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主啊,求您賜予我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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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睜睜看著父親被穿透喉嚨,救不了。

  我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父親身旁,救不了。

  我距離他們不過三四米,三四米,就那麼三四米的距離,我撲不到,我趕不上,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有主恩賜的力量,我有能變形出刀刃的骨頭,我有二十六根脊椎骨脊,我有肋骨矛尖肩胛骨刃脛骨彎刀趾骨刺……

  我都變成怪物了,可我還是救不了父母!

  我,為什麼…,變成怪物了,還是這麼廢物啊啊啊啊啊!

  楊棱好恨。

  恨林柒的殘忍,恨鄭耿的冷酷,恨楊桂枝的無情,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強。

  恨自己擁有主恩賜的力量卻沒有能力駕馭這份力量,恨自己在林柒面前像個被剝了殼的蝸牛,毫無還手之力。

  恨自己眼睜睜看著父親被穿透喉嚨卻救不了,眼睜睜看著母親倒在父親身旁卻救不了。

  如果自己能更強一點,如果自己能更熟練地運用骨頭的力量,如果自己能自由操控全身每一根骨骼,而不是在戰鬥中磕磕絆絆地一點一點發掘自己的能力。

  甚至,如果自己能成為聖徒,獲得主恩賜更多的力量,那父母或許就不會死在自己面前!!!可是,這個世界上從沒有如果!

  楊棱的恨意在這一刻達到頂點,像一鍋原本溫吞的水終於燒沸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把鍋蓋都頂了起來。

  無盡的恨意從他骨髓里、從他血管里、從他每一個細胞里翻湧上來,填滿了他的骨頭,填滿了他的每一條血管,填滿了他全部的靈魂。

  所有的悲傷、所有的絕望、所有被堵在喉嚨里吼不出來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轉化成了同一種情緒。恨!

  恨!!

  恨!!!

  他死死地盯著林柒,被血染紅的眸子凝固了似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喃喃道:

  「力量!力量!力量!」

  「主啊,求求您恩賜我力量啊!」

  林柒耳朵聳動,他朝著楊棱走去,嘴唇上揚興奮地問道:

  「你在叫誰?是他賜予了你這種能力嗎?他在哪兒,告訴我,他在哪兒?」

  遠在數十公里之外,車隊正平穩地碾過公路,像一條沉默的鋼鐵長蛇。

  馮睦坐在其中,忽然極輕地「咦」了一聲。

  他的意識網絡無聲無息地鋪展著,精密如蛛絲,疏密有致地籠罩住所有與他相連的代行者。代行者們的情緒,不過是網緣上一縷縷若有若無的微顫,像風拂過葉尖,像露滑落花瓣,轉瞬即逝,從來不曾驚動他分毫,更不值得他投下半眼。

  但此刻,有一根蛛絲驟然繃緊,震顫之烈,宛若一頭飛蛾不顧一切地撞入網心,掙扎的力道幾乎扯動整面羅網共振嗡鳴。

  馮睦微微偏首,目光沒有溫度,卻穿透了車壁,穿透了鋼筋水泥,穿透了城市上空浮動的燈火與塵埃,最終,落向一個坐標。

  他「看」見了。

  一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廳。

  頂燈亮著,毫無遮掩地照著滿地的白色粉末和碎骨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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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具屍體並排倒在牆角,男人的臉朝下趴著,女人側身倒在男人身旁,右手向前伸著,他們的身體還殘留著餘溫,血還沒有完全凝固。

  屍體前方大約三米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雙臂上各附著一排銀色的合金爪刺。

  爪刺還在微微旋轉,轉速已經降下來了,但從齒面上沾著的暗紅色焦化物來看,穿透人體的爪擊就是這雙手乾的。

  而在屍體的另一側,離牆角稍遠一些的地方,年輕的代行者正站在那裡。

  馮睦能感受到其胸腔里濃得化不開的恨意,幾乎要從骨頭裡溢出來了。

  馮睦的感知往裡探了探,在這團恨意的最深處,還埋著一樣東西一一是灼燙的,對力量無限虔誠的渴求這份渴望太純粹了,純粹到剔除了所有的雜質一沒有功利,沒有算計,甚至沒有對生存本身的眷戀。這份純粹,打動了馮睦。

