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探監
陸沉走的時候，方遠送他到車站。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縣城的主街不長，從雜貨鋪走到車站，抽菸的工夫就到了。方遠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燒了很長一截，沒彈，風一吹就散了。
「沈洋的事，你打算一直去看他？」方遠問。
「嗯。反正也不遠，坐兩個多小時火車就到了。」
「你跟他非親非故的，圖什麼？」
陸沉想了想。「不圖什麼。就是覺得，他要是沒人看，太可憐了。」
方遠沒再問了。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陸沉上了車，方遠站在車窗外，朝他揮了揮手。車子開動的時候，方遠還站在那裡，身後是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樹枝。陸沉看著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車窗外面。
回到北京，陸沉繼續上班。物流公司的監控還是一排一排的，貨車還是進進出出的。小劉問他周末打牌怎麼沒來，他說去了趟外地。小劉問去哪了，他說縣城。小劉沒再問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綠蘿又長出了新葉子，客廳那盆已經爬到了牆上，他用膠帶把藤蔓粘在牆面，順著牆角一路牽過去。臥室那盆也長大了，分了一株給隔壁的鄰居，鄰居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住，不太會養花。陸沉把分出來的綠蘿給她送過去，教她澆水，說幹了再澆，別澆太多。小姑娘說記住了，第二天又澆了一壺。陸沉看著花盆底下滲出來的水，沒說什麼，又教了一遍。
方小雪給他發過幾次消息。一次是菸草證辦下來了，問陸沉要不要帶幾條煙回來，他平時抽的那個牌子縣城也有。陸沉說你看著帶就行。一次是店裡的燈管壞了，方遠踩著凳子換，摔下來了，屁股疼了好幾天，但沒傷著骨頭。一次是說方遠買了輛車，二手的，五菱宏光，銀灰色的，后座拆了，能拉貨。方遠開著車去進貨，一趟能拉一個月的貨，不用再叫貨拉拉。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方遠站在車旁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棉襖，手插在口袋裡，笑得挺憨。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光晃眼。
陸沉把照片存了下來，放大看了看。方遠的頭髮又白了一些。他一直沒染，方小雪說要幫他買染髮膏，他說不用，白就白吧，也活不了幾年了。方小雪罵了他一頓，說你說什麼屁話。方遠就笑了，說好好好，去買去買。
陸沉笑了。看著照片笑了好一會兒。
周末，他去了看守所。這次帶了方小雪給沈洋帶的東西。一條煙，兩本書，還有一封信。信沒封口，他問方小雪要不要封，方小雪說不用，沈洋能看到就行。信的內容陸沉沒看，疊成一個小方塊，塞在書的第一頁。
沈洋被帶進來的時候，比上次看起來精神了一些。臉上有肉了，不是胖，是消腫了，皮膚也白了點，不像之前那樣灰撲撲的。號服還是那件，橘黃色的，領口處隱約能看到一道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又消了。
「你來了。」沈洋坐下來，手銬磕在桌面上，磕在同一個位置。那個淺坑又深了一點。
「來了。方小雪給你帶了東西。」陸沉把東西推過去——書、煙、信。沈洋先拿起信，拆開，看了幾行，眼眶紅了，忍住了，把信折好，放進口袋，動作很慢，像怕把信紙弄皺了。
「她說什麼了？」陸沉問。
「她說店裡的綠蘿長得挺好的。問我在這裡有沒有綠蘿。說沒有的話讓她帶一盆。管教不讓帶。」沈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她還說她不恨我。讓我好好活著。活著就行。」
會見室安靜了一會兒。管教在後面站著，看著牆上的鐘。
「你媽的那枚戒指還在嗎？」陸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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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在衣服縫裡。」沈洋用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衣服底下有一小塊鼓起來的硬物，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每天晚上睡覺前摸一下。不摸睡不著。」
「你哥的墓，有人去掃嗎？」
沈洋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走了之後，我就進來了。沒人告訴我。」
陸沉說：「我替你去看看。在哪？」
沈洋說了地址，在他老家村後面的山坡上，一片老墳地，墓碑朝南，能看見整個村子。陸沉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下來。
「你還有什麼話要跟你哥說的？」
沈洋沉默了。他的下巴抵著胸口，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要湊近才能聽清。
「哥，對不起。我來晚了。沒見到你最後一面。你在那邊好好的。等我出去了，去看你。」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但沒有淚。
管教說時間到了。沈洋站起來，手銬磕在桌面上，那一聲比之前都重。他轉身走了，鐵門關上之後，腳步聲遠了。
陸沉走出會見室，經過走廊的時候，看到牆上貼著一張告示，寫著「親情電話申請流程」。他看了一眼，沒停。
