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進京
陸沉和方遠是坐夜班火車去的北京。方遠本來想開他的五菱宏光，陸沉說別開了，進京證辦了也得堵在高速上，火車省事。方遠把那件深藍色的棉襖穿上了，裡頭又套了一件毛衣，還是覺得冷。陸沉說你穿這麼多幹什麼，北京又不比縣城冷。方遠說北京風大。
方小雪送他們到車站。她站在候車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兩瓶水。她把袋子遞給方遠，說路上吃。方遠接過去，說店裡的水果你一個人搬得動嗎。方小雪說搬不動我就少進點貨，等你回來再說。方遠想說「不用等我」，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只說了句「你早點關店，別一個人待到太晚」。
火車開了以後，車廂里很安靜。他們買的是硬座，晚上人不多，很多座位空著。方遠靠著窗，把棉襖裹緊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陸沉沒睡，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站台上的燈一閃而過，照進車廂里，又暗下去。他腦子裡在盤算明天的事。鄭海不會見他，他們連鐵路公安局的大門都進不去。但他有辦法——劉副支隊長還在裡面，雖然他不想再麻煩人家，但這次恐怕得再找他一次。他把手機掏出來，給劉副支隊長發了條消息：「劉隊，明天我在北京，方便見一面嗎？」等了很久，沒有回覆。可能是睡了，也可能是不想回。
到北京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天還沒亮。陸沉和方遠走出北京站，冷風迎面撲來，方遠縮了縮脖子，說比縣城還冷。陸沉說是因為空曠，站前廣場風大。他們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進去買了兩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天亮。方遠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皺眉頭，說這玩意兒比中藥還難喝。陸沉說那你別喝了。方遠沒聽，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店裡沒別的客人，只有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流浪漢，衣服髒兮兮的，身邊放著一個編織袋。服務員在櫃檯後面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和火車上方遠的樣子有點像。
六點多，天亮了。陸沉的手機震了，劉副支隊長回了消息：「上午九點，老地方見。」老地方是以前他們常去的一家早餐店，在公安局後面的一條小巷子裡，豆漿油條豆腐腦，開了二十多年了。陸沉回了「好」。
八點半，他們到了那家早餐店。劉副支隊長已經到了，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擺著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他看到陸沉，點了點頭，又看到方遠，沒有問，只是讓服務員再添一副碗筷。
三個人坐著，誰都沒先開口。劉副支隊長喝了一口豆漿，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蘸了蘸，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陸沉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劉隊，我查到沈遠了。沈明遠的堂弟，沈遠的親哥哥。沈遠在秦婉死的第三天，上吊自殺了。但有人看到沈明遠那天晚上去了沈遠的宿舍。」
劉副支隊長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沈明遠已經死了。」
「我知道。但他背後還有人。」
「你有證據？」
「沒有。但鄭海在沈明遠死之前給他老婆的帳戶轉了五萬塊錢。沈明遠的工資卡上有一筆二十萬的進帳，來源是一個空殼公司。鄭海主動要求清算沈明遠的遺產。孟慶林拿出沈遠的照片之後失蹤了。這些不是巧合。」
劉副支隊長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沉。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沉。他看了看陸沉，又看了看方遠，沉默了很久。早餐店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有人在排隊買油條，有人在喊「老闆來碗豆腐腦」，聲音嘈雜，但他們這個角落很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你要我做什麼？」劉副支隊長終於開口了。
「我想見鄭海。」
「他不會見你。」
「我知道。但我想讓他知道我在查他。」
劉副支隊長嘆了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拿在手裡轉了轉。「陸沉，你已經不是警察了。你做的這些事，嚴格來說，是違法的。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停不了。」
劉副支隊長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把煙放回煙盒。「鄭海今天下午在局裡開會。三點到五點。散會之後他會從東門出來。他習慣一個人走，不開車，走路回家。從東門到他家，步行大概十五分鐘。」
陸沉記下了。「謝謝劉隊。」
「別謝我。我什麼都沒說。」劉副支隊長站起來，把十塊錢壓在碗底下，走了。方遠看著他走出早餐店，低聲問了一句，這人靠得住嗎。陸沉說靠得住。
