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對不起，寶貝
他怎麼了？
席黛拉坐在椅子上，不解地望向對面那垂首沉默的少年。
今天的沈妄格外反常，渾身縈繞著一股散不開的陰鬱，整個人像被困在了低沉壓抑的陰霾里——
可他明明早上出去訓練時還好好的。
是爸爸又罵他了嗎？
席黛拉心底積攢的困惑越來越多，但她想不明白，只能悄悄注視著沈妄的一舉一動，手裡的書也沒看進去多少。
一直到晚上，送餐員來送餐，她看見以往食量驚人的沈妄居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餐盒裡的飯菜，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大半的餐食幾乎都沒怎麼動。
席黛拉心中的詭異，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雖然他們之間隔著兩道玻璃，但少年低落的情緒無聲蔓延開來，連帶著影響她也沒了胃口。
送餐員進來收拾餐盒，看著那份幾乎原樣未動的飯菜，遲疑著開口：「小姐，是今天的菜式不合您胃口嗎？要不要重新再做一份送過來？」
席黛拉微微搖頭，低聲道：「不用麻煩了。」
廊道上的小動靜終於將失神的沈妄拉回現實。
他茫然抬起頭，視線越過玻璃，先對上席黛拉的眼睛，而後落在她那份絲毫未動的餐盒上。
一想到貝德託付給自己的使命，想到往後自己要撐起來的責任，沈妄臉上的麻木正一點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
沈妄重新拿起餐盒，餐盒是不鏽鋼的，還溫著，他打起精神，沉默地把剩下的飯菜往嘴裡送。
席黛拉看他忽然轉變的舉動，雖有疑惑，但也放心了不少。
她伸手打開一旁的琴盒，打算練會兒琴。
悠揚舒緩的琴聲隔著雙層鋼化玻璃輕輕漾開，似有若無地傳入對面沈妄的房間裡。
按道理來說，這種隔離用的雙層中空鋼化夾膠玻璃本身就是隔音降噪用的，奈何沈妄經過基因改造後，聽力比狗還靈敏，最開始的那幾天一點噪音都能吵得他耳根子嗡嗡疼。
一曲《愛的致意》拉完，席黛拉放下琴弓，餘光才瞥見站在玻璃前的身影。
貝德靜靜地站在那裡，顯然是駐足聽了有一會兒了。
他抬手按在玻璃上，門向右側滑開。
貝德緩步走進房間，一言不發地盯著女兒。
席黛拉抱著琴，「爸爸，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在練琴？」貝德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小提琴上，緊繃的臉跟著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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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席黛拉：「拉一曲《我心永恆》吧，爸爸想聽。」
《我心永恆》是席褚雅生前最喜歡的曲目之一，席黛拉只當貝德觸景生情，又想起了她那逝去的母親。
席黛拉沒有多言，指尖穩穩按壓琴弦彈奏起來，琴聲悠揚裊裊。
一曲終落，貝德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瞳孔只映出席黛拉一個人的輪廓，他咽了咽嗓子，一時間千言萬語同時堵在喉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席黛拉握著琴柄，微微蹙眉，「你當前的狀態很反常。」
反常的不單止有貝德，還有沈妄。
就在貝德正打算開口時，口袋裡的微型通訊器響了，他抬手碰了碰耳麥，聽筒里傳來佐文急促的聲音，「博士，贊恩派的人到實驗室入口了。」
貝德暗暗吃驚，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怕是贊恩在發起通訊前就已經出發了。
「我知道了——」貝德語氣沉著冷靜，「你先帶人穩住場面，儘量拖住他們。」
「你有事情在瞞著我。」席黛拉語氣篤定道。
「沒時間解釋了。」
貝德雙手搭在她的肩上，俯身凝望著她的眼睛，「待會兒你跟著沈妄一起走，他會帶著你逃出去。」
「爸爸知道你心悅沈妄，我也考驗他很久了，這個孩子值得託付，以後你就跟著他，好好生活，慢慢長大，一定——」
他雙目通紅，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一定要活得健康，快樂。」
