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你知道他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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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長現在在哪?」

  周劍冷聲問道,聲音里透出絲絲刻意的平靜。

  副官心裡咯噔一聲,立刻察覺到大隊長心頭的不悅。

  他暗自懊悔自己多嘴,慌忙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回答道:

  「團長有午睡的習慣。這個時間點,應該正在地下四層的靜音室內小憩。」

  靜音室。

  周劍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間靜音室是團長父親的私密臥室,建在基地最深處,牆體灌注了隔音合金,連心跳聲都能被吸收。老頭子每天雷打不動要進去待一個小時,說是在「午睡」,但沒有人知道他在裡面是不是真的在睡覺。反正,他這個做兒子的,都沒有進去過哪怕一次。

  周劍眉頭蹙得更緊了,嘴上卻嘆氣道:

  「我爸年紀大了,精力有點不濟,就需要多休息。

  我們就不要打擾他午睡了,這種小事情,我這個做兒子的,能多替他分擔一些,就替他分擔一些,你說呢?」

  副官立刻正色,挺直腰杆:「大隊長純孝,下官敬佩。」

  周劍兩根手指探入胸口的衣袋,從裡面夾出一根雪茄。

  他把雪茄放在鼻尖下輕輕嗅了嗅,然後叼在嘴邊,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不過,匯報還是有必要的,你等下就去補個手續,發給執政府那邊,就以兵團的名義,說明監測到機動部營地有異常情況,請求第一時間過去支援保護。

  措辭寫的漂亮點,省得執政府里某些老傢伙,事後腦子拎不清,讓咱們再把東西給吐出去還給機動部,明白嗎?」

  副官心頭暗暗叫苦,這差事聽起來容易,可極容易背鍋。

  可他面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雙手掏出個銀色的打火機,恭恭敬敬地幫大隊長點菸。

  「啪嗒。」

  打火機的火輪撥動,一朵幽藍色的火焰從火嘴中綻放出來,照亮了大隊長半張臉。

  然後,忽然毫無徵兆地熄滅,空氣中殘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像是臭氧被擊穿後的怪異氣味。周劍手中夾著未點燃的雪茄,面無表情地看向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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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官尬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打火機,發出輕微的零件碰撞聲。

  「奇怪,」

  他嘀咕著,拇指再次按上火輪,

  「說好的防風打火機呢,怎麼回事?」

  他又撥了一下,這次火焰穩穩地燃了起來,幽藍色的火苗安靜地舔著雪茄的尾端,茄衣在高溫下微微捲曲,發出極細的滋滋聲,空氣里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菸葉焦香。

  周劍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里緩緩噴出。

  他把雪茄夾在指間,起身離開。

  副官站在原地,把打火機揣回褲兜,準備去處理那封燙手的公函。

  剛邁出兩步,走廊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技術組的士兵抱著平板監測終端匆匆跑來,作戰服上還貼著技術科的臂章,臂章邊緣翹起一角,顯然是很久沒換過新的了。

  他在副官面前立正,氣息還沒有完全平復:

  「報告副官,隱門出入口監測到異常波動。波動等級超過預警閾值,是否需要立刻向大隊長匯報?」副官停住腳步,他伸出手,接過監測終端,低頭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條實時更新的波形曲線,大部分時間都在基線附近平穩地遊走,像一條安靜的心電圖。但就在剛剛,屏幕上赫然凸起了一道極高的波峰,尖頂幾乎戳破了屏幕的顯示上限。

  波峰出現的時間極短,從起跳到回落只有不足一秒。

  正常的異常波動通常都會有前兆和後延,會有一個爬升和衰減的過程,而不是像這樣,乾淨利落地從零跳到頂又跳回零。

  副官盯著那道波峰看了片刻,以他的經驗來判斷,這次波動倒更像是儀器出現了瞬時的數據錯誤。他把終端遞還給士兵,用指關節敲了敲屏幕邊緣,語氣冷淡:

  「發現問題,要多自查。儀器老化了就申請校準,線路鬆了就自己排查。如果不是太重要的問題,不要動不動就想著往上匯報。

  大隊長每天很忙的,我們做下屬的,要學會多擔當,多自己把問題解決掉。」

  士兵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猶豫了不到一秒,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接過終端,行了個禮,轉身沿著來時的走廊快步走回監測室。

