食者的吞食。
氣勢變成樹木時，海面上的那抹翠綠，會引來旅途中的飛鳥，併到此歇息......
其實，人還是那個人，沒有樹木，也沒有石頭。
游魚躲藏的地方是古源的腳底，飛鳥歇息的落腳地是他的肩膀......
從始至終，古源明明什麼也沒有做，氣機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外界的生靈忘卻了他的本體，將他看做成石頭，樹木與飛鳥。
這就是道韻！
人在而形似，形在則韻成。
「看明白了嗎？」
古源開口，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退出。
「當你什麼時候參悟透這一點，你的劍意才算是真正入門，手中劍也不再是一件器具，而是你的臂膀。」
「你想讓它刺，它便刺，你想讓它捅破天，它便帶著你的決心，向上天喊戰。」
「到了那時，只需同樣的力道，你想斬掉那條墨魚妖，不過是順手之事。」古源指點。
道韻並非是劍宗的不傳之秘，而是大大方方的放在那裡，讓所有人觀看，卻罕有人能夠聯想到那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上去。
早課！
外人走進無量劍閣的山門，第一眼便會看到雲層上的劍宗弟子，十分整齊的聚集在那裡，或打坐，或擺出各種各樣的揮劍姿勢練劍，亦或是誦經。
這是靜功，看似不起眼，實則對劍宗門人的修行極為重要。
乃是一切劍道的基礎！
很多劍修能早早的悟出各種劍意，便來源於靜功。
此功是基礎中的基礎，任何人看一眼便會，非劍宗門人，無人會放在心上。
實際上，每一天的靜功都是由山門中的傳功長老親自帶領，以自身的氣，引導門下的弟子與天地合一，形成共鳴。
習練靜功的次數多了，劍宗門人自然能在感悟天地中，悟出各種各樣的劍意。
這就是無量劍閣的不傳之秘！
非真正的劍宗門人，即使混入了無量劍閣，最終也會露餡的真正原因。
因為劍宗弟子可以隨時調動自身的氣機，與他人融合在一起，誰的氣機不協調，誰就有問題，一眼便知。
劍宗最大的傳承，不在劍碑林，也不在劍冢內，就在平日裡最不起眼的早課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但凡是有點兒劍道資質的弟子，最終都會化繭成蝶。
這才是劍宗強大的基石。
在這種日積月累的接觸下，誰的天賦出眾，誰的天資一般，門中的長老早就門清兒。
若古源現在沒有出面捅破這層窗戶紙的話，等他死了，以這魔頭的天資，即使他學會了好幾門劍經，也會被門中的長老給揪出來。
因為劍韻對不上。
一個從小就在劍宗修劍的天才，絕不可能會忘掉自己的基本功，這是必然！
到了那一天，等待這魔頭的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封住經脈搜魂！
但是現在，古源主動戳破了這層窗戶紙，為這魔頭保駕護航。
只為不欠他因果人情。
楊修回憶起古源的那種特殊狀態，他手中握著青虹劍，卻始終無法讓自己也變成一把劍，做不到合二為一。
「你要學會觀察它的氣機，自己才能與之共鳴。」古源指點。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需要一點一點的體悟，快不起來。
「不要急躁，越急越容易出問題。」古源提醒。
接下來，楊修便沉浸在這種修行中。
側前方，有一隻甲殼圓大的龜妖浮出海面。
楊修抬手，一道凌厲的劍光瞬息間飛過去，打在那道龜殼上面，爆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龜妖受驚，沉入海底消失不見。
「劍氣太散了，力道不夠集中。」古源的話傳了出來，話語中滿是挑剔。
楊修不語，一邊參悟那種與劍合一的道韻，一邊尋找二階的海獸襲殺。
