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崩塌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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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江策準備帶他去看宿舍。

  走廊空蕩蕩的。

  「他們人呢?」姜暖好奇的問。

  「都去開會了,」江策已經轉身往前走了,「南城那邊禁區邊界不正常擴張,禁區等級可能得重新評估。」

  姜暖跟在後面,「禁區還能升級?」

  「能啊,」江策回頭示意她跟上,「跟打遊戲一樣,攢夠經驗就進化。」


  警報聲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尖銳的、刺耳的長鳴。

  江策的臉色變了。

  他那張永遠掛著笑的臉,在警報聲響起的瞬間,所有多餘的表情全部消失。

  通訊器響了,他摁下通訊器,聽完,「江策收到,明白。」

  下一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個人被他帶的飛了起來。

  「跟緊我。」

  聲音和剛才判若兩人,沒有了任何笑意。

  剛才還空蕩蕩的灰色通道里湧出了十幾個人,有人抱著文件箱往前沖,有的在對著通訊器喊話,聲音被警報蓋住了大半。

  「南城禁區邊界突破了第三道監測線!」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撤離!」

  「直升機在E區平台待命,快!」

  江策把她塞進了一架直升機的艙門裡。

  艙內坐了十幾個人。

  姜暖被按進座位的瞬間,看到了孟蘭,醫務室祈歲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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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策最後一個上來,他的身量往艙里一鑽,整個空間都窄了一圈。

  「起飛。」

  他對著駕駛艙喊了一聲。

  直升機抖了一下,輪子離地的感覺很明顯,胃裡的食物跟著翻了一個個兒。

  姜暖下意識一隻手死死抓著旁邊的把手,一隻手摸上脖子。

  那上面有被從管道拖出來後帶上的項圈,超出基地範圍就會被電擊。

  「放心,」江策瞥了她一眼,「定位臨時關閉了。」

  姜暖點了點頭,往機窗外看了一眼。

  基地全貌在腳下迅速縮小。

  而南邊的天際線,正黃昏之下在變色。

  一種暗沉又濃稠的黑,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上緩慢地站起來。

  那片黑色有邊界,但是邊界在移動,或者說是蔓延,速度在加快。

  姜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酸液湧上喉嚨。她扶著艙壁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看到了停機坪上還有人在跑,看到第二架直升機的螺旋槳加速旋轉,登機梯旁幾個人拼命往上擠。

  然後她看到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

  是那個抱著一摞資料,看她一眼就飛速避開視線的研究員。

  當時姜暖匆匆掃過她的胸牌,似乎是叫周蕊。

  周蕊明明已經上了另一架直升機了,但她忽然從機艙里跳了下來。

  旁邊的人在拉她,在沖她喊,姜暖隔著機窗聽不到喊的是什麼,但能看到那些人的嘴型,一遍一遍。

  回來。

  別管了。

  快回來。

  她沒回來。

  低頭跑了幾步,沖回了旁邊的建築入口。

  黑色的邊界又往前推了一截。

  她從建築里跑出來了,懷裡抱著一個鐵皮文件箱,踉踉蹌蹌。

  摔了一跤,箱子脫手滾出兩米遠,她爬起來去撿,眼鏡掉了也沒管。

  停機坪上那架直升機已經起飛了。

  沒等到她。

  不是不想等,是不能等了。

  黑色邊界碾過了停機坪,碾過了那棟建築,碾過了那個抱著箱子的人。

  姜暖把臉從機窗上拿下來。

  她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發抖。

  *

  孟蘭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周蕊,病理研究組的。」

  姜暖張了張嘴,沒問出「她為什麼回去」這個問題。

  因為她已經想到了。

  那個箱子裡裝著的東西,很可能是重要的研究數據,可能關係到更多人的命。

  所以周蕊回去了。

  所以周蕊沒了。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荒誕,就這麼......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

  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啞得厲害:「……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就?」

  江策坐在她旁邊,一隻手在卸彈匣,檢查完又裝回去,動作機械而流暢。

  他的眉心死死的擰在一起。

  「城南禁區。」他說,「原定評級A級、預估即將升S。上次吞噬了C區第七小隊全員九人後,我們懷疑它可能已經晉級S級,最近一直在準備讓我們小組去處理。」

  九個人。

  姜暖心頭一沉。

  就是那個,副隊長被異化後的隊長殺死的那個小隊。

  江策偏頭看了眼窗外那片還在擴張的黑色,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身。

  「但這個擴張速度...」他嘴角繃成一條線,「直接跳過S了,可能是SS。」

  姜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禁區可以直接跳級?」

  還給人活路嗎?

