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門後的東西
綜合樓鐵門撞聲加劇。後半夜的事。
鄭凱先醒。行軍床上一翻身，手電筒滾地上，啪。人坐起來，耳朵支著聽。走廊那頭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門裡頭拿肩膀頂。
他摸黑套鞋，抓手電，往綜合樓走。
回來臉白。不是嚇的——手電光晃的。可嘴唇乾。
「水泥裂了。「水壺往桌上一擱，「細紋。三道。門後頭那東西，勁兒比昨兒大。「
林朔披衣起來，外套搭肩，跟著去。
夜裡風帶鐵鏽味。紅雨下過，空氣里老有一股鏽混霉的味，吸進鼻子發澀。路燈早滅，天暗紅，雲壓得低。
鐵門還是那扇。鋼板焊死，速干水泥糊縫。可縫邊真有細紋。黑的。往外滲水似的液，在水泥面拉出細長印子。
林朔蹲下，手指碰一下。
涼。黏。不是水。指腹沾一層，搓不掉。聞著是校醫院地下室那股霉味，濃了三倍。
「它要破。「站起來，甩手。
零號在旁，relink鏡片映著平板光：「長官，天網，門後熱源漲了。比昨兒強一倍。「
林朔沒吭聲。看那道縫。黑液慢慢往外洇，一道一道，像門裡頭有什麼在滲。霉味一陣陣往外涌。
站了會兒，轉身回。
回7號樓。孫鐵在天台，耳機扣著，煙叼嘴上，沒點。
「周越。「林朔接過來，「門要破了。說真的。「
沙沙。電流里周越聲：「母體是紅雨病毒載體實驗體。它破封，會放信號，全城屍潮聚過來。我們站里有抑制器，但路斷，過不來。「
「灰面車那伙，說別殺母體，有辦法。「
「回收組。他們有可攜式聲波抑制器，能安撫它，不撞門。但你別信他們太多——上頭的東西，嘴不一。「
林朔把耳機遞孫鐵。孫鐵煙從嘴上拿下，塞回兜。
天亮。灰濛濛，紅雲退了點，天還是髒。
校北門外，灰色麵包車又來。這回停校門口，引擎沒熄，沒人下。車窗貼膜，裡頭看不清。
林朔帶零號出去。鞋踩碎玻璃，咔嚓。
白大褂下車。還是那個，平板舉胸前。
「抑制器。「零號念轉譯，「放門邊，它安靜。等我們站里派人回收。「
林朔看那平板。屏上畫扇門，門後一個紅點，被一圈聲波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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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林朔說。
白大褂搖頭。平板打不出字。伸手比劃：門，鎖，等。手指在空氣點三下。
「等你們派人。「林朔說，「派人要幾天。「
白大褂伸手指，彎了彎。說不清。指尖在風裡抖一下。
林朔嗤了聲。回頭朝車裡看。駕駛座還有個，沒下車，隔窗看。玻璃太暗，只個輪廓。
「行。「林朔說，「抑制器給我。但門我加固，不單靠你那玩意。「
白大褂點頭。車裡拎出個方盒子。巴掌大，灰殼，側面一排燈。遞時胳膊伸得直，像怕林朔夠不著又怕挨太近。
林朔接了。沉。比看著重。
「零號，防爆牆模塊，綜合樓。「
「是，長官。「
小隊到綜合樓。鄭凱把發電機線從負一層扯來，線不夠長，又接一截，接頭纏三圈膠布。抑制器往門縫一貼，燈亮。低頻嗡一聲，貼地皮傳過來，腳底板發麻。
撞聲弱了。
一下。停三秒。又一下。比昨兒輕。
鄭凱摸門縫，指頭在水泥面蹭：「液不洇了。「
林朔沒松。看平板。天網裡門後熱源，波動慢了，可沒滅。那團紅還在，只是不跳了，憋著。
「加固。「指門後。
零號帶人，防爆牆模塊立門後。鋼板拼三角架，頂住鐵門。鄭凱灌速干水泥，補那三道裂。水泥桶沉，拎著倒，灰漿順縫往下淌，糊住黑痕。
正幹著，門縫底下，黑液又滲。不是洇。是涌。
一股一股，頂著水泥往外冒。
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
瘦。皮灰。指甲長，卷著，像校醫院那統治者，可大一圈。指節鼓著，青筋似的紋路在灰皮底下爬。
步槍兵槍口一抬。