  副官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口袋,掏出根香菸,撥動打火機。

  「呼」

  一陣極其微弱的風從他面前拂過,打火機的火苗又熄滅了。

  「不是,這防風打火機,說好的能扛六級大風呢?結果是一點風都不防啊?」

  副官煩躁地將打火機捏成鐵疙瘩,跟捏碎的香菸一起隨手扔到地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回監測儀器前的士兵,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儀器,似眼花般又看見一道比剛才更高更陡的波峰出現在儀器上。

  士兵看了一眼時間軸上的刻度,第一道波峰和第二道波峰之間,間隔了大約半分鐘。

  恰好就是副官兩次打火機熄火的間隔。

  「要匯報嗎?」

  士兵扭頭偷偷看了眼副官,見對方隨手亂扔垃圾,連忙又收回目光:

  「算了,副官心情不好,我要學會自己查找故障原因,如果等下再出現第三次,我再去匯報好了。」而士兵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就在他身後,正有一雙溫潤的眸子,正饒有興致地跟他一起盯著儀器上凸起的兩道波峰,喃喃自語道:

  「有意思,我能輕易的騙過活物,卻不好騙過死物嗎,科技有的時候還真是令人不太愉快啊!」繭穿過扭曲的隱門長廊,一步踏出。

  瞬息之間,全身的毛孔齊齊張開,向外湧出一層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黏液,在接觸到空氣的剎那急速鋪展變形。

  眨眼之間,一件詭異的羽織便已成形,輕飄飄地覆在他身上,如同一層偽裝的皮膚。

  皮膚膚色隨著周圍環境不斷變幻著顏色和質感,他的輪廓像一塊被投入水中的墨錠,無聲地暈開,散去,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他體內的新陳代謝驟然停歇,連最微弱的細胞活動都歸於沉寂。

  呼吸、心跳、血流,一切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人不再是血肉之軀,而像是一攤徹底死寂的物體。

  若此刻再有人拿儀器來檢測,恐怕屏幕上只會檢測出一塊石頭,或者一團空氣。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連十萬分之一個呼吸都不到。

  下一瞬,「空氣」便如風一般無聲掠出調查兵團的營地,輕飄飄地融入茫茫迷霧。

  再一眨眼,他已經出現在白骨沼澤里,雙腿半沒入泥沼,冰冷的淤泥漫過他的小腿,貼著羽織的表面緩緩蠕動。

  位置分毫不差,恰好就是冷衡之前被泥浪翻卷吞沒的地方。

  然而詭異的是,整片沼澤此刻卻安靜得不像話。

  沒有白骨躁動著破土而出,嚷嚷著要進食;也沒有泥沼「汩汩」翻湧,殷勤地幫他褪去皮肉。他就那麼一寸一寸地毫髮無損地往下沉去,仿佛這片吃人只吐骨頭的泥沼,忽然之間轉性齋戒吃素了。「阿啦啦啦」

  繭卻不太滿意這種區別對待,面具之下傳出一聲戲謔的笑,拖著懶洋洋的尾音,

  「不歡迎我?怎麼也不迎接我一下?」

  他頓了頓,像是在對這片沼澤訴說著什麼家常。

  「我家養的小蟲子都已經鑽進去了哦。它現在很害怕呢。所以,快開門,讓我進去接它出來。不然嘛……」

  面具外的左眼滴溜溜一轉,瞳孔深處倒轉出冰冷的數字。

  「可就別怪我把這門,連帶著你們,一起砸個稀巴爛了哦」

  數字顯形的一剎那,整片泥沼仿佛驟然聽懂了人話,從裝死中甦醒過來。

  泥面從中間開始向下塌陷,以繭的身體為中心軸卷出了一圈一圈的弧線。

  弧線由內向外旋轉,速度均勻,線條流暢,像是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泥面下同時發力,把厚重的淤泥一層一層地往兩邊推開。

  一個漏斗狀的漩渦在繭的身體周圍逐漸成型。

  旋渦的內壁光滑得不可思議,灰黑色的泥漿沿著漩渦的內壁勻速下滑,像是好客的主人在為客人禮貌地打開了門。

  宮殿之內,氣氛陡然凝固。

  劉蠍手中的半截肋骨正在自燃。


  灰燼從指縫間簌簌墜落,化作黑灰卻帶著奇異的油潤光澤。

  顯然是最高級的異種骨灰,內蘊不可思議的詭形,吃了大為滋補。

  可劉蠍體內的[詭形勁]卻似積食了似的,運轉遲滯難以吸收進骨頭裡消化掉。

  黑灰無風自動,懸浮在半空,像無數隻微小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注視著宮殿裡的一切。

  然後,黑灰開始聚攏,在半空中逐漸勾勒出一張臉的輪廓一一好像是一張黑白相間的臉!

