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別開火
溫室內，方川伏在方滿的屍體旁，很久沒有動。
暴雨從撞碎的門灌進來，，雨水漫過地面，淌到方滿的屍體旁。
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方滿。
那隻沾滿污血與泥漿的利爪抬起來，停在半空，抖得很厲害。
之後笨拙地把手臂探到方滿身下，小心把她託了起來。
狙擊鏡後，葉闕的視線沒有移開。
槍口依舊穩穩鎖定著方川。
剛才那一槍貫穿眉心，異變體倒地之後隔了好幾秒才重新站起來。
傷口癒合得確實快，但不是無敵。
從倒地到站起來，中間隔了好幾秒。
足夠他再開三槍。
自愈能力再強，也有一個上限。
只要火力足夠密集，落點始終打中它的要害，未必沒有壓制住它的可能。
可他的手指卻遲遲沒有收緊。
方川甚至在本能地避開，不去傷害到方滿的屍體。
這意味著，它還沒有徹底失去判斷。
……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流民區的冬天。
風從破了半面的圍牆灌進來，他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腳上的鞋只剩一隻，另一隻在今天搶食物的時候跑丟了。
稍微外面一點的位置，有個小孩在哭。
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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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別哭，爸爸在。」
他縮在殘破的牆後，從縫隙看出去。
一個男人蹲在路邊，懷裡摟著個瘦小的孩子。
瘦削的男人顴骨高高凸起，他把手裡僅剩的餅掰開，一小塊一小塊餵進孩子嘴裡。
孩子邊吃邊打嗝，還在抽噎。
男人就拍著他的背，聲音嘶啞，卻一直在重複。
「沒事了，爸爸在呢。」
「吃吧，吃飽就不冷了。」
葉闕看了很久。
久到那對父子離開之後，他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縮在角落裡。
後來有一天，他搶到半塊餅。
他又躲回那個角落，把餅掰成兩半。
一半放在自己面前。
另一半放在空蕩蕩的身側。
小小的孩子壓低嗓子，學著記憶里的語氣，對著空氣說。
「沒事了。」
「爸爸在呢。」
「吃飽就不冷了。」
說完，他拿起自己那半塊，低頭咬了一口。
……
後來他被帶進地下訓練場。
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那裡的規則很簡單，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被使用。
唯一的好處，是至少能吃飽。
他學會了所有應該學會的東西。
殺戮、忍耐、藏匿。
也學會了一條從未被明確說出口，卻人人默守的規矩。
不要指望任何人。
那次的地下隧道驗證了這條規矩。
撤退時，那裡的石柱砸下來，壓住了他的左小腿。
骨頭被碾碎的聲音他自己聽得見，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個被他視作唯一同伴的人，把他留在了石柱下。
他咬著牙，把自己從石柱底下一點點拖出來。
小腿拖在碎石上，皮肉被磨開，血混著地上的泥糊了一腿。
從那天起，他再次確認了那條規則。
不要指望任何人。
沒有人會回來。
可是。
後來有一個人來了。
跟今夜一樣大的雨。
他受了重傷，渾身是血，意識模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可那個明明怕死的女孩，卻像個不要命的瘋子一樣，一個人來找他。
她替他拆開那副困了他很多年的枷鎖。
他那時候想，有人回來，原來是這種感覺。
……
溫室里，方川抱著方滿，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它沒有看向主宅，只是抱緊懷裡的女兒，朝後方山林的方向邁了一步。
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方川還是找到了這裡。
他穿過荒野，穿過暴雨，只為了帶方滿回家。
葉闕閉了閉眼。
【爸爸在呢。】
【爸爸來接你回家。】
