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重新開始
蘇夜冷冷地看著她拙劣的表演，深邃的眸光猶如萬古不化的寒冰。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從蘇夜嘴裡吐出，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起伏，平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柳如煙滿含期待地連連點頭，凍得通紅的鼻尖上還掛著一顆冰晶：「嗯嗯！蘇夜，我們重新……」
「你配嗎？」
極度冰冷的三個字，宛如一柄生鏽的鈍刀，毫無徵兆地狠狠捅進了柳如煙的心臟！
柳如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零下七十度的冰水，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
柳如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防彈玻璃後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配嗎？
這三個字，怎麼可能會從蘇夜的嘴裡說出來？！
自己可是江城大學公認的校花！自己現在連尊嚴都不要了，穿著黑絲在極寒風暴里凍得像條狗一樣求他複合，他竟然問自己配不配？！
巨大的屈辱感和難以置信，讓柳如煙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蘇……蘇夜……你……你在說什麼氣話？」
柳如煙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初跟了張昊……可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張昊他有錢有勢，如果我不答應他，他就會找人打死你，我跟他是為了保護你啊！」
「而且他現在還家暴我，你看我的臉，就是被他打的……蘇夜，你以前連我手指破點皮都會心疼半天，你現在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謊言張口就來。
眼淚更是不要錢一樣順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掉。
如果是在前世，蘇夜或許真的會被這番感人肺腑的說辭騙過去。但現在？
蘇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像看一具在糞坑裡蠕動的蛆蟲般，欣賞著她的醜態。
「保護我？」
蘇夜嗤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雪茄上的菸灰。
「柳如煙，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長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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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零下七十多度，你一個除了攀附男人什麼都不會的廢物，能獨自在雪地里走過八百米，安然無恙地站在我家門口？」
蘇夜的語氣輕描淡寫，卻猶如一道驚雷，在柳如煙耳邊炸響。
「讓我猜猜。」
蘇夜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玻璃，目光宛如實質般刺透了柳如煙的心臟。
「張昊那個蠢貨，還有你那個勢利眼的爹，現在是不是就趴在距離我家大門不到兩百米的那個廢棄景觀雪坑裡，凍得像孫子一樣，手裡還攥著砍刀，等著我給你開門呢？」
「轟！」
柳如煙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了後腦勺！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驚恐萬狀地看著蘇夜。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張昊他們藏身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難道他一直在監控里看著這一切？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柳如煙的咽喉。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揉捏、欺騙的提款機，而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冷血魔王！
「我……我沒有……蘇夜你誤會了，只有我一個人……」
柳如煙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牙齒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嚴寒，瘋狂地打著寒戰。
蘇夜沒有再理會她的狡辯。
他轉過身，將手中抽了一半的古巴高希霸雪茄，隨手按死在旁邊價值幾十萬的古董水晶菸灰缸里。
隨後，蘇夜走到門廳內的那個由德國頂級工匠打造的純銀恆溫餐車旁。
餐車上，正擺放著一份林芷嫣剛剛為他烤好的、滋滋冒油的頂級A5和牛戰斧牛排。
