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蘇黎世的晚風(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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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夢讓老熟人處理完傷口。

  一個在蘇黎世開黑診所的華裔姐姐,手法利落,嘴巴更利落。

  然後回了酒店。

  身心俱疲。

  她把自己摔進床里,連外套都沒脫。

  發燒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爬起來翻出退燒藥,就著半瓶礦泉水咽下去,然後把珠寶展的鬧鈴劃掉了。

  比起那些觥籌交錯的熱鬧場合,此刻她覺得能躺著喘氣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機響了。


  她閉著眼接起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餵。」

  「還沒死?」對面傳來診所姐姐熟悉的聲音,「我一直在想你什麼時候能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收屍。你真死了的話,屍體一定很漂亮,我想第一個解剖。」

  林清夢忍不住笑了一聲:「你一天不咒我會死嗎?」

  「會死。我活著就這點盼頭了。」

  「行,謝謝關心。」

  掛了電話,她瞥了一眼屏幕。

  晚上六點半。

  珠寶展六點開始,趕不上了。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忽然覺得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趕不上就趕不上。

  燒退了。

  腿上的傷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不妨礙走動。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散了,妝花了大半,面色蒼白得像紙。

  可她忽然想做一件事。

  她從行李箱最底層翻出來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頂鑽石皇冠。

  碎鑽鑲嵌的底座,線條簡單,甚至有些稚拙,和那些斬獲國際大獎的作品比起來,它太樸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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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是她設計的第一件作品。

  是她還在媽媽實驗室里畫草圖那年,一筆一筆摳出來的。

  後來的每一件作品,或多或少都帶著功利性。

  揣摩比賽的品味、迎合市場的喜好、算著能賣多少錢。

  只有這一頂皇冠,什麼都不為。

  就是喜歡。

  她把皇冠戴在頭上,然後坐在化妝鏡前,認認真真地畫了一個妝。

  口紅選了正紅色,一層一層塗滿,鏡子裡的人終於找回了一點血色。

  黑色絲絨露肩長裙裹住身體,鎖骨上方的線條被燈光照出柔和的光澤。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莫名想起媽媽的話。

  「夢夢啊,任何時候都要漂漂亮亮的。」

  她笑了一下,拎起手包出了門。

  頂樓花園餐廳在酒店不遠處的頂層,露台種滿了綠植,藤蔓纏繞著鐵藝圍欄,桌與桌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挑了一張靠邊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套餐和一杯紅酒。

  沒有熱鬧。

  沒有社交。

  沒有人需要應付。

  她端著酒杯,安靜地看著夜空。

  蘇黎世的夜色鋪開在腳下,遠處教堂的尖頂被燈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旁邊那桌坐了一對老夫妻,頭髮花白,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隻手杖,老先生正給老太太剝一隻蝦。

  老太太注意到林清夢,朝她善意地笑了笑,又低頭和老先生耳語了幾句。

  不多時,老先生拄著手杖站起來,走到餐廳角落的樂隊邊上,和那位拉小提琴的樂手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琴弓搭上琴弦,一首《愛的禮讚》緩緩流淌出來。

  老先生朝林清夢的方向抬了抬手。

  林清夢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

  她端起酒杯,朝兩位老人遙遙舉了一下,一飲而盡。

  音樂在夜風裡化開,她靠在椅背上,覺得身上那點疲憊和恐懼,好像被這片刻的溫柔沖淡了不少。

  坐了一個小時,夜風涼下來。

  毛毛細雨,淅淅瀝瀝。

  那種黏黏糊糊的冷,裹著湖水的濕氣往骨縫裡鑽。

  她搓了搓手臂,起身離開。

  露台的燈光在身後漸次暗下去,她穿過走廊,高跟鞋踩在軟毯上悄無聲息。

  紅唇,皇冠,黑色絲絨長裙曳地,走廊盡頭的鏡面牆映出她的身影——像夜色里最後一抹不肯熄滅的光。

  她在轉角處拐向電梯方向。

  就在這時。

  一隻手從側面的陰影里伸出來,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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