下午兩點半，陸沉和方遠到了鐵路公安局東門。門口有一條人行道，路兩邊種著國槐，光禿禿的，還沒發芽。他們在對面的馬路邊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著。方遠站了一會兒，腿酸了，蹲下來。陸沉站著，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扇鐵門。門不大，灰色，旁邊有一個小門房，裡面坐著一個保安，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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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到了，門裡沒有動靜。三點半，沒有動靜。四點了，還是沒有人出來。方遠蹲得腿麻了，站起來跺了跺腳，問你確定是今天。陸沉說確定。四點四十分，那扇灰色的小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五十多歲，不高，瘦，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像是量過的。
方遠小聲說，是他嗎。陸沉說不知道。但那個人走出門的時候，保安從門房裡探出頭來，跟他說了句話，他點了點頭，繼續走。然後他往陸沉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瞥，像是在看馬路對面的兩棵樹。他收回目光，沿著人行道往南走了。陸沉跟了上去，方遠跟在陸沉後面。
三個人，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那個人走得慢，陸沉也走得慢。經過一個路口，紅燈，那個人停下來等著。陸沉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綠燈亮了，那個人繼續走。他始終沒有回頭。走過了兩條街，進了一個小區，老式的，沒有門禁。陸沉跟進去，看到他走進了一棟樓，上了樓梯。一層，兩層，三層。腳步聲在三樓停了，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陸沉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拉上了，燈亮了。
「是他嗎？」方遠追上來，喘著氣。
「你確定？」
「劉隊描述過他的樣子。戴金絲眼鏡，走路很穩。就是他。」
陸沉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沒有上去。他來的目的不是當面質問他，是讓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站在路燈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鄭海的號碼。號碼是從劉副支隊長那裡要來的。響了三聲，接了。
「哪位？」
「鄭局長，我是陸沉。以前在刑警支隊幹過。秦婉的案子，沈遠的死，孟慶林的失蹤，我想跟您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不認識你。你有什麼事，找信訪辦。」
「信訪辦管不了您的事。您心裡清楚。」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鄭海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不耐煩，是那種壓得很低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的聲音。「你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鄭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被人掐斷了，「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把該抓的人抓了，該判的判了。」
「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沒死。他還活著。他在您上面。」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陸沉以為他掛了，看了一眼手機，還在通話中。
「鄭局長，我不急。您慢慢想。」陸沉說。
鄭海掛了。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後面掀開了一條縫。
方遠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那扇窗戶。「他會不會報警？」
「不會。報警說什麼？有人站他家樓下打電話？沒犯法。」
「那他會不會找人……」
「不會。他現在比我們更怕。他快退休了，不想在最後關頭出事。他只想安安穩穩退下來，拿著退休金過日子。我們在這個時候找他，他比我們急。」
方遠沒再問了。兩個人站在樓下，站了大概十分鐘。三樓的燈滅了，又亮了，又滅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打電話，或者要不要下來。
「走吧。」陸沉說。
兩個人走出了小區。路燈亮著，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方遠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下，三樓的窗簾已經完全拉嚴了，一絲光都不透。
「你說他會不會把證據銷毀了？」方遠問。
「不會。他要是想銷毀，早就銷毀了。留到現在，說明他捨不得。那些東西是他的保命符。」
「保命符？」
「如果上面的人想把他踢開，他手裡有東西，可以反咬一口。他留著那些證據，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他自己。」