葉闕吐出一口氣，徹底放下狙擊槍。
換成了一旁的強效麻醉槍。
09-F已經不是完整的人了，但在確認那點殘存的人性徹底消失之前，他可以先試著只是把它控制下來。
正要扣動強效麻醉槍扳機的時候。
暴雨深處，多了一支安保隊。
數道強光穿透雨幕，齊齊落在方川身上。
他們顯然是被先前的槍聲引來的。
其中一人半跪在泥地里，肩上扛著重型炸藥發射器。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那道龐大扭曲的身影。
葉闕猛地抬頭。
「別開火！它還有意識！」
他的怒喊聲中，已經帶上了罕見的厲色。
可還是晚了一步。
安保隊員根本沒有聽清。
或者說，他們忽略了這句話。
在他們眼裡，只有一隻隨時可能沖向主宅的高危異變體。
炮管猛地震了一下，一枚重型炸藥沖天而起，衝擊波震的葉闕所在的工具房都跟著震了下。
炮彈落下的前一瞬，方川像是察覺到了危險。
它猛地蜷起龐大的身體，將方滿的屍體死死護進懷裡。
硝煙散開時，方川被爆炸的力量掀飛出去，半邊肩背被炸得血肉模糊。
可不過幾秒，撕裂的傷口正在飛快的自己長回去。
方川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
它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和不遠處被這一幕嚇到跑的四散開來的安保隊員們。
猩紅的眼睛，只死死望向身前。
可惜，剛才被它小心護在懷裡的方滿，只剩下一團再也辨不清原本模樣的血肉。
被炸藥掀開的山林附近的地面承受不住衝擊，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露出了底下一層層泛著幽暗微光的石塊。
能量石。
那些能量石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遠遠超過一座莊園防禦體系能夠用到的數量。
方川跪在方滿殘骸面前，喉嚨里發出碎裂的嘶鳴。
從坑底蔓延開的能量覆上了它的身體。
那些能量被它的身體貪婪地吸收著，幾道沒合攏的傷口同時癒合。
方川猛地低下頭，它感覺到了。
猩紅的眼睛轉向坑底那些石頭，龐大的異變體猛地撲了過去。
抓起一塊塊能量石，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
堅硬的能量石在它齒間碎裂。
方川竟將整塊能量石生生吞了下去。
葉闕立刻想起沈霧最近查的東西，當年李家、孫家參與異常能量爆發的證據。
而這些能量石，或許就是當年引發異常能量爆發後，剩下的那一批。
葉闕眉頭緊鎖，立刻重新抬起狙擊槍。
「阻止它！」
能量石竟然能直接促使異變體增強實力。
可是那些安保人員早已經被嚇得丟掉武器四散逃竄。
葉闕連開數槍。
槍槍命中眉心、太陽穴。
可子彈造成的傷勢轉眼就被新生血肉填平，恢復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
身體開始劇烈膨脹，骨頭在皮下扭曲變形，發出咔咔聲響，原本就已經扭曲的四肢進一步拉長。
方川仰起頭，發出一聲比先前更加悽厲狂暴的嘶吼。
整個莊園的地面跟著顫抖了起來。
它猩紅的眼睛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主宅，龐大的身軀猛地踏碎泥地，朝主宅方向衝去。
幾名來不及撤開的安保還跌坐在泥水裡。
方川從他們身側掠過，利爪帶起的勁風直擊其中一人的頭頂。
工具房二樓，葉闕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收緊。
雨幕中的狂風，猛地逆著暴雨捲起。
幾道風掠向那幾名安保，將他們從泥水中硬生生捲起，送向工具房的屋頂。
葉闕是風系異能者。
救人時，風會托住即將墜落的人，把他們送離險地。
殺敵時，則是替子彈撕開雨幕的風刃。
最後一名安保被風送上屋頂的瞬間，葉闕已經重新扣下扳機。
暴雨傾瀉而下。
砰！
一枚子彈破膛而出。
風貼著彈身一路向前，將雨水全部劈開，子彈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
子彈穿過雨幕，狠狠沒入方川後心。
方川被轟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可沒兩秒，傷口處的血肉便再次瘋狂蠕動，將彈孔一點點填平。
它甚至沒有停下。