  沒辦法,他骨子裡就是個仁慈的人,他總是很難拒絕那些真正渴望些什麼的靈魂。

  他手中還有三個「聖徒」的名額,他並未輕易給出。

  因為,力量的種子,不是路邊的野草,隨手一撒便能遍地瘋長。

  它需要在最恰當的時節,播入最適合的土壤。

  只有在合適的人手裡,它才能抽出畸麗的花,結出禁忌的果;在不合適的人手裡,它充其量不過是一把燒完就滅的廢火,留下滿地灰燼,狼藉且無用。

  而眼前這個代行者,正站在父母的血泊里,周身環繞著尚未散盡的殺戮餘溫,瞳孔中映著仇敵冰冷的身影。

  這幕絕望與恨意交織的絕境,在馮睦看來,簡直就是一捧被鮮血澆灌透徹的沃土。

  此時不種,更待何時?

  就是不知道,這具年輕的、被仇恨浸透的容器,究竟能開出怎樣的花呢?

  是會綻放出毀滅仇敵的業火紅蓮,還是會被力量本身撐破,化作一灘無用的污血?

  馮睦闔上眼帘,車廂內光線幽暗,他半張臉藏在陰影里,半張臉被窗外流轉的城市霓虹掠過,明暗交錯間,氣質愈發深沉而邪異。

  他的聲線也愈發幽沉,像從不見天日的水底,慢悠悠地泛上來一個氣泡,在水面輕輕炸開。「想要力量麼,那麼,你願意付出什麼呢?」

  同一瞬間,緊繃的蛛絲傳來了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無比決絕:

  「主啊,我願意付出我的生命和我的靈魂,來換取您的恩賜!」

  馮睦嘴角的弧度,終是清晰地勾了起來。

  很好,回答正確。

  不是乞求,不是交易,而是祭獻,把自己擺上祭壇,將性命與靈魂作為最卑微的獻祭,只求換得一份力他要的,就是這種覺悟。

  馮睦意念微微一動,一段信息沿著意識網絡的蛛絲朝著名叫楊棱的代行者傳輸過去,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開始在楊棱的靈魂中迅速擴散、融合、紮根。

  馮睦不假思索,便決定賜予對方血條詭眼。

  按理說,以他目前[代行者恩賜LV2]的等級,所能恩賜的力量上限,是不足以將[血條詭眼]這種級別的能力賦予一名代行者的。

  但,此刻,馮睦冥冥中有種直覺,現在或許可以破個例。

  無他,對方當前的狀態貌似極其的適配啊。

  對方眼下瀕臨崩潰想要黑化的狀態,恰好是[血條詭眼]最喜歡的溫床,如同一塊腐爛卻養分充足的土壤,最適合栽種扭曲而妖異的花朵。

  馮睦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

  下一秒,虛幻的系統面板果然在他眼前無聲展開,提示框彈了出來:

  [該項技能位格極高,強行恩賜,極有可能撐破容器,是否繼續恩賜?]

  馮睦的目光掃過提示字幕,眉宇間沒有絲毫波瀾。

  極有可能撐破容器?意思不就是……也可能不破麼?

  既然存在不破的可能,那便等同於可以恩賜嘍!

  他沒怎麼猶豫,意念便已按下了確認。

  至於「極有可能」發生的後果,反正又不是他自己。

  為了一件或許能成為藝術品的容器,而有可能毀掉一件平庸的胚,這筆帳,划算得很。

  不止如此,馮睦意念再動,還想著再多賜予一種能力。

  以他如今[代行者恩賜LV2]的等級權限,最多可直接恩賜一名代行者三項技能。

  [食鐵者]已經占據了一個技能欄位,按照他的設想,血條詭眼之外,還應當再搭配一門保命或強化的手段,才算得上是一份完整的恩賜。

  可正當他預備將第二項能力也一同恩賜下去時,冰冷的系統提示框,再次不合時宜地彈了出來:[血條詭眼,技能位格評估……]

  [評估結果:該項技能位格較高,遠超代行者當前靈魂承載閾值。]

  [強行恩賜占用技能欄:2/2(剩餘空位不足以容納其他技能)。]

