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巨石之後,祖孫相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玉衡峰與開陽峰之間的山崖,陡峭如削。


  陳二狗他爹站在巨石前。

  他拄著拐杖,仰著頭,望著那塊石頭。

  石頭很舊,很老。

  比他老得多。

  但他的眼睛,比石頭亮。

  「就是這塊石頭。」他說。

  陳二狗站在他身邊,也仰著頭望。

  「爹,您咋知道?」

  老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顫巍巍地撫摸著那塊巨石。

  石頭很涼。

  涼如這三萬七千年無人觸碰的孤獨。

  但涼意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很輕。

  很慢。

  如心跳。

  如脈動。

  如這三萬七千年,它一直在等——

  等這一刻。

  「爺爺,」老人輕聲說,「您說的那個人,孫兒找到了。」

  陳二狗愣住了。

  「爺爺?俺爺爺?」

  老人點頭。

  「你爺爺活著的時候,帶俺來過這裡。」他說,「那時候俺還小,跟著他來這附近採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指著這塊石頭說,這下面埋著一個人。」

  「一個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

  陳二狗問:「等誰?」

  老人望著那塊石頭。

  「等點亮靈脈的人。」他說。

  陳二狗沉默了。

  他望著那塊巨石,望著那青苔覆蓋的表面,望著那深嵌入山體的部分。

  這塊石頭,在這裡躺了三萬七千年。

  下面埋著一個人。

  等了三萬七千年。

  等他們來。

  「爹,」陳二狗說,「俺們把石頭搬開。」

  老人點頭。

  「搬。」

  陳二狗轉過身。

  他望著身後那些人。

  老人,婦女,孩子,男人。

  一千多人,密密麻麻地站在崖壁下。

  「都過來!」他喊道,「一起搬!」

  人群動了。

  老人走過來,婦女走過來,孩子跑過來,男人扛著扁擔走過來。

  他們圍住那塊巨石。

  手抵著手,肩並著肩。

  密密麻麻,里三層外三層。

  陳二狗站在最前面。

  他把肩膀抵在石頭上。

  「一、二、三——推!」

  一千多人,同時用力。

  石頭動了。

  一寸。

  人群歡呼。

  「再來!一、二、三——推!」

  石頭又動了。

  兩寸。

  三寸。

  五寸。

  汗水從每個人臉上流下來。

  有人手上磨破了皮,血糊在石頭上。

  有人腿在發抖,咬著牙繼續推。

  有人年紀大了,推不動,就用身體靠著石頭,幫著一起使勁。

  沒有人停下。

  沒有人偷懶。

  因為石頭下面,埋著一個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

  他們要把那個人,挖出來。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

  石頭被推出了三尺。

  從頭頂移到西邊。

  石頭被推出了五尺。

  太陽落山,月亮升起。

  石頭被推出了七尺。

  終於——

  轟隆!

  巨石滾落。

  沿著山崖,一路向下,砸進山谷深處,發出震天的巨響。

  洞口,露出來了。

  洞內,有銀色的光芒透出來。

  很淡。

  很微弱。

  但它一直在那裡。

  等了三萬七千年。

  等這一刻。

  陳二狗他爹跪了下來。

  他跪在洞口前。

  望著那道銀光。

  他的手在抖。

  他的身體在抖。

  他的整個人都在抖。

  「爺爺……」他的聲音沙啞,「您說的那個人……孫兒找到了……」

  他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很響。

  咚咚咚。

  身後,一千多人陸續跪下。

  沒有人說話。

  只有呼吸聲。

  和偶爾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哽咽。

  老人站起身。

  他轉身,望著蘇臨。

  「蘇公子,」他說,「老奴進去看看。」

  蘇臨看著他。

  看著這個蒼老的、佝僂的、卻比任何人都堅定的老人。

  「您小心。」蘇臨說。

  老人點頭。

  他轉身。

  一步一步,向洞內走去。

  消失在黑暗中。

  洞很深。

  比想像中更深。

  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裡走。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

  洞壁上,有刀斧鑿過的痕跡。

  那是三萬七千年前,有人在這裡開鑿。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因為他知道,這條路,那個人走了一輩子。

  走了三萬年。

  沒有走出去。

  洞的盡頭,是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三丈。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塊石頭。