一連串突如其來的囑託砸得席黛拉心慌發悶，她喉間發緊：「你今天做實驗不小心吸入有毒氣體？」
貝德伸手將席黛拉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偏頭輕吻著她的發，聲音沙啞哽咽：「對不起，寶貝。爸爸不是一個稱職的好父親，如果有來生，你別選我做爸爸了。」
席黛拉紅著眼想推開他，「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貝德說完，一把攥住席黛拉的手腕，拉著她快步出了房間，來到對面沈妄的玻璃門前，用掌紋解鎖。
門滑開了，但他沒進去，只是看著沈妄急聲催促：「他們來了，快跑，帶著黛拉跑得越遠越好。」
席黛拉猛地掙了下手腕，眼眶發紅，發出一連串的質問：「他們是誰？我和沈妄又要跑得哪去？你們到底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沈妄快步上前，扯過席黛拉的胳膊，但不敢太用力，生怕拽疼了她，「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現在跟我走。」
貝德抬手撫摸了一下席黛拉的臉頰，眼底涌動著濃濃的不舍，「......爸爸希望我的小公主餘生幸福。」
「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如果沒做到，我和她媽媽化成鬼都不會放過你。」他一邊將女兒往沈妄那兒推，一邊掏出口袋裡的遙控起爆器，摁下。
兩分鐘倒計時開始。
「還愣著幹嘛？」貝德對著沈妄厲聲怒吼：「快走！趕緊走！」
沈妄也清楚再也沒有猶豫的餘地，連忙彎腰背起席黛拉，沿著幽長的廊道全力狂奔。
席黛拉伏在他背上，一遍遍吃力地回過頭望向後方，眼淚不斷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廊道盡頭貝德的身影也被水霧暈得模糊一片，只剩下一道孤單的輪廓，隨著距離的拉遠而不斷縮小。
「爸爸......」席黛拉向後伸出手。
她恨爸爸，但也愛爸爸。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她不是貝德心中的第一位罷了。
恨得不徹底，愛得也不純粹。
如果她是喪屍就好了，沒有情感，沒有理智，也就不會感受到這種撕心裂肺刺骨的痛。
眼淚越流越多，視線徹底白花花一片，再也看不清盡頭那個人。
耳畔只剩下沈妄急促的喘息，還有遠處隱約踹來的雜亂腳步聲。
席黛拉坐在椅子上，不解地望向對面那垂首沉默的少年。
今天的沈妄格外反常，渾身縈繞著一股散不開的陰鬱，整個人像被困在了低沉壓抑的陰霾里——
可他明明早上出去訓練時還好好的。
是爸爸又罵他了嗎？
席黛拉心底積攢的困惑越來越多，但她想不明白，只能悄悄注視著沈妄的一舉一動，手裡的書也沒看進去多少。
一直到晚上，送餐員來送餐，她看見以往食量驚人的沈妄居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餐盒裡的飯菜，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大半的餐食幾乎都沒怎麼動。
席黛拉心中的詭異，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
雖然他們之間隔著兩道玻璃，但少年低落的情緒無聲蔓延開來，連帶著影響她也沒了胃口。
送餐員進來收拾餐盒，看著那份幾乎原樣未動的飯菜，遲疑著開口：「小姐，是今天的菜式不合您胃口嗎？要不要重新再做一份送過來？」
席黛拉微微搖頭，低聲道：「不用麻煩了。」
廊道上的小動靜終於將失神的沈妄拉回現實。
他茫然抬起頭，視線越過玻璃，先對上席黛拉的眼睛，而後落在她那份絲毫未動的餐盒上。
一想到貝德託付給自己的使命，想到往後自己要撐起來的責任，沈妄臉上的麻木正一點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
沈妄重新拿起餐盒，餐盒是不鏽鋼的，還溫著，他打起精神，沉默地把剩下的飯菜往嘴裡送。
席黛拉看他忽然轉變的舉動，雖有疑惑，但也放心了不少。
她伸手打開一旁的琴盒，打算練會兒琴。
悠揚舒緩的琴聲隔著雙層鋼化玻璃輕輕漾開，似有若無地傳入對面沈妄的房間裡。
按道理來說，這種隔離用的雙層中空鋼化夾膠玻璃本身就是隔音降噪用的，奈何沈妄經過基因改造後，聽力比狗還靈敏，最開始的那幾天一點噪音都能吵得他耳根子嗡嗡疼。
一曲《愛的致意》拉完，席黛拉放下琴弓，餘光才瞥見站在玻璃前的身影。