龐大的身軀撞開沿路的樹木，仍直直朝主宅衝去。
葉闕的聲音在精神連結里響起。
【後山地下有大量能量石。】
【09-F吞噬能量石後，還在繼續異化，狙擊彈和重火力都控制不住。】
【它往主宅去了。疏散賓客，別讓人靠近。】
【我馬上到。】
他又飛快補了句。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
暴雨從撞碎的門灌進來，，雨水漫過地面，淌到方滿的屍體旁。
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方滿。
那隻沾滿污血與泥漿的利爪抬起來，停在半空，抖得很厲害。
之後笨拙地把手臂探到方滿身下，小心把她託了起來。
狙擊鏡後，葉闕的視線沒有移開。
槍口依舊穩穩鎖定著方川。
剛才那一槍貫穿眉心，異變體倒地之後隔了好幾秒才重新站起來。
傷口癒合得確實快，但不是無敵。
從倒地到站起來，中間隔了好幾秒。
足夠他再開三槍。
自愈能力再強，也有一個上限。
只要火力足夠密集，落點始終打中它的要害，未必沒有壓制住它的可能。
可他的手指卻遲遲沒有收緊。
方川甚至在本能地避開，不去傷害到方滿的屍體。
這意味著，它還沒有徹底失去判斷。
……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流民區的冬天。
風從破了半面的圍牆灌進來，他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腳上的鞋只剩一隻，另一隻在今天搶食物的時候跑丟了。
稍微外面一點的位置，有個小孩在哭。
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然後他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別哭，爸爸在。」
他縮在殘破的牆後，從縫隙看出去。
一個男人蹲在路邊，懷裡摟著個瘦小的孩子。
瘦削的男人顴骨高高凸起，他把手裡僅剩的餅掰開，一小塊一小塊餵進孩子嘴裡。
孩子邊吃邊打嗝，還在抽噎。
男人就拍著他的背，聲音嘶啞，卻一直在重複。
「沒事了，爸爸在呢。」
「吃吧，吃飽就不冷了。」
葉闕看了很久。
久到那對父子離開之後，他還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縮在角落裡。
後來有一天，他搶到半塊餅。
他又躲回那個角落，把餅掰成兩半。
一半放在自己面前。
另一半放在空蕩蕩的身側。
小小的孩子壓低嗓子，學著記憶里的語氣，對著空氣說。
「沒事了。」
「爸爸在呢。」
「吃飽就不冷了。」
說完，他拿起自己那半塊，低頭咬了一口。
……
後來他被帶進地下訓練場。
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那裡的規則很簡單，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被使用。
唯一的好處，是至少能吃飽。
他學會了所有應該學會的東西。
殺戮、忍耐、藏匿。
也學會了一條從未被明確說出口，卻人人默守的規矩。
不要指望任何人。
那次的地下隧道驗證了這條規矩。
撤退時，那裡的石柱砸下來，壓住了他的左小腿。
骨頭被碾碎的聲音他自己聽得見，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那個被他視作唯一同伴的人，把他留在了石柱下。
他咬著牙，把自己從石柱底下一點點拖出來。
小腿拖在碎石上，皮肉被磨開，血混著地上的泥糊了一腿。
從那天起，他再次確認了那條規則。
不要指望任何人。
沒有人會回來。
可是。
後來有一個人來了。
跟今夜一樣大的雨。
他受了重傷，渾身是血，意識模糊，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可那個明明怕死的女孩，卻像個不要命的瘋子一樣，一個人來找他。
她替他拆開那副困了他很多年的枷鎖。
他那時候想，有人回來，原來是這種感覺。
……
溫室里，方川抱著方滿，搖搖晃晃地轉過身。
它沒有看向主宅，只是抱緊懷裡的女兒，朝後方山林的方向邁了一步。
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方川還是找到了這裡。
他穿過荒野，穿過暴雨，只為了帶方滿回家。
葉闕閉了閉眼。
【爸爸在呢。】
【爸爸來接你回家。】