兩個人走到了地鐵站。方遠在站台上等車，看著軌道盡頭黑洞洞的隧道，說了一句讓陸沉沒想到的話。「你說我們做這些事，到底有什麼用？人死了，活不回來。就算把上面那個人揪出來，秦婉也不會活過來。沈遠也不會活過來。」
陸沉沒有回答。地鐵來了，兩個人上了車。車廂里人不多，空座位很多。方遠坐下，靠著扶手閉上了眼睛。陸沉站著，拉著吊環，看著車窗外面黑漆漆的隧道。隧道壁上隔一段就有一個燈箱，廣告牌一閃而過，看不清上面是什麼。
「有用。」陸沉說。
方遠睜開眼看著他。
「至少讓活著的人知道，死的人不是活該。」
方遠沒再說話。他重新閉上眼睛。
方小雪送他們到車站。她站在候車室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蘋果和兩瓶水。她把袋子遞給方遠，說路上吃。方遠接過去，說店裡的水果你一個人搬得動嗎。方小雪說搬不動我就少進點貨，等你回來再說。方遠想說「不用等我」，但話到嘴邊咽回去了，只說了句「你早點關店，別一個人待到太晚」。
火車開了以後，車廂里很安靜。他們買的是硬座，晚上人不多，很多座位空著。方遠靠著窗，把棉襖裹緊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陸沉沒睡，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偶爾經過一個小站，站台上的燈一閃而過，照進車廂里，又暗下去。他腦子裡在盤算明天的事。鄭海不會見他，他們連鐵路公安局的大門都進不去。但他有辦法——劉副支隊長還在裡面，雖然他不想再麻煩人家，但這次恐怕得再找他一次。他把手機掏出來，給劉副支隊長發了條消息：「劉隊，明天我在北京，方便見一面嗎？」等了很久，沒有回覆。可能是睡了，也可能是不想回。
到北京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天還沒亮。陸沉和方遠走出北京站，冷風迎面撲來，方遠縮了縮脖子，說比縣城還冷。陸沉說是因為空曠，站前廣場風大。他們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進去買了兩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天亮。方遠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皺眉頭，說這玩意兒比中藥還難喝。陸沉說那你別喝了。方遠沒聽，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店裡沒別的客人，只有一個趴在桌上睡覺的流浪漢，衣服髒兮兮的，身邊放著一個編織袋。服務員在櫃檯後面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和火車上方遠的樣子有點像。
六點多，天亮了。陸沉的手機震了，劉副支隊長回了消息：「上午九點，老地方見。」老地方是以前他們常去的一家早餐店，在公安局後面的一條小巷子裡，豆漿油條豆腐腦，開了二十多年了。陸沉回了「好」。
八點半，他們到了那家早餐店。劉副支隊長已經到了，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坐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擺著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他看到陸沉，點了點頭，又看到方遠，沒有問，只是讓服務員再添一副碗筷。
三個人坐著，誰都沒先開口。劉副支隊長喝了一口豆漿，用筷子夾起一根油條，蘸了蘸，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陸沉等他吃完了，才開口。
「劉隊，我查到沈遠了。沈明遠的堂弟，沈遠的親哥哥。沈遠在秦婉死的第三天，上吊自殺了。但有人看到沈明遠那天晚上去了沈遠的宿舍。」
劉副支隊長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沈明遠已經死了。」
「我知道。但他背後還有人。」
「你有證據？」
「沒有。但鄭海在沈明遠死之前給他老婆的帳戶轉了五萬塊錢。沈明遠的工資卡上有一筆二十萬的進帳，來源是一個空殼公司。鄭海主動要求清算沈明遠的遺產。孟慶林拿出沈遠的照片之後失蹤了。這些不是巧合。」
劉副支隊長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沉。他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沉。他看了看陸沉，又看了看方遠，沉默了很久。早餐店的人漸漸多起來了，有人在排隊買油條，有人在喊「老闆來碗豆腐腦」，聲音嘈雜，但他們這個角落很安靜，像是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你要我做什麼？」劉副支隊長終於開口了。
「我想見鄭海。」
「他不會見你。」
「我知道。但我想讓他知道我在查他。」
劉副支隊長嘆了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點，拿在手裡轉了轉。「陸沉，你已經不是警察了。你做的這些事，嚴格來說，是違法的。你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停不了。」
劉副支隊長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把煙放回煙盒。「鄭海今天下午在局裡開會。三點到五點。散會之後他會從東門出來。他習慣一個人走，不開車，走路回家。從東門到他家，步行大概十五分鐘。」
陸沉記下了。「謝謝劉隊。」
「別謝我。我什麼都沒說。」劉副支隊長站起來，把十塊錢壓在碗底下，走了。方遠看著他走出早餐店，低聲問了一句，這人靠得住嗎。陸沉說靠得住。