很快，又有一條二階蝦妖遊蕩在海面。
楊修激發劍氣，打在蝦妖的紅色甲殼上，撞出耀眼的火星。
「劍氣太散。」古源的聲音再次響起。
『滋！』
蝦妖看到那位人族的挑釁，於是舉著兩個大鉗子就沖了過來，沿途的波濤滾滾，轟隆一聲，便有一股澎湃的妖光襲來。
它非常的兇悍，氣機混亂，嗷嗷的往前沖。
楊修同時激發出數十道劍氣，全都打在蝦妖的左鉗上，碰撞出接連不斷的火花，叮叮的響個不停。
「不對，還是不對。」腦海中的古源開口，挑剔的眼光不變。
此時的楊修已經顧不得他了，調動起體內的靈力，不斷與這隻蝦妖廝殺。
最終，他因為破不開這隻蝦妖的甲殼防禦，不得不施展一葉障目幻術逃離。
這一刻的他無比狼狽，被一隻蝦妖追著殺，連道袍都碎了一大截。
至少不再那麼針鋒相對。
從此刻起，楊修和古源之間，才多出了一點人味兒。
古源笑夠了以後，才開口說道：「你這魔頭有時候很殘酷冷血，有時候又很平和，和一個大教子弟沒什麼兩樣。」
「你想不想學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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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修只想奪舍古源的肉軀，代替他的身份，在無量劍宗穩定下去。
至於劍術什麼的，楊修並不擔心，因為有影仆在，無論什麼劍招，他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上手。
自然沒有很強烈的變強欲望。
「不一樣的。」古源搖搖頭，繼續蠱惑道：「有些東西是不傳之秘，不是你看幾部經文，偷學幾招劍招就能夠學會的。」
劍宗中，有很多上乘劍術的口訣，都是口口相傳。
若不懂這裡面的關竅，外人即使拿到了劍紋圖，也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劍道實力。
除非是劍宗自己人，否則外界之人是很難察覺這一點的。
聽到此話，楊修毫不遲疑地喊道：
「請古師兄指教！」
他如此快速的改口，反倒讓古源愣在了原地，有種肺腑之言被強行悶回去的難受感。
這魔頭變臉的速度可太快了，堪比狗臉。
少頃，古源才感嘆道：「你讓我想到了一個人，對誰都笑嘻嘻的，門中的好友無數，找誰幫忙，別人都願意幫他。」
「你和那人有點兒像，都是變臉特別快。」
他沒有諷刺，而是真的在拿這魔頭與那人做對比。
那傢伙除了劍道修為以外，其他各個方面都讓人滿意，連好幾位真傳道種都對他回以笑臉。
「不是變臉快，而是我知道什麼東西對我有用，什麼沒用。」
「顏面這種東西，對我來說不值一提。」楊修淡淡回應，他是實用主義者，對自己的臉面和威嚴，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只要說上兩句好話，就能得到一位劍道天才的指點，這筆買賣怎麼看都划算。
讓他一直喊師兄都行。
「難怪以你這樣的實力，能在魔門那種堪比煉獄的地方，混得如此風生水起，在這一點上，我確實不如你。」
古源的眼神變幻，想到了往昔，他曾在劍冢中遇到過一位老祖，對方還隨手指點過他幾式劍法。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若他有這魔頭的變臉速度，只要厚著臉皮貼上去，如今怎麼也混了個記名弟子，有了拜入那位老祖麾下的可能。
但古源一向以臉面為重，性子孤傲，從不肯向人低頭。
即使是那位指點過自己的老祖，他也沒想過依賴對方的力量......
此時想來，這是何等的諷刺？
若他真的拜了那位老祖為師，本命靈劍又豈會被張道玄給強行奪走？
他又怎會落到現在的這般地步？
想到這裡，古源的心底竟湧起一股惆悵的情緒，他真的錯了嗎......
