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直面女王艾薩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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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魔的第一波衝擊比所有人預想的都猛。

  它們不像野獸那樣蠻沖,它們像潮水。黑色的劣魔成群結隊涌過來,薩特混在中間用邪能火開路。它們不管城牆,不守陣型,就是往前涌,用數量把一切碾碎。

  「冰霜術式·城垛!」瓦倫站在城頭雙手按地,一道冰牆沿著城垛拔地而起,把沖在最前面的劣魔撞得東倒西歪。

  「放箭!」月神殿的女祭司們齊聲喊,月刃與箭矢破空而出,釘進劣魔的胸口。

  第一波被打退了。

  第二波又湧上來。

  「瓦倫!」伊利丹從城東衝過來,渾身是血,那股凶勁卻一點沒減,「東城失守了!它們從東城那道城牆缺口爬進來了!」

  「堵住!」瓦倫吼,「伊利丹,你帶人把東城缺口堵死!」

  「堵不住!」伊利丹吼回去,「它們太多了,我看那邊至少有兩千……」

  瓦倫愣了一下。

  兩千。他們這邊能打的不到一百。

  「宿主!」系統的聲音一下子緊了起來,「兵力懸殊太大,正面硬拼等於送死。建議收縮防線,放棄外城退守內城,把戰場引到井邊!」

  「退守內城?」瓦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你是說把它們引到封門陣的起爆點上?」

  「是。」系統說,「封門陣的起爆點就是為惡魔大部隊準備的。把它們引到井邊啟動封門陣,一鍋端。」

  瓦倫站在城頭望著城下那片綠色的潮水,吐出一口氣。

  「行。」他說,「那就引。」

  他轉身朝身後的暗夜守望成員吼道:「聽令!放棄外城!退守內城!把惡魔往井邊引!」

  「往井邊引?!」有人驚呼,「那井邊可沒有退路……」

  「我知道!」瓦倫吼,「但我們有封門陣!井邊就是我們給它們挖的墳場!走!」

  他第一個跳下城牆,朝井邊掠去。

  身後惡魔的大軍湧進了城門。

  艾薩拉女王在王宮大殿裡迎接了第一批惡魔。

  瓦倫沒能親眼看見那一幕,但後來他從油嘴帶回來的消息里聽到了完整的版本:

  女王穿著盛裝,戴著那枚黑曜石項鍊端坐在王座上。惡魔的先鋒官,一個高大的、長著四條手臂的深淵領主,單膝跪在她面前,用沙啞的聲音說,主人讓我們轉告您,大門已經為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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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王微笑著點了點頭:「告訴主人,艾薩琳是他的了。」

  從那一刻起王宮徹底淪陷。

  「她瘋了。」瓦倫聽完油嘴的轉述,喉結動了動,「她真的把整個王國都獻出去了。」

  「瓦倫,」油嘴搓了一把臉,「城裡已經開始亂了。惡魔在街上抓人,它們管那叫採補。被抓走的都被送進王宮,餵給……餵給那口井。」

  瓦倫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平民呢?」他問,「城南的地道還能走嗎?」

  「能走。」油嘴說,「泰蘭德守得好好的,三天裡已經送出去一千多人了。」

  「一千多人……」瓦倫喃喃,「夠嗎?艾薩琳全城有幾十萬人……」

  「顧不了那麼多了。」油嘴紅著眼,「能救一個是一個。」

  瓦倫沒接話,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王宮方向。那裡綠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那座他埋過釘子的宮殿,如今成了惡魔的巢穴。

  「油嘴,」他說,「通知所有人:三天後,井邊,封門陣,最後一戰。」

  「好。」

  「另外,」瓦倫又說,「幫我給女王帶句話。告訴她:她獻出去的那個世界,我們這些人替她守。」

  油嘴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鑽進夜色里。

  瓦倫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燃燒的城市,月光灑在他身上。

  「小綠,」他輕聲說,「你說這一仗打完,艾薩琳還會在嗎?」

  「宿主,」系統說,「艾薩琳不會在了。但人還活著。人活著,城就能再建。」

  瓦倫望著火光忽然笑了:「你說得對。城會沒,人不會。」

  回到營地,瓦倫把「三天後」算得死死的。算到第三天傍晚,瑪法里奧回來了,帶回一個壞消息。

  「井邊那八個起爆點,讓惡魔挖出來毀了。」他把圖紙往桌上一摔,「我原想著密儀那晚藏起來的還能用,可它們像長了眼睛,巡邏隊沿著井邊拉網,一粒沙一個符文地翻,八個點全被起出來砸了。城外樹林裡那四個,我連夜趕回去,也早被起了出來。現在井邊一粒沙子都埋不進去。」

  「它們知道封門陣?」

  「知道。」瑪法里奧的聲音發沉,「它們比我們更怕這扇門被關上。」

  瓦倫盯著那張圖紙看了很久。

  「那就讓它們以為,封門陣廢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瓦倫說,「它們清場,我們就等。等它們以為這扇門關不上了、把兵力全壓到正面的時候,我們再動手。」

  「要等多久?」

  「等到它們忘掉我們為止。」

  這一等,就等到了戰爭進入第二個月。瓦倫發現了一件讓他心裡沒底的事。

  惡魔的攻勢正有組織地減弱。

  這不是撤退,是收縮。巡邏隊不再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而是沿著固定的路線活動,像是在清空某一片區域。那些區域的中心,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永恆之井。