葉闕吐出一口氣，徹底放下狙擊槍。
換成了一旁的強效麻醉槍。
09-F已經不是完整的人了，但在確認那點殘存的人性徹底消失之前，他可以先試著只是把它控制下來。
正要扣動強效麻醉槍扳機的時候。
暴雨深處，多了一支安保隊。
數道強光穿透雨幕，齊齊落在方川身上。
他們顯然是被先前的槍聲引來的。
其中一人半跪在泥地里，肩上扛著重型炸藥發射器。
黑洞洞的炮口對準那道龐大扭曲的身影。
葉闕猛地抬頭。
「別開火！它還有意識！」
他的怒喊聲中，已經帶上了罕見的厲色。
可還是晚了一步。
安保隊員根本沒有聽清。
或者說，他們忽略了這句話。
在他們眼裡，只有一隻隨時可能沖向主宅的高危異變體。
炮管猛地震了一下，一枚重型炸藥沖天而起，衝擊波震的葉闕所在的工具房都跟著震了下。
炮彈落下的前一瞬，方川像是察覺到了危險。
它猛地蜷起龐大的身體，將方滿的屍體死死護進懷裡。
硝煙散開時，方川被爆炸的力量掀飛出去，半邊肩背被炸得血肉模糊。
可不過幾秒，撕裂的傷口正在飛快的自己長回去。
方川搖搖晃晃地撐起身體。
它似乎根本沒有在意自己身上的傷，和不遠處被這一幕嚇到跑的四散開來的安保隊員們。
猩紅的眼睛，只死死望向身前。
可惜，剛才被它小心護在懷裡的方滿，只剩下一團再也辨不清原本模樣的血肉。
被炸藥掀開的山林附近的地面承受不住衝擊，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
露出了底下一層層泛著幽暗微光的石塊。
能量石。
那些能量石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遠遠超過一座莊園防禦體系能夠用到的數量。
方川跪在方滿殘骸面前，喉嚨里發出碎裂的嘶鳴。
從坑底蔓延開的能量覆上了它的身體。
那些能量被它的身體貪婪地吸收著，幾道沒合攏的傷口同時癒合。
方川猛地低下頭，它感覺到了。
猩紅的眼睛轉向坑底那些石頭，龐大的異變體猛地撲了過去。
抓起一塊塊能量石，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
堅硬的能量石在它齒間碎裂。
方川竟將整塊能量石生生吞了下去。
葉闕立刻想起沈霧最近查的東西，當年李家、孫家參與異常能量爆發的證據。
而這些能量石，或許就是當年引發異常能量爆發後，剩下的那一批。
葉闕眉頭緊鎖，立刻重新抬起狙擊槍。
「阻止它！」
能量石竟然能直接促使異變體增強實力。
可是那些安保人員早已經被嚇得丟掉武器四散逃竄。
葉闕連開數槍。
槍槍命中眉心、太陽穴。
可子彈造成的傷勢轉眼就被新生血肉填平，恢復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
身體開始劇烈膨脹，骨頭在皮下扭曲變形，發出咔咔聲響，原本就已經扭曲的四肢進一步拉長。
方川仰起頭，發出一聲比先前更加悽厲狂暴的嘶吼。
整個莊園的地面跟著顫抖了起來。
它猩紅的眼睛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主宅，龐大的身軀猛地踏碎泥地，朝主宅方向衝去。
幾名來不及撤開的安保還跌坐在泥水裡。
方川從他們身側掠過，利爪帶起的勁風直擊其中一人的頭頂。
工具房二樓，葉闕抬起手，手指在半空中收緊。
雨幕中的狂風，猛地逆著暴雨捲起。
幾道風掠向那幾名安保，將他們從泥水中硬生生捲起，送向工具房的屋頂。
葉闕是風系異能者。
救人時，風會托住即將墜落的人，把他們送離險地。
殺敵時，則是替子彈撕開雨幕的風刃。
最後一名安保被風送上屋頂的瞬間，葉闕已經重新扣下扳機。
暴雨傾瀉而下。
砰！
一枚子彈破膛而出。
風貼著彈身一路向前，將雨水全部劈開，子彈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
子彈穿過雨幕，狠狠沒入方川後心。
方川被轟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可沒兩秒，傷口處的血肉便再次瘋狂蠕動，將彈孔一點點填平。
它甚至沒有停下。
龐大的身軀撞開沿路的樹木，仍直直朝主宅衝去。
葉闕的聲音在精神連結里響起。
【後山地下有大量能量石。】
【09-F吞噬能量石後，還在繼續異化，狙擊彈和重火力都控制不住。】
【它往主宅去了。疏散賓客，別讓人靠近。】
【我馬上到。】
他又飛快補了句。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