林朔舉手，攔了。
「別殺。看它要什麼。「
那手在縫外抓。抓空氣。指頭彎著，一下一下，像夠什麼夠不著的。天網標出門後紅點，和8號樓那兩間隔離屋，同頻跳一下。紅點亮，綠點也亮。
林朔眯眼。
「它夠的，是那倆免疫的。「回頭，「零號，天網標8號樓。「
平板上，周建國那間、沈月寧室友那間，紅點——不，綠點，兩個，和門後紫黑紅，齊跳。一下。停。又一下。
「它挑中他倆。「林朔說，「破封，是要收回去。「
沈月寧從7號樓跑下來。腳步急，在碎玻璃上打滑。臉白，頭髮亂，喘。
「我室友……「扶著牆，「又鬧了。說'它叫我去'。「
林朔看她：「看好她。門沒破前，別讓她靠近綜合樓。「
沈月寧點頭。喘著，往回走。腳步遠了。
林朔蹲門縫邊，看那手。手慢慢縮回。黑液停。縫口幹著，像什麼都沒伸出來過。
抑制器嗡著。撞聲沒。
他起來，拍灰。膝蓋響一下。
「鄭凱，發電機盯緊。抑制器沒電，門就裂。「
「明白。「鄭凱膠布又纏一圈接頭。
回7號樓。無人機從北邊返，零號看平板，手指停。
「長官。北邊那片，動了。「
林朔看。主幹道盡頭，那片比八百密的紅，在移。往學校來。勻速。比昨兒先遣整齊，像有人帶，不是亂爬。
「多少。「
「估一千二。帶指揮。「
林朔手指敲欄杆。鐵皮悶響，一下一下。
八百清了。一千二來。門後母體被抑制器按著，可外頭主力動，它遲早感應。兩下撞一塊，這樓就剩牆了。
兜里手機殼碎片，硌手心。瘦高個下去了。沒上來。那哥們，是指揮部派來探地下的，還是被地下吞了。碎片邊沿割過指腹，結痂了。
「零號。「
「在，長官。「
「前線支援模塊，待命。步戰車滿油。無人機三班盯北。「
「是，長官。「
他看綜合樓。鐵門安安靜靜，抑制器燈綠。可他知道，門後頭，有東西，在等。
一下。停三秒。又一下。
比昨兒輕。可還在。
北邊那片紅，靜靜的，在移。像在等。
林朔把弓往肩上一搭。弓帶壓著肩胛，沉，穩。
「孫鐵，接著通電台。問周越，抑制器能撐幾天，派人到底來不來。「
「是，長官。「
他進屋。門關上。樓外，綜合樓鐵門安靜。北邊，紅點移動。
兩樣東西，都在等。
鄭凱先醒。行軍床上一翻身，手電筒滾地上，啪。人坐起來，耳朵支著聽。走廊那頭悶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門裡頭拿肩膀頂。
他摸黑套鞋，抓手電，往綜合樓走。
回來臉白。不是嚇的——手電光晃的。可嘴唇乾。
「水泥裂了。「水壺往桌上一擱，「細紋。三道。門後頭那東西，勁兒比昨兒大。「
林朔披衣起來，外套搭肩，跟著去。
夜裡風帶鐵鏽味。紅雨下過，空氣里老有一股鏽混霉的味，吸進鼻子發澀。路燈早滅，天暗紅，雲壓得低。
鐵門還是那扇。鋼板焊死，速干水泥糊縫。可縫邊真有細紋。黑的。往外滲水似的液，在水泥面拉出細長印子。
林朔蹲下，手指碰一下。
涼。黏。不是水。指腹沾一層，搓不掉。聞著是校醫院地下室那股霉味，濃了三倍。
「它要破。「站起來，甩手。
零號在旁，relink鏡片映著平板光：「長官，天網，門後熱源漲了。比昨兒強一倍。「
林朔沒吭聲。看那道縫。黑液慢慢往外洇，一道一道，像門裡頭有什麼在滲。霉味一陣陣往外涌。
站了會兒，轉身回。
回7號樓。孫鐵在天台，耳機扣著，煙叼嘴上，沒點。
「周越。「林朔接過來，「門要破了。說真的。「
沙沙。電流里周越聲：「母體是紅雨病毒載體實驗體。它破封，會放信號，全城屍潮聚過來。我們站里有抑制器，但路斷，過不來。「
「灰面車那伙，說別殺母體，有辦法。「
「回收組。他們有可攜式聲波抑制器，能安撫它，不撞門。但你別信他們太多——上頭的東西，嘴不一。「
林朔把耳機遞孫鐵。孫鐵煙從嘴上拿下，塞回兜。
天亮。灰濛濛，紅雲退了點，天還是髒。
校北門外，灰色麵包車又來。這回停校門口，引擎沒熄，沒人下。車窗貼膜，裡頭看不清。
林朔帶零號出去。鞋踩碎玻璃，咔嚓。
白大褂下車。還是那個，平板舉胸前。
「抑制器。「零號念轉譯，「放門邊，它安靜。等我們站里派人回收。「