「既然你喚我一聲師兄，那我也該用心教教你。」古源好整以暇。
這一聲師兄只是順帶，而是古源想通了，他的時間不多了，很快就要死去，但他還放心不下一個人，需要有人在暗中替他照應。
古源的腦海浮現出一位青裙女子的身影，凌厲的眼神都柔了幾分。
他不想自己死後，玉兒會被人欺負。
他想在臨死前，給玉兒找一個靠山。
再者就是，這魔頭行事如此謹慎，就意味著自己會被襲殺的可能性極高。
先前的古源沒有轉過彎來，倒不是笨，而是他不願意去往那方面想。
不想去懷疑一個同宗同派之人。
古源在劍宗長大，聽慣了長老講述的互相護持，尊師重道。
始終不願意相信一個同宗同門同源的人，會不計手段的來暗殺他，即使他倆之間有著一道不死不休之仇。
古源仍固執的認為，這依舊是他倆之間的私事。
但是現在，古源被這魔頭給喚醒了，他也感受到了危機。
這魔頭的話，大機率不假。
作為一個心高氣傲的劍修，古源不想白占這魔頭的便宜，因此才會提出教他劍術的話來。
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古源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我看你的悟性不錯，劍道經文之類的劍招就不教你了，你有時間了自己去劍碑林學。」
「我要提點的是你的劍意，能讓你在施展劍術的時候變得更加強大，一分力可以發揮出十分力的效果。」
古源控制著肉軀，輕飄飄的一指，便有一道恢宏的劍光斬出，將海水斬斷，露出下方的海床。
同樣的劍氣，換個人施展，威力頓時有了天壤之別。
換做是楊修施展劍光，雖能劈到海床，卻無法隔開海水。
這意味著他倆在劍道層面的造詣，有著非常大的差距。
「你的劍意太爛了，才勉強入門，只是一道雛形，還需要多多磨鍊。」
在古源眼中，這魔頭釋放出來的劍意，就和嬰孩拎著一根大棒胡亂敲擊沒什麼兩樣。
粗糙極了，毫無章法可言。
這樣的魔頭，來上一萬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你認為劍意是什麼？」古源詢問，語氣嚴肅。
「一往無前的氣勢？」楊修回答。
古源搖搖頭，沒有賣關子，直接解釋道：「它是一種由精氣神疊加而成的狀態，以及在特定條件下，與這片天地的完成共鳴，從而釋放出來的一種氣勢。」
「我們劍宗門人喜歡叫它天地合一，或是人劍合一等等，其實指的就是同一種東西。」
這魔頭斬出去的那一劍，讓古源看清楚了他的真正實力，那是對『器』的用法，屬於外物，流於表形。
而不是劍。
劍有靈性，需要與之共鳴，才能發揮出它的真正威力。
「把肉身的控制權給我。」
古源輕語，他親自示範，為這魔頭展示天地合一的道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技巧上的意境，沒有師長的指點，任你再是天才，光靠自己悟，也是很難悟出來的。
除非這魔頭能很有耐心地，從頭去接受一遍劍宗的基礎傳承，和那些外門弟子一起做早課，練劍，打坐，誦經。
但魔修本就追求速成，又怎會花費大力氣，去修習一些最不起眼，最沒用的劍術？
何況是枯燥乏味的早課了。
古源只能親自動手，引領這魔頭感悟天地間的道韻。
「仔細體會我身上的道韻！」
古源說了一句，而後站到海面上，變成了一塊石頭，在隨波逐流，身上的氣息也全都消失了。
有游魚遊了過來，將這片暗影當成了棲息地。
石頭的顏色發綠，變成了一棵樹，還長出了枝丫，鬱鬱蔥蔥，根系萬千，在海水中泡著，好似一團打了結的捕魚網。
海面上的樹木引來了飛鳥的降臨，在此停腳，稍作歇息。
樹木繼續變幻，變成了一隻飛鳥，與其他海鳥混在一起，轟的一聲振翅而飛，嘴裡還發出震耳的嘶鳴聲......
這一系列的變化，都沒有逃過楊修的眼睛，他認真觀察，發現人還是那個人，並未有絲毫變化。
這不是類似於神猴變之類的變化之術。
而是一種氣勢上的相似。
亦如一灘鮮艷的液體，會讓人下意識地聯想到血液。
一團漆黑的液體，則會讓人想到墨汁，這是相同的原理。
古源的外形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核心和氣勢都變了。
氣勢變成石頭時，會在海面上留下一片陰影，小魚游過，會藏在陰影中躲避捕食者的吞食。
氣勢變成樹木時，海面上的那抹翠綠，會引來旅途中的飛鳥，併到此歇息......
其實，人還是那個人，沒有樹木，也沒有石頭。
游魚躲藏的地方是古源的腳底，飛鳥歇息的落腳地是他的肩膀......
