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歲月白頭,相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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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很多年。

  歸墟的太陽,升起又落下無數次。

  北辰的光芒,旋轉了無數周。

  歸宗樹上的葉子,越來越多。

  五千片,六千片,七千片。

  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故事。

  那些新來的人,已經變成了舊人。

  那些舊人,又迎來了更新的來的人。

  一代一代。

  生生不息。

  星來已經不再年輕了。

  她老了。

  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

  背微微佝僂,走路需要拄著拐杖。

  但她還站著。

  還捧著那盞燈。

  還站在祭壇前。

  每一天清晨,太陽升起的時候。

  每一天傍晚,北辰亮起的時候。

  她都在那裡。

  守著燈。

  望著樹。

  等著下一個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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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辰也老了。

  他也站在她身邊。

  頭髮也白了,臉上也有了皺紋。

  背也微微佝僂,走路也需要拄著拐杖。

  但他還站著。

  還陪著她。

  每一天。

  從不缺席。

  他們並肩站著。

  望著那株歸宗樹。

  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刻在葉子上的名字。

  星來忽然開口。

  「北辰。」

  北辰轉頭看她。

  「嗯?」

  星來沒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葉子。

  「你說,下一個花開,會是什麼時候?」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但俺們會等的。」

  「一起等。」

  星來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她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北辰也笑了。

  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遠處,菜地邊。

  陳大壯已經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還蹲在地頭看菜苗。

  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他兒子陳石頭,也已經很老了。

  頭髮全白,背佝僂著。

  但他還蹲在地頭。

  看著他爹種下的那些菜。

  他身邊,蹲著一個年輕人。

  是他的孫子。

  叫陳念生。

  念念不忘的念,生生不息的生。

  陳念生也學著太爺爺的樣子,蹲在地頭,看那些菜苗。

  「爺爺,」他問,「太爺爺種這些菜,種了多少年?」

  陳石頭想了想。

  「三萬年了。」他說。

  陳念生愣住了。

  三萬年?

  陳石頭點頭。

  「三萬年。」他說。

  「你太爺爺,守了三萬年。」

  「等到了花開。」

  「等到了俺們。」

  「等到了這些人來。」

  陳念生望著那些菜苗。

  望著那些嫩嫩的、綠得發亮的葉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守下去。

  守這片地。

  守這些菜。

  守太爺爺留下的東西。

  「爺爺,」他說,「俺也會守的。」

  陳石頭轉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孫子。

  他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爹一模一樣。

  「好。」他說。

  井邊。

  阿慈已經不在了。

  她走的那天,還在打水。

  打著打著,就靠在井沿上,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她女兒,還是七八歲的模樣。

  永遠七八歲。

  永遠長不大。

  但她還站在井邊。

  還提著水桶。

  還等著那些孩子來打水。

  那些孩子,已經不是當年的孩子了。

  當年那些孩子,已經變成了老人。

  他們的孩子,又來了。

  一代一代。

  阿慈的女兒,永遠站在那裡。

  等著他們。

  「姑姑,」有孩子問,「您怎麼一直在這裡?」

  阿慈的女兒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和她娘當年一模一樣。

  「俺等你們。」她說。

  「等你們來打水。」

  「等你們長大。」

  「等你們的孩子來。」

  孩子不懂。

  但她記住了。

  每天清晨,都要來井邊。

  打水。

  看姑姑笑。

  天樞峰頂。

  陳二狗已經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還站在那個「歸」字面前。

  望著那道光。

  站著站著,就靠著拐杖,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他身邊,陳念還站在那裡。

  陳念已經很老了。

  老得頭髮全白,背佝僂著。

  但他還站著。

  望著那個「歸」字。

  望著那道光。

  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

  是他的重孫子。

  叫陳歸來。

  歸來的歸,來的來。

  陳歸來也望著那個字。

  「太爺爺,」他問,「這個字,您看了多少年了?」

  陳念想了想。

  「三百年了。」他說。

  陳歸來愣住了。

  三百年?

  陳念點頭。

  「三百年。」他說。

  「俺太爺爺看了三百年。」

  「俺看了三百年。」

  「現在輪到你了。」

  陳歸來望著那個字。

  望著那金色的筆畫。

  望著那道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應該看下去。

  看三百年。

  看三萬年。

  看到花開的那一天。

  「太爺爺,」他說,「俺會看的。」

  陳念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

  和他太爺爺一模一樣。

  「好。」他說。

  禁地碑前。

  星瑤已經不在了。

  她走的那天,還站在碑前,教孩子們認字。

  教著教著,就靠在碑上,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她身邊,星瑤大祭司和周淵,早就走了。