林朔看那平板。屏上畫扇門，門後一個紅點，被一圈聲波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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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林朔說。
白大褂搖頭。平板打不出字。伸手比劃：門，鎖，等。手指在空氣點三下。
「等你們派人。「林朔說，「派人要幾天。「
白大褂伸手指，彎了彎。說不清。指尖在風裡抖一下。
林朔嗤了聲。回頭朝車裡看。駕駛座還有個，沒下車，隔窗看。玻璃太暗，只個輪廓。
「行。「林朔說，「抑制器給我。但門我加固，不單靠你那玩意。「
白大褂點頭。車裡拎出個方盒子。巴掌大，灰殼，側面一排燈。遞時胳膊伸得直，像怕林朔夠不著又怕挨太近。
林朔接了。沉。比看著重。
「零號，防爆牆模塊，綜合樓。「
「是，長官。「
小隊到綜合樓。鄭凱把發電機線從負一層扯來，線不夠長，又接一截，接頭纏三圈膠布。抑制器往門縫一貼，燈亮。低頻嗡一聲，貼地皮傳過來，腳底板發麻。
撞聲弱了。
一下。停三秒。又一下。比昨兒輕。
鄭凱摸門縫，指頭在水泥面蹭：「液不洇了。「
林朔沒松。看平板。天網裡門後熱源，波動慢了，可沒滅。那團紅還在，只是不跳了，憋著。
「加固。「指門後。
零號帶人，防爆牆模塊立門後。鋼板拼三角架，頂住鐵門。鄭凱灌速干水泥，補那三道裂。水泥桶沉，拎著倒，灰漿順縫往下淌，糊住黑痕。
正幹著，門縫底下，黑液又滲。不是洇。是涌。
一股一股，頂著水泥往外冒。
一隻手，從縫裡伸出來。
瘦。皮灰。指甲長，卷著，像校醫院那統治者，可大一圈。指節鼓著，青筋似的紋路在灰皮底下爬。
步槍兵槍口一抬。
林朔舉手，攔了。
「別殺。看它要什麼。「
那手在縫外抓。抓空氣。指頭彎著，一下一下，像夠什麼夠不著的。天網標出門後紅點，和8號樓那兩間隔離屋，同頻跳一下。紅點亮，綠點也亮。
林朔眯眼。
「它夠的，是那倆免疫的。「回頭，「零號，天網標8號樓。「
平板上，周建國那間、沈月寧室友那間，紅點——不，綠點，兩個，和門後紫黑紅，齊跳。一下。停。又一下。
「它挑中他倆。「林朔說，「破封，是要收回去。「
沈月寧從7號樓跑下來。腳步急，在碎玻璃上打滑。臉白，頭髮亂，喘。
「我室友……「扶著牆，「又鬧了。說'它叫我去'。「
林朔看她：「看好她。門沒破前，別讓她靠近綜合樓。「
沈月寧點頭。喘著，往回走。腳步遠了。
林朔蹲門縫邊，看那手。手慢慢縮回。黑液停。縫口幹著，像什麼都沒伸出來過。
抑制器嗡著。撞聲沒。
他起來，拍灰。膝蓋響一下。
「鄭凱，發電機盯緊。抑制器沒電，門就裂。「
「明白。「鄭凱膠布又纏一圈接頭。
回7號樓。無人機從北邊返，零號看平板，手指停。
「長官。北邊那片，動了。「
林朔看。主幹道盡頭，那片比八百密的紅，在移。往學校來。勻速。比昨兒先遣整齊，像有人帶，不是亂爬。
「多少。「
「估一千二。帶指揮。「
林朔手指敲欄杆。鐵皮悶響，一下一下。
八百清了。一千二來。門後母體被抑制器按著，可外頭主力動，它遲早感應。兩下撞一塊，這樓就剩牆了。
兜里手機殼碎片，硌手心。瘦高個下去了。沒上來。那哥們，是指揮部派來探地下的，還是被地下吞了。碎片邊沿割過指腹，結痂了。
「零號。「
「在，長官。「
「前線支援模塊，待命。步戰車滿油。無人機三班盯北。「
「是，長官。「
他看綜合樓。鐵門安安靜靜，抑制器燈綠。可他知道，門後頭，有東西，在等。
一下。停三秒。又一下。
比昨兒輕。可還在。
北邊那片紅，靜靜的，在移。像在等。
林朔把弓往肩上一搭。弓帶壓著肩胛，沉，穩。
「孫鐵，接著通電台。問周越，抑制器能撐幾天，派人到底來不來。「
「是，長官。「
他進屋。門關上。樓外，綜合樓鐵門安靜。北邊，紅點移動。
兩樣東西，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