  第五塊星核石。

  石頭旁邊,靠坐著一個人。

  一具骸骨。

  骸骨盤膝而坐,背靠洞壁。

  雙手放在膝上,保持著修行的姿勢。

  身上穿著一件殘破的道袍。

  道袍胸口,有一枚星辰徽記。

  那是宗門弟子的標誌。

  老人的眼眶紅了。

  他走到骸骨面前。

  他跪了下來。

  他看著那件道袍,看著那枚徽記。

  他忽然看見,骸骨面前的地上,刻著一行字。

  字跡很深。

  一筆一划,刻得極其用力。

  「吾等了三千年,沒有等到人來。」

  「吾知等不到了。」

  「吾把星核石封在這裡。」

  「等後人取。」

  「吾的弟子們,都死了。」

  「吾是最後一個。」

  「吾死後,也會變成白骨。」

  「但吾的執念,會留在這裡。」

  「等有人來。」

  「點亮它。」

  老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滴在地上,滴在那行字上。

  他望著那具骸骨。

  望著那張已經看不見的臉。

  望著那件殘破的道袍。

  望著那枚依然清晰的星辰徽記。

  「前輩……」他的聲音沙啞,「您等了多久?」

  沒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三萬年。

  也許更久。

  等到死。

  等到變成白骨。

  等到這行字,被後人看見。

  他從懷中取出第十三道光。

  橙色的光芒,在石室中流轉。

  照亮了那具骸骨。

  照亮了那件道袍。

  照亮了那行字。

  照亮了他淚流滿面的臉。

  他將那道光,輕輕按在星核石上。

  光觸碰到石頭的瞬間——

  石頭開始發光。

  銀色的光芒,從石頭內部噴涌而出。

  照亮了整間石室。

  照亮了那具骸骨。

  照亮了那行字。

  照亮了他跪著的身影。

  那道光柱,沖天而起。

  穿透石室,穿透山崖,穿透雲霄。

  照亮了整片天地。

  照亮了七十二峰。

  照亮了每一個人。

  第五處樞紐,激活了。

  玉衡、開陽、天樞、天璇、天璣——

  又是五座峰,同時亮起。

  加上之前那二十七座。

  七十二峰,亮起了三十二座。

  還剩四十座。

  還剩七處樞紐。

  老人跪在石室中。

  他望著那道光柱,望著那些亮起來的山峰,望著那塊正在穩定下來的石頭。

  他跪在那裡,望著那具骸骨。

  「前輩,」他說,「亮了。」

  「您等到了。」

  那具骸骨靜靜地坐著。

  沒有回應。

  但老人知道,他聽到了。

  因為那件殘破的道袍上,那枚星辰徽記——

  在光芒中閃爍了一下。

  很輕。

  很淡。

  如回應。

  如告別。

  如這三萬七千年,他終於等到有人來點亮這顆石的這一刻——

  釋然的嘆息。

  老人跪了很久。

  久到那道光柱穩定下來。

  久到他的眼淚流幹了。

  他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那具骸骨。

  「前輩,」他說,「您不能一直坐在這裡。」

  「俺帶您出去。」

  他彎下腰。

  輕輕抱起那具骸骨。

  骸骨很輕。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三萬七千年的歲月,早已將血肉消磨殆盡,只剩下這些白骨,和那一襲殘破的道袍。

  老人抱著他。

  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因為懷裡抱著的,是一個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

  是一個把希望留給他們的人。

  洞口的光越來越亮。

  老人走出洞口。

  一千多人,跪在外面。

  他們看著老人,看著老人懷裡那具骸骨。

  沒有人說話。

  只有風。

  和偶爾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哽咽。

  陳二狗跪在最前面。

  他望著他爹,望著他爹懷裡那具骸骨。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爹……」他的聲音沙啞,「這是……」