  但他們留下的那縷光,還在。

  在星瑤無名指上那縷銀絲里。

  那縷銀絲,傳給了新一代的守碑人。

  是一個年輕姑娘。

  叫星念。

  懷念的念。

  星念站在碑前,教孩子們認字。

  孩子們圍成一圈,坐在草地上。

  星念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

  「這個字,念『歸』。」她說。

  孩子們跟著念。

  「歸——」

  「這個字,念『家』。」

  「家——」

  「這個字,念『等』。」

  「等——」

  有個孩子舉手。

  「星念姐姐,為什麼每天都學這些字?」

  星念笑了。

  「因為這幾個字,」她說,「是俺們最熟悉的。」

  「是俺們等了三萬七千年,才學會的字。」

  「是你太奶奶的太奶奶的太奶奶,教給俺的。」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他記住了。

  歸,家,等。

  歸家的等。

  等歸的家。

  石屋門口。

  周信已經不在了。

  他走的那天,還坐在門檻上。

  端著那口石碗。

  碗裡沒有水。

  但他還端著。

  坐著坐著,就靠著門框,睡著了。

  再也沒有醒來。

  他身邊那排石頭,還在。

  還擺在門檻旁邊。

  每天都有新的人來坐。

  坐在那裡,曬太陽,聊天,看人來人往。

  今天,石屋門口坐著一個老人。

  很老很老。

  頭髮全白,臉上布滿皺紋。

  他端著那口石碗。

  碗沿那道裂痕,還在。

  端了三萬多年。

  他是周信的後人。

  叫周念。

  懷念的念。

  周念望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望著那些新來的人。

  望著那些孩子跑來跑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他太爺爺一模一樣。

  有人走過來。

  是一個年輕人。

  「周爺爺,」他問,「您這碗,端了多少年了?」

  周念想了想。

  「三萬年了。」他說。

  年輕人愣住了。

  三萬年?

  周念點頭。

  「三萬年。」他說。

  「俺太爺爺端了三萬年。」

  「俺端了三百年。」

  「以後,你端?」

  年輕人望著那口碗。

  碗很舊。

  碗沿有裂痕。

  但很乾淨。

  他伸出手。

  接過那碗。

  碗很輕。

  比他想像中輕得多。

  但他端著,覺得沉甸甸的。

  那是三萬年七千年的分量。

  「周爺爺,」他說,「俺會端的。」

  周念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好。」他說。

  祭壇上。

  星來和北辰還站在那裡。

  他們已經很老了。

  老得幾乎走不動了。

  但他們還站著。

  還捧著那盞燈。

  還望著那株歸宗樹。

  星來忽然開口。

  「北辰。」

  北辰轉頭看她。

  「嗯?」

  星來沒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葉子。

  「你說,咱們等了多少年了?」

  北辰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

  「反正好久好久了。」

  星來笑了。

  「是啊,」她說,「好久好久了。」

  她頓了頓。

  「北辰。」

  北辰又轉頭看她。

  「嗯?」

  星來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俺有時候會想,」她說,「要是俺們等不到下一個花開,怎麼辦?」

  北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

  「那也沒事。」他說。

  「俺們等不到,還有他們。」

  他指了指那些新來的人。

  那些正在種地的人。

  那些正在打水的人。

  那些正在守山的人。

  那些正在守碑的人。

  那些正在石屋門口坐著的人。

  「他們會等到的。」他說。

  星來望著那些人。

  望著那些熟悉的臉。

  那些年輕的,年老的,男的女的。

  都是歸墟的人。

  都是等的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是啊,」她說,「他們會等到的。」

  北辰也笑了。

  他伸出手。

  輕輕握住星來的手。

  她的手很涼。

  但他握著,覺得很暖。

  星來也握緊他的手。

  她的手也很涼。

  但她也覺得,很暖。

  他們並肩站著。

  握著彼此的手。

  望著那株歸宗樹。

  望著那些葉子。

  望著那些名字。

  望著這片永遠有光的土地。

  太陽漸漸西斜。

  金色的光變成橙紅。

  北辰亮起來了。

  橙色的光芒灑滿大地。

  灑在祭壇上。

  灑在那盞燈上。

  灑在那株歸宗樹上。

  灑在星來和北辰身上。

  灑在那些站著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正在生活的人身上。

  歸宗樹上,七千片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語。

  如祝福。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等待的人——

  終於看到了歲月靜好,相守如初。

  星來和北辰還站在那裡。

  站著站著,就靠著彼此,睡著了。

  嘴角還帶著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

  和他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遠處,有人發現了。

  「星來奶奶!北辰爺爺!」

  人們跑過來。

  圍在祭壇前。

  望著那兩個靠在一起睡著的人。

  望著他們手裡的燈。

  燈還亮著。

  橙色的光芒,溫柔地照著他們的臉。

  有人跪了下來。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

  跪在祭壇前。

  跪在那盞燈前。

  跪在那兩個睡著的人面前。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

  只有那些葉子沙沙作響。

  只有北辰的光,靜靜地灑著。

  星念從人群中走出來。

  她走到祭壇前。

  她伸出手。

  輕輕接過那盞燈。

  燈很輕。

  但燈座很暖。

  她捧著燈。

  跪了下來。

  跪在星來和北辰面前。

  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祖奶奶,祖爺爺。」她說。

  「燈,俺接下了。」

  「俺會守著的。」

  「和你們一樣。」

  「和歷代守燈人一樣。」

  「等下一個花開。」

  「等那些還沒來的人。」

  「等那些還沒發生的事。」

  星來和北辰沒有回答。

  但他們嘴角的笑,更深了。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送行。

  如祝福。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守燈人——

  終於把燈傳給下一代時,眼中的光。

  歸宗樹上,葉子還在長。

  七千零一片,七千零二片,七千零三片……

  每一片新葉,都是一個新來的人。

  每一個新來的人,都是一個新故事。

  等待還在繼續。

  故事還在發生。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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