從始至終，古源明明什麼也沒有做，氣機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讓外界的生靈忘卻了他的本體，將他看做成石頭，樹木與飛鳥。
這就是道韻！
人在而形似，形在則韻成。
「看明白了嗎？」
古源開口，從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退出。
「當你什麼時候參悟透這一點，你的劍意才算是真正入門，手中劍也不再是一件器具，而是你的臂膀。」
「你想讓它刺，它便刺，你想讓它捅破天，它便帶著你的決心，向上天喊戰。」
「到了那時，只需同樣的力道，你想斬掉那條墨魚妖，不過是順手之事。」古源指點。
道韻並非是劍宗的不傳之秘，而是大大方方的放在那裡，讓所有人觀看，卻罕有人能夠聯想到那件稀疏平常的小事上去。
早課！
外人走進無量劍閣的山門，第一眼便會看到雲層上的劍宗弟子，十分整齊的聚集在那裡，或打坐，或擺出各種各樣的揮劍姿勢練劍，亦或是誦經。
這是靜功，看似不起眼，實則對劍宗門人的修行極為重要。
乃是一切劍道的基礎！
很多劍修能早早的悟出各種劍意，便來源於靜功。
此功是基礎中的基礎，任何人看一眼便會，非劍宗門人，無人會放在心上。
實際上，每一天的靜功都是由山門中的傳功長老親自帶領，以自身的氣，引導門下的弟子與天地合一，形成共鳴。
習練靜功的次數多了，劍宗門人自然能在感悟天地中，悟出各種各樣的劍意。
這就是無量劍閣的不傳之秘！
非真正的劍宗門人，即使混入了無量劍閣，最終也會露餡的真正原因。
因為劍宗弟子可以隨時調動自身的氣機，與他人融合在一起，誰的氣機不協調，誰就有問題，一眼便知。
劍宗最大的傳承，不在劍碑林，也不在劍冢內，就在平日裡最不起眼的早課中。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但凡是有點兒劍道資質的弟子，最終都會化繭成蝶。
這才是劍宗強大的基石。
在這種日積月累的接觸下，誰的天賦出眾，誰的天資一般，門中的長老早就門清兒。
若古源現在沒有出面捅破這層窗戶紙的話，等他死了，以這魔頭的天資，即使他學會了好幾門劍經，也會被門中的長老給揪出來。
因為劍韻對不上。
一個從小就在劍宗修劍的天才，絕不可能會忘掉自己的基本功，這是必然！
到了那一天，等待這魔頭的只會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封住經脈搜魂！
但是現在，古源主動戳破了這層窗戶紙，為這魔頭保駕護航。
只為不欠他因果人情。
楊修回憶起古源的那種特殊狀態，他手中握著青虹劍，卻始終無法讓自己也變成一把劍，做不到合二為一。
「你要學會觀察它的氣機，自己才能與之共鳴。」古源指點。
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需要一點一點的體悟，快不起來。
「不要急躁，越急越容易出問題。」古源提醒。
接下來，楊修便沉浸在這種修行中。
側前方，有一隻甲殼圓大的龜妖浮出海面。
楊修抬手，一道凌厲的劍光瞬息間飛過去，打在那道龜殼上面，爆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龜妖受驚，沉入海底消失不見。
「劍氣太散了，力道不夠集中。」古源的話傳了出來，話語中滿是挑剔。
楊修不語，一邊參悟那種與劍合一的道韻，一邊尋找二階的海獸襲殺。
很快，又有一條二階蝦妖遊蕩在海面。
楊修激發劍氣，打在蝦妖的紅色甲殼上，撞出耀眼的火星。
「劍氣太散。」古源的聲音再次響起。
『滋！』
蝦妖看到那位人族的挑釁，於是舉著兩個大鉗子就沖了過來，沿途的波濤滾滾，轟隆一聲，便有一股澎湃的妖光襲來。
它非常的兇悍，氣機混亂，嗷嗷的往前沖。
楊修同時激發出數十道劍氣，全都打在蝦妖的左鉗上，碰撞出接連不斷的火花，叮叮的響個不停。
「不對，還是不對。」腦海中的古源開口，挑剔的眼光不變。
此時的楊修已經顧不得他了，調動起體內的靈力，不斷與這隻蝦妖廝殺。
最終，他因為破不開這隻蝦妖的甲殼防禦，不得不施展一葉障目幻術逃離。
這一刻的他無比狼狽，被一隻蝦妖追著殺，連道袍都碎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