那誘人的肉香，簡直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蘇夜拿起旁邊的一把特製餐刀，隨手將牛排上最鮮嫩的肉塊切下，叉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然後。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了那根被剃光了大部分好肉，只剩下一些帶著血絲的肉筋和油膩骨髓的巨大戰斧牛骨。
在柳如煙充滿渴望與疑惑的目光中。
蘇夜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機械按鈕。
「咔。」
沉重的防彈防爆庭院鐵門下方，一個用來投遞小型包裹、只有拳頭大小的特製合金縫隙，緩緩向內打開。
刺骨的寒風瞬間順著縫隙倒灌進一點點，但立刻就被別墅內強大的恆溫系統驅散。
緊接著。
蘇夜拿著那塊油膩膩、足有半斤重的牛排骨頭，順著那個投放口，像丟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吧嗒。」
帶溫熱油水的牛骨頭，在雪地上滾了兩圈。
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柳如煙的雪地靴前。
距離旁邊那個被電成焦炭、還在散發著惡臭的保鏢屍體，僅僅不到半米的距離！
濃郁到令人髮指的烤肉香氣，混合著人肉被電焦的惡臭，瞬間沖入了柳如煙的鼻腔。
柳如煙的眼睛，在一瞬間爆射出綠油油的駭人光芒！
她的胃部開始瘋狂地痙攣，嗓子眼裡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這幾天，她連觀賞魚的魚鱗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此刻看到這塊帶著肉筋和油脂的熟肉骨頭，簡直比看到了稀世珍寶還要瘋狂！
「咕嚕……」
柳如煙雙腿一軟，竟然本能地就要撲向雪地里的那塊骨頭！
就在這時。
蘇夜那極度冰冷、帶著無盡嘲弄的聲音，隔著防彈玻璃，清晰地傳了出來。
「不是餓嗎？不是想進門嗎？」
蘇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外那個已經快要喪失理智的女人，猶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戲耍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
「重新開始是不可能了。」
「不過，我這人向來心善。」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骨頭。
「只要你現在，像條真正的母狗一樣，四肢趴在雪地里。」
「不用手，只用嘴，把那塊骨頭給我叼起來。」
「然後，圍著那具焦屍爬一圈，給我學兩聲狗叫。」
蘇夜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只要你爬得讓我滿意，我就大發慈悲，考慮賞你一口剩湯喝。」
「怎麼樣？這筆買賣，很划算吧？」
死寂。
風雪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柳如煙彎下去的腰，猛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因為極度飢餓而泛綠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極致的屈辱、震驚與憤怒！
她呆呆地看著雪地上那塊散發著肉香的骨頭，再抬頭看向玻璃後面，那個眼神充滿戲謔與冷酷的男人。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用嘴叼起來？！
還要圍著那具噁心的焦屍爬圈學狗叫？！
柳如煙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將她本就脆弱的理智徹底炸得粉碎！
她是江城大學的校花！
她是無數富二代追捧的高嶺之花！
哪怕是在這末世，她也應該被男人捧在手心裡，當做女王一樣供養著！
一個當初連給她買個幾萬塊錢的包，都要去送半年外賣的窮屌絲！
現在不過是運氣好，占了個好房子，竟然敢這麼羞辱自己？！
極致的飢餓在這一刻，竟然硬生生被極致的屈辱感給壓了下去！
「蘇夜！！！」
柳如煙徹底撕下了偽裝，原本楚楚可憐的面具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扭曲、猙獰、充滿無盡怨毒的臉龐！
她指著防彈玻璃，像是潑婦罵街一樣，悽厲地尖叫起來。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畜生！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不過就是一個暴發戶！一個沒人要的窮屌絲！你憑什麼這麼羞辱我？！」
「讓我像狗一樣撿骨頭？你做夢！我柳如煙就算是餓死，就算是凍死在外面，也絕不可能吃你這廢物丟出來的一口垃圾！」
柳如煙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黑板，令人作嘔。
她仿佛要將這幾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飢餓和恐懼，全都發泄在這個曾經任她欺凌的男人身上。
「你給我等著！」
「張昊不會放過你的！我爸也不會放過你的！」
「等他們砸開你這破門，我一定要親手撕爛你的嘴！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餵狗！！！」
面對柳如煙如同瘋狗般的咒罵。
蘇夜沒有憤怒，沒有反駁。
他只是站在溫暖如春的室內，靜靜地欣賞著這個女人氣急敗壞、破防發癲的醜態。
這就是她本來的面目。
自私、貪婪、惡毒，一旦扒掉那層名為「綠茶」的外衣，裡面全都是令人作嘔的膿水。