  「小綠,惡魔在幹什麼?」

  「檢測:燃燒軍團正在清理永恆之井周邊的防禦。情報推斷:軍團計劃在井邊修建一座超大規模傳送門,迎接一位『貴賓』。」

  「貴賓?」瓦倫嗓子眼有點發乾,「薩格拉斯?」

  「確認。艾薩拉女王已與薩格拉斯建立精神連接。女王視惡魔之王為『王者歸來的導師』,已下令上層精靈全力配合軍團行動。」

  瓦倫站著沒動。

  歷史上的艾薩拉女王,就是這麼被薩格拉斯拿住的。她把自己的王國當成獻給惡魔之王的禮物,把臣民當成祭品,還覺得自己是在迎接新王。

  「我得親眼看看。」瓦倫說,「看看那位女王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你瘋了?!」伊利丹一把拽住他,「惡魔把王宮圍得鐵桶一樣,你進去還能出來?」

  「我不是去打架的。」瓦倫說,「我只是想去看看,她到底還記不記得艾薩琳的人民是什麼樣子的。」

  「有什麼好看的?」

  「看了才知道。」瓦倫看著他,「我總得親眼確認,才好死心。」

  伊利丹盯著他看了半晌,手才鬆開:「行。但你要是回不來,我會衝進去把你撈出來。」

  「撈我?」瓦倫笑了,「你連王宮的門都摸不著,撈個屁。」

  「那我就把王宮拆了撈。」

  瓦倫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倔脾氣的年輕人也沒那麼討厭。

  潛入艾薩拉的宮廷,比他想像中容易,也比想像中危險。

  瓦倫扮成一個給宮廷送物資的低級法師,混進了王宮外圍。然後他看見了那幅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王座大廳里,艾薩拉女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腳下跪著一排排上層精靈貴族。她身上穿著一件流光溢彩的法袍,雙眼卻泛著一層詭異的暗紫色,臉上掛著夢幻般的微笑,正對滿殿的貴族說話:

  「……他將帶來無盡的知識,無盡的力量。我們將不再是這片土地的王,我們將是諸天萬界的王。這不正是我們夢寐以求的嗎?」

  殿堂里響起一片狂熱的應和。那些平日裡傲慢得鼻孔朝天的貴族,此刻一個個眼神發直,跟丟了魂似的。

  瓦倫縮在廊柱後面,從頭涼到腳。

  「小綠……這就是被薩格拉斯蠱惑的樣子?」

  「確認。女王的精神已被薩格拉斯深度滲透。當前階段:女王自願配合。這比強制控制更危險,因為她是心甘情願的。」

  瓦倫的目光落下去,滑過她頸間那顆暗綠色寶石。泰蘭德說過,得讓它戴不到她脖子上。他這一路想過無數回,真站在這大殿裡,一個字也沒機會提。那石頭跟了她太久,早長進她骨頭裡了。

  瓦倫在柱子後面站了很久。

  他忽然問:「小綠,歷史上最後有多少上層精靈看清了女王的真面目?」

  「極少。大多數上層精靈直至永恆之井爆炸,仍追隨女王。少數清醒者,如達斯雷瑪·逐日者,在戰爭後期覺醒,率部出走。」

  「那達斯雷瑪,是什麼時候覺醒的?」

  「宿主,這正是你存在的意義。」

  瓦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明白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個身影,在心裡說:陛下,您說過,那些燈火都是您的子民。您忘了,我沒忘。城下的燈,我會替您守到最後一盞。

  他悄悄退出王宮,回到法師塔。

  塔里冷清得不像話。走廊的燈少了一半,門可羅雀。自從瓦倫被調進宮裡當差,這座塔就像被人從議事名單上劃掉了。王宮換了一批新面孔,達斯雷瑪這個老議長,反而成了礙眼的那一個。

  瓦倫推開辦公室的門。達斯雷瑪坐在那盞橘紅色的光球底下,還是那身緋紅法袍。看見他進來,既不吃驚,也沒寒暄,只看了他很久。

  「宮裡待不下去了?」他問。

  「待不下去了。」瓦倫說,「大人,我見到女王了。」

  達斯雷瑪放下手裡的捲軸,目光複雜:「我也見過她。她變了。」

  「她不是變了。」瓦倫一字一頓,「她是被人拿住了,被井底那個聲音拿成了一個傀儡。大人,您想過沒有,我們效忠的到底是那個守護艾薩琳的女王,還是一個被惡魔附了身的空殼?」

  達斯雷瑪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永恆之井的光柱。那道光柱曾經是整個艾薩琳的驕傲,現在卻泛著一層讓人心裡發毛的暗紫色。

  「你想說什麼?」他問。

  「我想說,」瓦倫走到他身邊,「這場仗不是艾薩琳打惡魔,是清醒的艾薩琳打瘋了的艾薩琳。大人,您站哪邊?」

  達斯雷瑪沒吭聲。窗外的天色都暗下來了,他才開口:「我站活著的那一邊。」

  「哪邊活著?」

  「艾薩琳可以亡,上層精靈不能全滅。」達斯雷瑪轉過身,火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一種決絕的光,「瓦倫,你說得對。女王瘋了。那我們就得自己走自己的路了。」

  瓦倫看著這個火一樣的精靈領主,忽然覺得,歷史書上那個率剩餘上層精靈東渡、建立奎爾薩拉斯的達斯雷瑪,正在此刻一點點長出來。

  「好。」他說,「那我們就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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