下午兩點半，陸沉和方遠到了鐵路公安局東門。門口有一條人行道，路兩邊種著國槐，光禿禿的，還沒發芽。他們在對面的馬路邊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站著。方遠站了一會兒，腿酸了，蹲下來。陸沉站著，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扇鐵門。門不大，灰色，旁邊有一個小門房，裡面坐著一個保安，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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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到了，門裡沒有動靜。三點半，沒有動靜。四點了，還是沒有人出來。方遠蹲得腿麻了，站起來跺了跺腳，問你確定是今天。陸沉說確定。四點四十分，那扇灰色的小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五十多歲，不高，瘦，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差不多，像是量過的。
方遠小聲說，是他嗎。陸沉說不知道。但那個人走出門的時候，保安從門房裡探出頭來，跟他說了句話，他點了點頭，繼續走。然後他往陸沉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瞥，像是在看馬路對面的兩棵樹。他收回目光，沿著人行道往南走了。陸沉跟了上去，方遠跟在陸沉後面。
三個人，一前一後，相隔幾十米。那個人走得慢，陸沉也走得慢。經過一個路口，紅燈，那個人停下來等著。陸沉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綠燈亮了，那個人繼續走。他始終沒有回頭。走過了兩條街，進了一個小區，老式的，沒有門禁。陸沉跟進去，看到他走進了一棟樓，上了樓梯。一層，兩層，三層。腳步聲在三樓停了，傳來開門和關門的聲音。
陸沉站在樓下，抬頭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拉上了，燈亮了。
「是他嗎？」方遠追上來，喘著氣。
「你確定？」
「劉隊描述過他的樣子。戴金絲眼鏡，走路很穩。就是他。」
陸沉站在樓下，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他沒有上去。他來的目的不是當面質問他，是讓他知道有人在查他。他站在路燈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鄭海的號碼。號碼是從劉副支隊長那裡要來的。響了三聲，接了。
「哪位？」
「鄭局長，我是陸沉。以前在刑警支隊幹過。秦婉的案子，沈遠的死，孟慶林的失蹤，我想跟您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不認識你。你有什麼事，找信訪辦。」
「信訪辦管不了您的事。您心裡清楚。」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鄭海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不耐煩，是那種壓得很低的、像是在忍著什麼的聲音。「你想幹什麼？」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鄭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被人掐斷了，「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把該抓的人抓了，該判的判了。」
「你說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他沒死。他還活著。他在您上面。」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了。陸沉以為他掛了，看了一眼手機，還在通話中。
「鄭局長，我不急。您慢慢想。」陸沉說。
鄭海掛了。
陸沉把手機收起來，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後面掀開了一條縫。
方遠站在他旁邊，也抬頭看著那扇窗戶。「他會不會報警？」
「不會。報警說什麼？有人站他家樓下打電話？沒犯法。」
「那他會不會找人……」
「不會。他現在比我們更怕。他快退休了，不想在最後關頭出事。他只想安安穩穩退下來，拿著退休金過日子。我們在這個時候找他，他比我們急。」
方遠沒再問了。兩個人站在樓下，站了大概十分鐘。三樓的燈滅了，又亮了，又滅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打電話，或者要不要下來。
「走吧。」陸沉說。
兩個人走出了小區。路燈亮著，把他們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方遠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下，三樓的窗簾已經完全拉嚴了，一絲光都不透。
「你說他會不會把證據銷毀了？」方遠問。
「不會。他要是想銷毀，早就銷毀了。留到現在，說明他捨不得。那些東西是他的保命符。」
「保命符？」
「如果上面的人想把他踢開，他手裡有東西，可以反咬一口。他留著那些證據，不是為了我們，是為了他自己。」
兩個人走到了地鐵站。方遠在站台上等車，看著軌道盡頭黑洞洞的隧道，說了一句讓陸沉沒想到的話。「你說我們做這些事，到底有什麼用？人死了，活不回來。就算把上面那個人揪出來，秦婉也不會活過來。沈遠也不會活過來。」
陸沉沒有回答。地鐵來了，兩個人上了車。車廂里人不多，空座位很多。方遠坐下，靠著扶手閉上了眼睛。陸沉站著，拉著吊環，看著車窗外面黑漆漆的隧道。隧道壁上隔一段就有一個燈箱，廣告牌一閃而過，看不清上面是什麼。
「有用。」陸沉說。
方遠睜開眼看著他。
「至少讓活著的人知道，死的人不是活該。」
方遠沒再說話。他重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