「啪嗒。」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穿著貼身包臀裙、將玲瓏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的林芷嫣，端著一杯剛剛沖泡好的極品大紅袍，恭敬地走到蘇夜身邊。
「主人，請用茶。」
林芷嫣微微低頭，聲音柔媚入骨。
隨後，她抬起那一雙充滿智慧與冷艷的美眸，冷冷地掃了一眼窗外正在無能狂怒的柳如煙。
「主人，外面的噪音太吵了，需要我把觀察窗關上嗎？」
對於柳如煙這個曾經的下屬，林芷嫣現在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嗯。」
蘇夜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滾燙而醇厚的茶水。
「戲看完了，確實沒意思了。」
蘇夜抬起手，隨意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
「嗡——咔！」
那扇人臉大小的防彈觀察窗，在電機的作用下，瞬間閉合！
縫隙處嚴絲合縫，直接將柳如煙那悽厲的咒罵聲，以及外界那致命的極寒風暴，徹底隔絕在了堅不可摧的堡壘之外。
只留下柳如煙一個人，站在零下七十二度的地獄裡。
「蘇夜！你給我出來！你這個王八蛋！你把門打開！」
柳如煙看著瞬間關閉的觀察窗，看著那徹底消失的溫暖燈光，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癲狂。
她瘋狂地用手拍打著五公分厚的防彈鋼板，發出沉悶而徒勞的聲響。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頭頂那張閃爍著幽藍色電弧、足以將大象瞬間烤成焦炭的高壓電網，在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阿嚏——！」
一陣冰冷刺骨的狂風卷著雪花，狠狠抽打在柳如煙只穿著黑絲的雙腿上。
劇烈的嚴寒如同無數根鋼針，瞬間刺穿了她的骨髓。
極度的低溫，讓她的大腦開始出現幻覺，手腳的神經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低頭看了一眼雪地里那塊散發著誘人肉香的骨頭。
胃裡的酸水再次翻湧。
那一瞬間，她真的有一股衝動，想要跪下去把那塊骨頭撿起來塞進嘴裡。
可是，當她看到旁邊那具被電成焦炭的屍體空洞的眼眶時，最後的一絲理智和恐懼，還是戰勝了飢餓。
「蘇夜……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柳如煙的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快說不清楚了。
她知道，如果再在這裡待上哪怕五分鐘，她就真的會被凍成一座冰雕！
帶著無盡的怨毒、屈辱和極度的不甘。
柳如煙緊緊裹著那件貂皮大衣，像一條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深一腳淺一腳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入了漫天飛舞的暴風雪中。
朝著來時的方向，狼狽逃竄。
3月28日，清晨。
一號別墅的超大平層餐廳內，溫暖如春，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迷醉的黃油煎蛋香氣。
蘇夜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居家服，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份豐盛到極點的英式早餐，培根被煎得滋滋冒油，頂級的魚子醬在水晶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防彈玻璃外，依舊是漫天狂舞的極寒風暴。
氣溫已經穩定在了零下七十度左右，整個雲棲山莊被厚厚的冰雪徹底掩埋，仿佛一座死寂的巨型冰雕墳墓。
「主人，您的熱牛奶。」
穿著一襲黑白相間法式女僕裝的蘇淺雪，乖巧地端著托盤走到蘇夜身旁。
她那雙修長白皙的雙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彎腰時，領口透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蘇夜接過溫熱的牛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透過玻璃，俯瞰著下方被風雪籠罩的別墅區。
「芷嫣那邊有消息了嗎？」蘇夜淡淡地問道。
「回主人的話，林總監剛才通過小區的內部監控網絡，排查了各個區域的情況。」
蘇淺月從另一側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台加密平板，恭敬地匯報導。
「因為昨晚的大降溫，小區里又有幾戶人家斷了暖氣，據說已經凍死了十幾個人。」
「而且……王剛手底下的那群保安，似乎開始有大動作了。」
聽到這個名字，蘇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剛。
這個前世在末世初期，憑藉著心狠手辣，迅速在雲棲山莊建立起獨裁統治的保安隊長。
算算時間，那些人家裡囤積的最後一點口糧，也差不多該消耗殆盡了。
飢餓，加上極寒，足以將任何一個偽善的文明人，逼成六親不認的野獸。
「秩序崩塌的第一步，就是從掠奪開始的。」
蘇夜切下一塊煎得外焦里嫩的培根，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通知芷嫣，繼續看戲就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干涉外面的事情。」
「這雲棲山莊裡的爛肉太多了，得讓這些鬣狗，先替我們清理清理。」