出了看守所，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給方小雪發了一條消息：「東西帶到了。信他看了。哭了。沒出聲。」
過了幾分鐘，方小雪回了幾個字：「嗯。」
「沈洋的事，你打算一直去看他？」方遠問。
「嗯。反正也不遠，坐兩個多小時火車就到了。」
「你跟他非親非故的，圖什麼？」
陸沉想了想。「不圖什麼。就是覺得，他要是沒人看，太可憐了。」
方遠沒再問了。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陸沉上了車，方遠站在車窗外，朝他揮了揮手。車子開動的時候，方遠還站在那裡，身後是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樹枝。陸沉看著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車窗外面。
回到北京，陸沉繼續上班。物流公司的監控還是一排一排的，貨車還是進進出出的。小劉問他周末打牌怎麼沒來，他說去了趟外地。小劉問去哪了，他說縣城。小劉沒再問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綠蘿又長出了新葉子，客廳那盆已經爬到了牆上，他用膠帶把藤蔓粘在牆面，順著牆角一路牽過去。臥室那盆也長大了，分了一株給隔壁的鄰居，鄰居是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住，不太會養花。陸沉把分出來的綠蘿給她送過去，教她澆水，說幹了再澆，別澆太多。小姑娘說記住了，第二天又澆了一壺。陸沉看著花盆底下滲出來的水，沒說什麼，又教了一遍。
方小雪給他發過幾次消息。一次是菸草證辦下來了，問陸沉要不要帶幾條煙回來，他平時抽的那個牌子縣城也有。陸沉說你看著帶就行。一次是店裡的燈管壞了，方遠踩著凳子換，摔下來了，屁股疼了好幾天，但沒傷著骨頭。一次是說方遠買了輛車，二手的，五菱宏光，銀灰色的，后座拆了，能拉貨。方遠開著車去進貨，一趟能拉一個月的貨，不用再叫貨拉拉。最後一條消息是一張照片。方遠站在車旁邊，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棉襖，手插在口袋裡，笑得挺憨。陽光照在車頂上，反光晃眼。
陸沉把照片存了下來，放大看了看。方遠的頭髮又白了一些。他一直沒染，方小雪說要幫他買染髮膏，他說不用，白就白吧，也活不了幾年了。方小雪罵了他一頓，說你說什麼屁話。方遠就笑了，說好好好，去買去買。
陸沉笑了。看著照片笑了好一會兒。
周末，他去了看守所。這次帶了方小雪給沈洋帶的東西。一條煙，兩本書，還有一封信。信沒封口，他問方小雪要不要封，方小雪說不用，沈洋能看到就行。信的內容陸沉沒看，疊成一個小方塊，塞在書的第一頁。
沈洋被帶進來的時候，比上次看起來精神了一些。臉上有肉了，不是胖，是消腫了，皮膚也白了點，不像之前那樣灰撲撲的。號服還是那件，橘黃色的，領口處隱約能看到一道紅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又消了。
「你來了。」沈洋坐下來，手銬磕在桌面上，磕在同一個位置。那個淺坑又深了一點。
「來了。方小雪給你帶了東西。」陸沉把東西推過去——書、煙、信。沈洋先拿起信，拆開，看了幾行，眼眶紅了，忍住了，把信折好，放進口袋，動作很慢，像怕把信紙弄皺了。
「她說什麼了？」陸沉問。
「她說店裡的綠蘿長得挺好的。問我在這裡有沒有綠蘿。說沒有的話讓她帶一盆。管教不讓帶。」沈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她還說她不恨我。讓我好好活著。活著就行。」
會見室安靜了一會兒。管教在後面站著，看著牆上的鐘。
「你媽的那枚戒指還在嗎？」陸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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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藏在衣服縫裡。」沈洋用手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衣服底下有一小塊鼓起來的硬物，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每天晚上睡覺前摸一下。不摸睡不著。」
「你哥的墓，有人去掃嗎？」
沈洋搖了搖頭。「不知道。他走了之後，我就進來了。沒人告訴我。」
陸沉說：「我替你去看看。在哪？」
沈洋說了地址，在他老家村後面的山坡上，一片老墳地，墓碑朝南，能看見整個村子。陸沉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下來。
「你還有什麼話要跟你哥說的？」
沈洋沉默了。他的下巴抵著胸口，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開口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要湊近才能聽清。
「哥，對不起。我來晚了。沒見到你最後一面。你在那邊好好的。等我出去了，去看你。」
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像兔子，但沒有淚。
管教說時間到了。沈洋站起來，手銬磕在桌面上，那一聲比之前都重。他轉身走了，鐵門關上之後，腳步聲遠了。
陸沉走出會見室，經過走廊的時候，看到牆上貼著一張告示，寫著「親情電話申請流程」。他看了一眼，沒停。
出了看守所，天灰濛濛的，風很大，吹得他睜不開眼。他站在台階上，給方小雪發了一條消息：「東西帶到了。信他看了。哭了。沒出聲。」
過了幾分鐘，方小雪回了幾個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