貝德靜靜地站在那裡，顯然是駐足聽了有一會兒了。
他抬手按在玻璃上，門向右側滑開。
貝德緩步走進房間，一言不發地盯著女兒。
席黛拉抱著琴，「爸爸，你怎麼來了？」
「過來看看你，在練琴？」貝德走到桌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小提琴上，緊繃的臉跟著柔和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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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向席黛拉：「拉一曲《我心永恆》吧，爸爸想聽。」
《我心永恆》是席褚雅生前最喜歡的曲目之一，席黛拉只當貝德觸景生情，又想起了她那逝去的母親。
席黛拉沒有多言，指尖穩穩按壓琴弦彈奏起來，琴聲悠揚裊裊。
一曲終落，貝德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瞳孔只映出席黛拉一個人的輪廓，他咽了咽嗓子，一時間千言萬語同時堵在喉間，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席黛拉握著琴柄，微微蹙眉，「你當前的狀態很反常。」
反常的不單止有貝德，還有沈妄。
就在貝德正打算開口時，口袋裡的微型通訊器響了，他抬手碰了碰耳麥，聽筒里傳來佐文急促的聲音，「博士，贊恩派的人到實驗室入口了。」
貝德暗暗吃驚，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怕是贊恩在發起通訊前就已經出發了。
「我知道了——」貝德語氣沉著冷靜，「你先帶人穩住場面，儘量拖住他們。」
「你有事情在瞞著我。」席黛拉語氣篤定道。
「沒時間解釋了。」
貝德雙手搭在她的肩上，俯身凝望著她的眼睛，「待會兒你跟著沈妄一起走，他會帶著你逃出去。」
「爸爸知道你心悅沈妄，我也考驗他很久了，這個孩子值得託付，以後你就跟著他，好好生活，慢慢長大，一定——」
他雙目通紅，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一定要活得健康，快樂。」
一連串突如其來的囑託砸得席黛拉心慌發悶，她喉間發緊：「你今天做實驗不小心吸入有毒氣體？」
貝德伸手將席黛拉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偏頭輕吻著她的發，聲音沙啞哽咽：「對不起，寶貝。爸爸不是一個稱職的好父親，如果有來生，你別選我做爸爸了。」
席黛拉紅著眼想推開他，「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貝德說完，一把攥住席黛拉的手腕，拉著她快步出了房間，來到對面沈妄的玻璃門前，用掌紋解鎖。
門滑開了，但他沒進去，只是看著沈妄急聲催促：「他們來了，快跑，帶著黛拉跑得越遠越好。」
席黛拉猛地掙了下手腕，眼眶發紅，發出一連串的質問：「他們是誰？我和沈妄又要跑得哪去？你們到底有什麼事在瞞著我？」
沈妄快步上前，扯過席黛拉的胳膊，但不敢太用力，生怕拽疼了她，「我之後再跟你解釋，現在跟我走。」
貝德抬手撫摸了一下席黛拉的臉頰，眼底涌動著濃濃的不舍，「......爸爸希望我的小公主餘生幸福。」
「別忘了你對我的承諾，如果沒做到，我和她媽媽化成鬼都不會放過你。」他一邊將女兒往沈妄那兒推，一邊掏出口袋裡的遙控起爆器，摁下。
兩分鐘倒計時開始。
「還愣著幹嘛？」貝德對著沈妄厲聲怒吼：「快走！趕緊走！」
沈妄也清楚再也沒有猶豫的餘地，連忙彎腰背起席黛拉，沿著幽長的廊道全力狂奔。
席黛拉伏在他背上，一遍遍吃力地回過頭望向後方，眼淚不斷湧出來，模糊了她的視線，廊道盡頭貝德的身影也被水霧暈得模糊一片，只剩下一道孤單的輪廓，隨著距離的拉遠而不斷縮小。
「爸爸......」席黛拉向後伸出手。
她恨爸爸，但也愛爸爸。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她不是貝德心中的第一位罷了。
恨得不徹底，愛得也不純粹。
如果她是喪屍就好了，沒有情感，沒有理智，也就不會感受到這種撕心裂肺刺骨的痛。
眼淚越流越多，視線徹底白花花一片，再也看不清盡頭那個人。
耳畔只剩下沈妄急促的喘息，還有遠處隱約踹來的雜亂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