「是，主人。」雙胞胎姐妹齊齊低頭，看向蘇夜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崇拜。
在這個仿佛要毀滅世界的冰封末世里，只有待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她們才能活得像個人，而不是外面那些連豬狗都不如的螻蟻。
……
與此同時。
距離一號別墅幾百米外的十五號別墅。
這裡的氣氛，卻猶如墜入了萬丈冰淵。
十五號別墅的主人，是江城大學歷史系的老教授，張啟明。
此刻的客廳里，沒有半點光亮，因為昨晚的極寒風暴，這片區域的電網終於徹底癱瘓了。
微弱的燭光在寒風的從門縫裡滲透進來的呼嘯聲中，搖曳不定。
張教授穿著兩件厚厚的羽絨服，頭上裹著毛線帽，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
他的老伴李秀英，此刻正裹著三床厚棉被，躺在沙發上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白氣。
「咳咳……老頭子，這雪……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秀英虛弱地咳嗽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快了，快了……政府一定會派救援隊來的，我們要相信國家。」
張啟明顫抖著伸出凍僵的手，替老伴掖了掖被角，只是那渾濁的眼中，也布滿了深深的絕望。
「爸，你別再騙自己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身形有些削瘦的年輕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只裝了小半碗熱水的瓷碗。
他是張教授的兒子，張偉。
「這都第幾天了？外面的雪都埋到二樓了！哪還有什麼救援隊？！」
張偉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憤怒。
「我剛才趴在二樓窗戶上看過了，十二號別墅的老李一家，昨天夜裡想跑出去找吃的，一家四口全凍死在路邊了！」
「屍體硬得跟石頭一樣，連野狗都咬不動！」
聽到兒子的話，張啟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是個讀書人，講了一輩子的仁義道德，怎麼也想不明白，世界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咱們家……還有多少吃的？」張啟明顫聲問道。
張偉咬了咬牙，低頭看著手裡那半碗只飄著幾粒米的「米湯」。
「就剩最後半袋大米了，還是降溫前一天我去超市搶回來的。」
「照這麼下去，就算省著吃，最多也只能撐三天。」
張偉將那碗溫熱的米湯端到母親面前，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爸，我們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我聽說王剛在物業大廳那邊搞了個倖存者營地，要不……」
「不行！」
張啟明猛地睜開眼，厲聲打斷了兒子。
「那個王剛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以前在小區里就手腳不乾淨！」
「現在沒了法律管束，他拉幫結派，那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我們家有存糧的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在這世道，財不露白啊！」
張啟明雖然有些書生氣，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這幾天，他一直死死鎖著大門，哪怕鄰居來敲門借糧，他也狠下心裝作不在家。
在道德和生存面前，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私。
然而。
張啟明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引以為傲的謹慎，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
深夜，凌晨兩點。
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地狂暴了起來。
狂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如同無數把尖銳的冰刀，瘋狂地切割著十五號別墅的外牆。
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五個穿著厚重軍大衣，手裡拎著鋼管和砍刀的男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十五號別墅的門前。
為首的一個，是個滿臉橫肉、左眼帶著一道刀疤的男人，人稱劉刀疤。
他是王剛手下的頭號馬仔，原本就是個背著案底的勞改犯，末世爆發後，更是徹底釋放了心中的惡魔。
「刀哥，就是這兒了。」
旁邊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男人，壓低聲音，指著緊閉的防盜門說道。
「我這幾天一直盯著，這老東西家裡絕對有存糧！他那兒子降溫前背了個大編織袋回來，沉甸甸的，裡面裝的肯定是米麵！」
劉刀疤冷笑一聲，吐出一口白氣，眼神中滿是貪婪的凶光。
「媽的，咱們兄弟跟著剛哥在外面挨凍受餓，這老東西倒好，躲在家裡吃獨食？」
「既然他不出來做貢獻，那咱們今天就替剛哥把這貢獻給收了！」
劉刀疤揮了揮手。