  白的是灰燼中偶爾閃爍的骨白色光澤,像是死者的底色;黑的是凝聚成實質的濃煙,像是活人的陰影。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詭異對稱的臉,明明沒有表情,但劉蠍顱內卻仿佛已經傳來了詭異的笑聲。

  「啊啦啦啦啦」

  劉蠍眼瞳內的鬼火驟然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猛地一顫。

  她仰起頭,便看見黑白臉空洞的眼窩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正在凝形。

  眼珠子?

  不像。

  好像是兩個數字?

  「這踏馬是什麼東西?誰家好人眼窩裡長數字的?」

  劉蠍這輩子見過的怪事夠多了,可眼前的這一幕,還是讓她腦子宕機了一瞬。

  她到底年歲小,孤陋寡聞,見識少了些,只能用目光將問題拋給祖師爺。

  祖師爺活得久,總該見多識廣吧,說不定見過眼裡種數字的人吧。

  李絳仙麵皮抽搐一下,腦子裡的嗡嗡震顫,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得不得安寧。

  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好意思。

  他是活得久不假,可這「久」字裡頭的水分大得很,大把的時間他都跟自己的族群待在一塊兒,埋頭苦吃。

  等他吃飽了肚子晃悠出山,第一站就把牢底坐穿了。

  嚴格意義上講,他對外面世界的見識,真心不如被他親手送出去的指骨·李絳仙,甚至可能連劉蠍都不如。

  劉蠍見祖師爺不答,顱骨裡頭卻有了數。

  連祖師爺都把握不透深淺的骨頭嗎?

  那這其中必有蹊蹺。

  我怕是吃不得……可也不敢給祖師爺吃,還是儘早直接毀掉吧。

  念頭剛起,她顱內的笑聲忽然變了調。

  「小傢伙你輕點一一可不敢毀了我好不容易才送進來的小蟲子。你要是毀了它,我可就迷失在空間迴廊里進不來了呦」

  「呦」字拖得很長,尾音上揚,帶著點撒嬌似的嗔怪。

  可那聲音落進劉蠍的顱骨里,卻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渾身上下的每一個骨細胞,都似被凍住了。

  不是?

  哪有人這麼實誠的?這不是在提醒我趕緊毀了這具骨架嗎?

  又來一個騙子,還想騙我?

  哼

  劉蠍反其道而行之,果然聽話地放柔了手上的動作。

  李絳仙聞言,卻猛地恍然大悟,眼窩裡的黑火「噗」地一亮,明亮了幾分。

  他看傻子似的瞪著第十七代徒孫,嘶啞著聲音急聲催促:

  「徒徒徒徒徒孫,你在等什麼?!趕緊把這骨頭都煉化吃掉啊!」

  李絳仙不知道笑聲的主人是誰,可這笑聲一響起來,他就覺得渾身上下惡寒加重,讓他生出一種想要立刻逃離骨王座的衝動。

  可惜。

  骨王座沒有他這般敏感,至今不願意挪一下屁股,死死地拖著他的後腿。

  劉蠍這時也看向祖師爺,目光里寫滿了同樣的嫌棄,仿佛在說:

  「不是吧?祖師爺,別人叫你幹什麼你就真幹什麼?你怎麼能這麼好騙啊。」

  李絳仙同樣看傻子似的盯著劉蠍,嘶啞著聲音吼道:

  「你這徒徒徒徒徒孫,怎麼這般聽話?他叫你停下你就停下,你聽他的話,卻不聽祖師爺我的。」「你知道他是誰嗎?」

  劉蠍冷笑:「我才沒有聽他的話。我就是為了不聽他的話,才沒有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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