  [PS:該技能繼承度一一不可自主控制,由代行者自行適配。」

  馮睦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微微蹙起。

  技能欄位被全部占滿,意味著他當前無法再給對方恩賜其他能力。

  兩欄空位,被血條詭眼鯨吞殆盡。

  而更值得玩味的是備註一一繼承度不可控,由代行者自行適配。

  這意味著,他作為賜予者,也無法干預最終的結果。

  對方到底能發揮出血條詭眼的幾分威力,完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運氣好,或許能在極致的刺激下,直接開啟萬花筒,一步登天,在瞳孔中映照出扭曲現實的圖案,當場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反殺。

  運氣不好,不會開不了眼吧,或者直接原地爆炸?

  馮睦沒有猶豫太久,眼底透出絲絲興致,幽幽道:


  作為一名反派BOSS,而且是即將展開基地車的反派BOSS,馮睦對下屬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了。他是仁慈不假,從不吝嗇賜予下面人力量,像慷慨的太陽,將自己的光芒灑向每一個仰望他的面龐。但他也從不豢養廢物。他沒有那個耐心,也沒有那個義務。

  死亡,永遠是最有效率,也最公正的篩選方式。

  能在無盡痛苦中抓住一線生機,承載住禁忌之力而不崩潰的靈魂,才有資格繼續追隨他的腳步,才有資格成為他手中鋒利的刀。

  至於那些碎掉的,或者撐破的殘渣,便盡數化作通往王座的階梯上的碎石子吧。

  恩賜完畢。

  馮睦收回了目光,意識網絡重歸寂靜。

  而那根劇烈震顫的蛛絲,此刻正以一種全新的、與之前截然不同的頻率劇烈搏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孕育,即將破繭而出。

  楊棱站在客廳中央,瓷磚的涼意透過鞋底滲進來,混雜著黏稠且正在緩慢凝固的液體觸感。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靈魂深處涌了出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不是血液,不是骨髓,不是任何有實體的物質,更像是一種「流」,從他意識最底層,從靈魂和身體的交界處翻湧出來,像地下水從岩縫中突然找到了出口,勢不可擋地湧入了他的眼眶。「流」是冷的,比冰塊冷,比液氮更冷,冷到楊棱懷疑自己的眼球會在下一瞬間被凍成兩顆冰珠子。劇痛。

  像是有人同時用兩根燒得通紅的鋼針,從他的瞳孔正中央緩緩刺入,穿過角膜,穿過晶狀體,穿過玻璃體,一路刺向眼球最深處,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看不見的支點…

  然後猛地一撬

  楊棱整個人猛地弓起了背,胸前的肋骨矛尖幾乎要戳到自己的腹肌上。

  後頸的棘突根部的肌肉繃成硬硬的索狀物,讓他的脖頸兩側各隆起一道粗壯的筋。

  他牙關咬合,臼齒之間的釉質在巨大的咬合力下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他雙手本能地捂住臉,指尖深深摳入眉骨邊緣,指甲蓋泛白。

  冷汗在短短几秒內浸透了他的後背,襯衫貼住脊樑,勾勒出因劇痛而痙攣的肌肉輪廓。

  痛!

  無比的痛!

  難以形容到底有多痛!

  楊棱能感覺到,眼球內部的結構正在被一股外力強行扭曲重組。

  不是視網膜,不是晶狀體,不是虹膜,也不是任何醫學課本上描述過的眼球結構,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沉睡在人類進化遺蹟中的隱藏物,正在被這股力量蠻橫地激活顯現。

  眼球里仿佛有活物在滋生,一開始只是微小的顫動,像胚胎在羊水中第一次抽搐,接著,顫動變得劇烈,變得有方向,變得有形狀一一化作了兩枚旋轉的拖著細長尾跡的蝌蚪。

  蝌蚪在眼球內部游弋,彼此追逐,然後固定在某個距離開始旋轉,順時針,逆時針,再順時針,在尋找最合適的姿勢,要在陌生的宿主身上安家落戶。

  而每轉動一圈,楊棱的顱內就炸開一陣幾乎要將意識撕裂的嗡鳴。

  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楊棱的視野里只剩下兩圈模糊的黑影在血色背景上拖出同心圓狀的軌跡。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不到十秒。

  但對楊棱來說,卻像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熬過了整整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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