「大熊，動手。動靜小點，別驚動了別家的肥羊。」
身後，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壯得像頭黑熊的漢子走上前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大號的精鋼撬棍，滿臉獰笑地湊到了別墅的防盜門前。
刺啦——！
精鋼撬棍順著門縫狠狠地插了進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在這寂靜的黑夜裡，這聲音簡直猶如死神的催命符！
「重新開始？」
這四個字從蘇夜嘴裡吐出，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起伏，平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柳如煙滿含期待地連連點頭，凍得通紅的鼻尖上還掛著一顆冰晶：「嗯嗯！蘇夜，我們重新……」
「你配嗎？」
極度冰冷的三個字，宛如一柄生鏽的鈍刀，毫無徵兆地狠狠捅進了柳如煙的心臟！
柳如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零下七十度的冰水，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風雪在兩人之間呼嘯。
柳如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防彈玻璃後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配嗎？
這三個字，怎麼可能會從蘇夜的嘴裡說出來？！
自己可是江城大學公認的校花！自己現在連尊嚴都不要了，穿著黑絲在極寒風暴里凍得像條狗一樣求他複合，他竟然問自己配不配？！
巨大的屈辱感和難以置信，讓柳如煙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蘇……蘇夜……你……你在說什麼氣話？」
柳如煙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初跟了張昊……可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張昊他有錢有勢，如果我不答應他，他就會找人打死你，我跟他是為了保護你啊！」
「而且他現在還家暴我，你看我的臉，就是被他打的……蘇夜，你以前連我手指破點皮都會心疼半天，你現在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謊言張口就來。
眼淚更是不要錢一樣順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掉。
如果是在前世，蘇夜或許真的會被這番感人肺腑的說辭騙過去。但現在？
蘇夜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像看一具在糞坑裡蠕動的蛆蟲般，欣賞著她的醜態。
「保護我？」
蘇夜嗤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雪茄上的菸灰。
「柳如煙，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長了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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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零下七十多度，你一個除了攀附男人什麼都不會的廢物，能獨自在雪地里走過八百米，安然無恙地站在我家門口？」
蘇夜的語氣輕描淡寫，卻猶如一道驚雷，在柳如煙耳邊炸響。
「讓我猜猜。」
蘇夜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玻璃，目光宛如實質般刺透了柳如煙的心臟。
「張昊那個蠢貨，還有你那個勢利眼的爹，現在是不是就趴在距離我家大門不到兩百米的那個廢棄景觀雪坑裡，凍得像孫子一樣，手裡還攥著砍刀，等著我給你開門呢？」
「轟！」
柳如煙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了後腦勺！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至針尖大小，驚恐萬狀地看著蘇夜。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連張昊他們藏身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難道他一直在監控里看著這一切？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柳如煙的咽喉。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個可以任由她揉捏、欺騙的提款機，而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冷血魔王！
「我……我沒有……蘇夜你誤會了，只有我一個人……」
柳如煙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牙齒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嚴寒，瘋狂地打著寒戰。
蘇夜沒有再理會她的狡辯。
他轉過身，將手中抽了一半的古巴高希霸雪茄，隨手按死在旁邊價值幾十萬的古董水晶菸灰缸里。
隨後，蘇夜走到門廳內的那個由德國頂級工匠打造的純銀恆溫餐車旁。