  老人看著他。

  「這是等咱們的人。」他說。

  「等了三萬七千年。」

  「等到死。」

  陳二狗跪在那裡,說不出話。

  老人抱著骸骨,走到一處平坦的地方。

  他輕輕放下骸骨。

  他跪下來。

  開始用手挖土。

  陳二狗爬起來,跑過去。

  「爹,俺來!」

  他蹲下,用手挖。

  身後,一千多人陸續過來。

  老人挖,婦女挖,孩子挖。

  用手挖。

  用石頭挖。

  用樹枝挖。

  沒有人說話。

  只有挖土的聲音。

  沙沙沙,沙沙沙。

  如心跳。

  如脈動。

  如這三萬七千年,終於等到有人來安葬的這一刻——

  最安靜的告別。

  挖了很久。

  挖出一個坑。

  一個不深、但足夠躺下一個人的坑。

  老人輕輕抱起那具骸骨。

  將他放進坑裡。

  輕輕放平。

  讓他終於可以躺下。

  將那件殘破的道袍,輕輕整理好。

  將那枚星辰徽記,放在胸口。

  然後,開始填土。

  一捧一捧,輕輕地填。

  填滿坑。

  堆成一個小小的墳。

  沒有碑。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誰的墳。

  老人跪在墳前。

  磕了三個頭。

  咚咚咚。

  「前輩,」他說,「您安息。」

  「剩下的路,俺們替您走。」

  他站起身。

  他轉身。

  向蘇臨走去。

  走到蘇臨面前。

  他跪了下來。

  「蘇公子,」他說,「第五處樞紐,亮了。」

  蘇臨看著他。

  看著他蒼老的臉,看著他紅腫的眼睛,看著他微微顫抖卻依然堅定的手。

  「您辛苦了。」蘇臨說。

  老人搖頭。

  「不辛苦。」他說,「老奴等這一天,等了三千七百年。」

  「值了。」

  太陽落山了。

  崖壁下燃起了篝火。

  比之前任何一晚都更特別。

  因為多了一座墳。

  墳里埋著一個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

  墳前插著一根火把。

  火把的光,照著那座墳。

  照著那件看不見的道袍。

  照著那枚看不見的星辰徽記。

  陳二狗他爹坐在墳邊。

  他端著碗,喝著粥。

  粥是熱的。

  加了歸宗草的嫩芽,還有幾顆亮晶晶的靈髓。

  他喝一口,看一眼那座墳。

  喝一口,笑一下。

  他兒子陳二狗坐在他旁邊。

  他媳婦抱著娃,也坐在旁邊。

  娃已經睡了,睡得香甜。

  陳二狗望著那座墳,忽然問:

  「爹,那個人……是咱家的祖先嗎?」

  老人想了想。

  「不是。」他說,「但他是咱家的恩人。」

  「他把星核石守了三萬七千年。」

  「等咱們來取。」

  「咱們能點亮這些峰,有他一份功勞。」

  陳二狗點頭。

  他站起身。

  端著碗,走到那座墳前。

  他把碗裡的粥,輕輕倒在地上。

  「前輩,」他說,「您喝粥。」

  「俺娘熬的,可香了。」

  夜風吹過。

  墳前的火把,輕輕晃動了一下。

  如回應。

  如告別。

  如這三萬七千年,他終於等到後人給他送一碗粥的這一刻——

  釋然的溫暖。

  蘇臨坐在不遠處的火堆邊。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沒有睡著。

  她望著那座墳,望著那個倒粥的漢子,望著那個坐在墳邊的老人。

  她的眼眶有些發燙。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將蘇臨的手握得更緊。

  蘇臨低頭看著她。

  篝火的光映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染成溫暖的顏色。

  「在想什麼?」他問。

  白清秋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這些人。」她說。

  「他們明明那麼苦,等了那麼久,死了那麼多人。」

  「但他們還在笑。」

  「還在喝粥。」

  「還在往前。」

  蘇臨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她擁得更緊。

  遠處,那道光柱還在亮著。

  三十二座峰,也還在亮著。

  如星辰。

  如燈塔。

  如這三萬七千年,每一個等待的人——

  用命點亮的歸途。

  第六處樞紐,還在沉睡。

  等著被喚醒。

  等著第十四道光。

  等著這些重建家園的人,親手將它點亮。

  還會有更多的人,像那個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一樣,把自己埋進土裡。

  但他們不怕。

  因為他們知道,那道光的盡頭——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萬七千年的人,終於等到的地方。

  北辰緩緩旋轉。

  邊緣那道銀光,又閃爍了一下。

  如望著歸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這三萬七千年來,每一個終於等到歸人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重建家園的身影時,眼中的光。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