餐車上，正擺放著一份林芷嫣剛剛為他烤好的、滋滋冒油的頂級A5和牛戰斧牛排。
那誘人的肉香，簡直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蘇夜拿起旁邊的一把特製餐刀，隨手將牛排上最鮮嫩的肉塊切下，叉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然後。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了那根被剃光了大部分好肉，只剩下一些帶著血絲的肉筋和油膩骨髓的巨大戰斧牛骨。
在柳如煙充滿渴望與疑惑的目光中。
蘇夜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機械按鈕。
「咔。」
沉重的防彈防爆庭院鐵門下方，一個用來投遞小型包裹、只有拳頭大小的特製合金縫隙，緩緩向內打開。
刺骨的寒風瞬間順著縫隙倒灌進一點點，但立刻就被別墅內強大的恆溫系統驅散。
緊接著。
蘇夜拿著那塊油膩膩、足有半斤重的牛排骨頭，順著那個投放口，像丟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吧嗒。」
帶溫熱油水的牛骨頭，在雪地上滾了兩圈。
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柳如煙的雪地靴前。
距離旁邊那個被電成焦炭、還在散發著惡臭的保鏢屍體，僅僅不到半米的距離！
濃郁到令人髮指的烤肉香氣，混合著人肉被電焦的惡臭，瞬間沖入了柳如煙的鼻腔。
柳如煙的眼睛，在一瞬間爆射出綠油油的駭人光芒！
她的胃部開始瘋狂地痙攣，嗓子眼裡不斷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這幾天，她連觀賞魚的魚鱗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此刻看到這塊帶著肉筋和油脂的熟肉骨頭，簡直比看到了稀世珍寶還要瘋狂！
「咕嚕……」
柳如煙雙腿一軟，竟然本能地就要撲向雪地里的那塊骨頭！
就在這時。
蘇夜那極度冰冷、帶著無盡嘲弄的聲音，隔著防彈玻璃，清晰地傳了出來。
「不是餓嗎？不是想進門嗎？」
蘇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門外那個已經快要喪失理智的女人，猶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戲耍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
「重新開始是不可能了。」
「不過，我這人向來心善。」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骨頭。
「只要你現在，像條真正的母狗一樣，四肢趴在雪地里。」
「不用手，只用嘴，把那塊骨頭給我叼起來。」
「然後，圍著那具焦屍爬一圈，給我學兩聲狗叫。」
蘇夜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只要你爬得讓我滿意，我就大發慈悲，考慮賞你一口剩湯喝。」
「怎麼樣？這筆買賣，很划算吧？」
死寂。
風雪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柳如煙彎下去的腰，猛地僵住了。
那雙原本因為極度飢餓而泛綠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極致的屈辱、震驚與憤怒！
她呆呆地看著雪地上那塊散發著肉香的骨頭，再抬頭看向玻璃後面，那個眼神充滿戲謔與冷酷的男人。
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用嘴叼起來？！
還要圍著那具噁心的焦屍爬圈學狗叫？！
柳如煙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將她本就脆弱的理智徹底炸得粉碎！
她是江城大學的校花！
她是無數富二代追捧的高嶺之花！
哪怕是在這末世，她也應該被男人捧在手心裡，當做女王一樣供養著！
一個當初連給她買個幾萬塊錢的包，都要去送半年外賣的窮屌絲！
現在不過是運氣好，占了個好房子，竟然敢這麼羞辱自己？！
極致的飢餓在這一刻，竟然硬生生被極致的屈辱感給壓了下去！
「蘇夜！！！」
柳如煙徹底撕下了偽裝，原本楚楚可憐的面具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扭曲、猙獰、充滿無盡怨毒的臉龐！
她指著防彈玻璃，像是潑婦罵街一樣，悽厲地尖叫起來。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畜生！你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
「你不過就是一個暴發戶！一個沒人要的窮屌絲！你憑什麼這麼羞辱我？！」
「讓我像狗一樣撿骨頭？你做夢！我柳如煙就算是餓死，就算是凍死在外面，也絕不可能吃你這廢物丟出來的一口垃圾！」
柳如煙的聲音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尖銳刺耳，像是指甲划過黑板，令人作嘔。
她仿佛要將這幾天受到的所有委屈、飢餓和恐懼，全都發泄在這個曾經任她欺凌的男人身上。
「你給我等著！」
「張昊不會放過你的！我爸也不會放過你的！」
「等他們砸開你這破門，我一定要親手撕爛你的嘴！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塊一塊割下來餵狗！！！」
面對柳如煙如同瘋狗般的咒罵。
蘇夜沒有憤怒，沒有反駁。
他只是站在溫暖如春的室內，靜靜地欣賞著這個女人氣急敗壞、破防發癲的醜態。
這就是她本來的面目。
自私、貪婪、惡毒，一旦扒掉那層名為「綠茶」的外衣，裡面全都是令人作嘔的膿水。
「啪嗒。」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穿著貼身包臀裙、將玲瓏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的林芷嫣，端著一杯剛剛沖泡好的極品大紅袍，恭敬地走到蘇夜身邊。
「主人，請用茶。」
林芷嫣微微低頭，聲音柔媚入骨。
隨後，她抬起那一雙充滿智慧與冷艷的美眸，冷冷地掃了一眼窗外正在無能狂怒的柳如煙。
「主人，外面的噪音太吵了，需要我把觀察窗關上嗎？」
對於柳如煙這個曾經的下屬，林芷嫣現在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嗯。」
蘇夜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滾燙而醇厚的茶水。
「戲看完了，確實沒意思了。」
蘇夜抬起手，隨意地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
「嗡——咔！」
那扇人臉大小的防彈觀察窗，在電機的作用下，瞬間閉合！
縫隙處嚴絲合縫，直接將柳如煙那悽厲的咒罵聲，以及外界那致命的極寒風暴，徹底隔絕在了堅不可摧的堡壘之外。
只留下柳如煙一個人，站在零下七十二度的地獄裡。
「蘇夜！你給我出來！你這個王八蛋！你把門打開！」
柳如煙看著瞬間關閉的觀察窗，看著那徹底消失的溫暖燈光，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癲狂。
她瘋狂地用手拍打著五公分厚的防彈鋼板，發出沉悶而徒勞的聲響。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只有頭頂那張閃爍著幽藍色電弧、足以將大象瞬間烤成焦炭的高壓電網，在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
「阿嚏——！」
一陣冰冷刺骨的狂風卷著雪花，狠狠抽打在柳如煙只穿著黑絲的雙腿上。
劇烈的嚴寒如同無數根鋼針，瞬間刺穿了她的骨髓。
極度的低溫，讓她的大腦開始出現幻覺，手腳的神經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她低頭看了一眼雪地里那塊散發著誘人肉香的骨頭。
胃裡的酸水再次翻湧。
那一瞬間，她真的有一股衝動，想要跪下去把那塊骨頭撿起來塞進嘴裡。
可是，當她看到旁邊那具被電成焦炭的屍體空洞的眼眶時，最後的一絲理智和恐懼，還是戰勝了飢餓。
「蘇夜……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柳如煙的牙齒咯咯作響，連一句完整的狠話都快說不清楚了。
她知道，如果再在這裡待上哪怕五分鐘，她就真的會被凍成一座冰雕！
帶著無盡的怨毒、屈辱和極度的不甘。
柳如煙緊緊裹著那件貂皮大衣，像一條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深一腳淺一腳地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入了漫天飛舞的暴風雪中。
朝著來時的方向，狼狽逃竄。
3月28日，清晨。
一號別墅的超大平層餐廳內，溫暖如春，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讓人迷醉的黃油煎蛋香氣。
蘇夜穿著一身寬鬆舒適的居家服，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面前，擺放著一份豐盛到極點的英式早餐，培根被煎得滋滋冒油，頂級的魚子醬在水晶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防彈玻璃外，依舊是漫天狂舞的極寒風暴。
氣溫已經穩定在了零下七十度左右，整個雲棲山莊被厚厚的冰雪徹底掩埋，仿佛一座死寂的巨型冰雕墳墓。
「主人，您的熱牛奶。」
穿著一襲黑白相間法式女僕裝的蘇淺雪，乖巧地端著托盤走到蘇夜身旁。
她那雙修長白皙的雙腿在裙擺下若隱若現，彎腰時，領口透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蘇夜接過溫熱的牛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透過玻璃，俯瞰著下方被風雪籠罩的別墅區。
「芷嫣那邊有消息了嗎？」蘇夜淡淡地問道。
「回主人的話，林總監剛才通過小區的內部監控網絡，排查了各個區域的情況。」
蘇淺月從另一側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台加密平板，恭敬地匯報導。
「因為昨晚的大降溫，小區里又有幾戶人家斷了暖氣，據說已經凍死了十幾個人。」
「而且……王剛手底下的那群保安，似乎開始有大動作了。」
聽到這個名字，蘇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剛。
這個前世在末世初期，憑藉著心狠手辣，迅速在雲棲山莊建立起獨裁統治的保安隊長。
算算時間，那些人家裡囤積的最後一點口糧，也差不多該消耗殆盡了。
飢餓，加上極寒，足以將任何一個偽善的文明人，逼成六親不認的野獸。
「秩序崩塌的第一步，就是從掠奪開始的。」
蘇夜切下一塊煎得外焦里嫩的培根，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
「通知芷嫣，繼續看戲就好，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干涉外面的事情。」
「這雲棲山莊裡的爛肉太多了，得讓這些鬣狗，先替我們清理清理。」
「是，主人。」雙胞胎姐妹齊齊低頭，看向蘇夜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狂熱的崇拜。
在這個仿佛要毀滅世界的冰封末世里，只有待在這個男人的身邊，她們才能活得像個人，而不是外面那些連豬狗都不如的螻蟻。
……
與此同時。
距離一號別墅幾百米外的十五號別墅。
這裡的氣氛，卻猶如墜入了萬丈冰淵。
十五號別墅的主人，是江城大學歷史系的老教授，張啟明。
此刻的客廳里，沒有半點光亮，因為昨晚的極寒風暴，這片區域的電網終於徹底癱瘓了。
微弱的燭光在寒風的從門縫裡滲透進來的呼嘯聲中，搖曳不定。
張教授穿著兩件厚厚的羽絨服，頭上裹著毛線帽，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凍得嘴唇發紫。
他的老伴李秀英，此刻正裹著三床厚棉被，躺在沙發上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帶著濃濃的白氣。
「咳咳……老頭子，這雪……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李秀英虛弱地咳嗽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快了，快了……政府一定會派救援隊來的，我們要相信國家。」
張啟明顫抖著伸出凍僵的手，替老伴掖了掖被角，只是那渾濁的眼中，也布滿了深深的絕望。
「爸，你別再騙自己了！」
一個二十五六歲，身形有些削瘦的年輕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只裝了小半碗熱水的瓷碗。
他是張教授的兒子，張偉。
「這都第幾天了？外面的雪都埋到二樓了！哪還有什麼救援隊？！」
張偉的眼睛裡布滿血絲，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和憤怒。
「我剛才趴在二樓窗戶上看過了，十二號別墅的老李一家，昨天夜裡想跑出去找吃的，一家四口全凍死在路邊了！」
「屍體硬得跟石頭一樣，連野狗都咬不動！」
聽到兒子的話，張啟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是個讀書人，講了一輩子的仁義道德，怎麼也想不明白，世界怎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咱們家……還有多少吃的？」張啟明顫聲問道。
張偉咬了咬牙，低頭看著手裡那半碗只飄著幾粒米的「米湯」。
「就剩最後半袋大米了，還是降溫前一天我去超市搶回來的。」
「照這麼下去，就算省著吃，最多也只能撐三天。」
張偉將那碗溫熱的米湯端到母親面前，眼底閃過一抹決絕。
「爸，我們不能再這麼坐以待斃了。我聽說王剛在物業大廳那邊搞了個倖存者營地，要不……」
「不行！」
張啟明猛地睜開眼，厲聲打斷了兒子。
「那個王剛是什麼人你不知道嗎？以前在小區里就手腳不乾淨！」
「現在沒了法律管束，他拉幫結派，那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我們家有存糧的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在這世道，財不露白啊！」
張啟明雖然有些書生氣，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這幾天，他一直死死鎖著大門，哪怕鄰居來敲門借糧，他也狠下心裝作不在家。
在道德和生存面前，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私。
然而。
張啟明怎麼也不會想到，他引以為傲的謹慎，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
深夜，凌晨兩點。
風雪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發地狂暴了起來。
狂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如同無數把尖銳的冰刀，瘋狂地切割著十五號別墅的外牆。
就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五個穿著厚重軍大衣，手裡拎著鋼管和砍刀的男人，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十五號別墅的門前。
為首的一個，是個滿臉橫肉、左眼帶著一道刀疤的男人，人稱劉刀疤。
他是王剛手下的頭號馬仔，原本就是個背著案底的勞改犯，末世爆發後，更是徹底釋放了心中的惡魔。
「刀哥，就是這兒了。」
旁邊一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男人，壓低聲音，指著緊閉的防盜門說道。
「我這幾天一直盯著，這老東西家裡絕對有存糧！他那兒子降溫前背了個大編織袋回來，沉甸甸的，裡面裝的肯定是米麵！」
劉刀疤冷笑一聲，吐出一口白氣，眼神中滿是貪婪的凶光。
「媽的，咱們兄弟跟著剛哥在外面挨凍受餓，這老東西倒好，躲在家裡吃獨食？」
「既然他不出來做貢獻，那咱們今天就替剛哥把這貢獻給收了！」
劉刀疤揮了揮手。
「大熊，動手。動靜小點，別驚動了別家的肥羊。」
身後，一個身高接近一米九、壯得像頭黑熊的漢子走上前來。
他手裡拿著一根大號的精鋼撬棍，滿臉獰笑地湊到了別墅的防盜門前。
刺啦——！
精鋼撬棍順著門縫狠狠地插了進去，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在這寂靜的黑夜裡，這聲音簡直猶如死神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