  「極少見。」

  「那它為什麼——」

  「扮豬吃老虎。」

  江策把話說完了,語氣低沉,「前期一直壓著自己的等級,讓所有人以為它還是A級。吃掉九個人之後也沒立刻暴露,一直憋著,等能量攢夠了......」

  他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姜暖的腦子裡在飛速轉。

  A級禁區晉級成SS級,中間跳了兩檔。

  它花了多久?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偽裝的?

  那九個人被它吞掉之前,是不是也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即將到達S級的A級禁區?

  隧道里、老城街巷那些聲音又湧上來了。

  濕潤的咀嚼聲,被碾碎的骨頭。

  那些連S級都算不上。

  SS級裡面是什麼?

  她不敢想。

  「零號小組......」她咬住嘴唇,咬得太重,嘗到了血味,「其他人呢?」

  江策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跟他之前所有的眼神都不一樣,裡面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意外。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被這群人抓來的人,會問「他們呢」。

  「去解決這個禁區了。」

  姜暖偏頭又看了一眼窗外。

  整座城市被籠在黑霧裡,死氣沉沉。

  如果沒遇到零號小組,她現在大概也在那片黑霧裡面。

  不,或許已經在隧道內被撕成碎片了,這個世界的禁區太多了。

  姜暖張了張嘴,「……他們現在的異化值不是已經很高了嗎?」

  「嗯。但現在只有零號能處理得了這個禁區。其他小組進去,只會跟C區第七小隊一樣,成為它的經驗值。」

  「你不跟他們一起去?」姜暖發誓她沒有『你怎麼不去送死』的意思,只是單純地問。

  「隊長讓我留下來保護你。」

  姜暖沒說話了。

  保護她。

  五個人去打一個SS級的禁區,留一個人下來保護她。

  但她倒也沒有因此感動到流淚的程度,因為這不是她重要。

  而是因為她的天賦重要。

  孟蘭坐在對面的位置上,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

  她忽然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本來計劃讓零號小組全員淨化後再去處理的……都快到審判線了,這該死的禁區。」

  審判線。

  這是姜暖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江策,審判線到底是什麼?」

  江策沉默了幾秒。

  「指揮部對調查小組有一套定期檢查制度。」他開口了,聲音低了半個調,視線落在手裡的槍上。「異化值到了某個閾值,就得開啟審判程序。」

  「審判什麼?」姜暖問。

  他抬起眼看她。

  「審判你到底還算不算人。」

  直升機顛了一下,安全帶勒著姜暖的鎖骨,微微發疼。

  「如果審判結果是……不算呢?」

  「關起來,」江策說,「或者直接處理掉。」

  處理掉。

  多乾淨的三個字。

  「可是...」姜暖的聲音卡了一下。「異化值高了,不是應該找淨化者去淨化嗎?為什麼要走到審判那一步?」

  「姜暖,」江策看著她,「能走到審判線的人,你覺得是沒試過淨化嗎?」

  她愣住了。

  沈霧說過的那些話涌回來了,給零號小隊配過的S級、A級淨化者,最後都是什麼結果。

  江策的手掌攤開,又握上。

  「到了審判線的人,意思是,人類已有的手段,救不了了。」

  那些手段里,唯獨缺了一個等級。

  SSS。

  姜暖忽然覺得這架直升機的艙壁在往她身上壓。不是真的在壓,但胸口那股悶勁堵得她透不上來氣。

  她把那個念頭死死地摁了下去。

  他們進了一個SS級禁區,全員異化值已經逼近審判線。

  在這個狀態下作戰,每多待一秒,異化值就多漲一分。

  就算他們活著出來,指揮部的檢查會立刻啟動。

  審判程序會開啟。

  結果只有兩個。

  人,或者不是人。

  如果他們零號小隊解散了。

  她會被怎麼處置?

  送到新的小隊?

  還是送上試驗台?

  她頭皮一陣發麻,深呼吸了幾下,才硬壓下去。

  然後一個念頭浮上來,清晰得讓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她希望零號小隊的人能活著出來。

  兩隻手忽然壓上了她的肩膀。

  力氣大得仿佛整架直升機都跟著晃了一下。

  江策目光直視著她,眼睛裡沒了所有的笑意,只剩下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幾近懇求的神色。

  「姜暖。」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沉得像從胸腔底部挖出來的。

  「所以你要儘快找到淨化的實現方式。」

  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緊了一點。

  「求你了。」

  姜暖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威脅,沒有命令,沒有「你沒得選」。

  只有一個快要失去所有同伴的人,在說「求你了」。

  姜暖覺得自己腦子裡有根弦斷了。

  「我知道了。」她說。

  聲音很輕,被引擎聲蓋了大半,但江策聽到了。

  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拿下來。

  「你別害怕,」江策往後靠回座椅,「他們沒那麼容易死的,零號小組畢竟是零號小組。」

  「我沒害怕。」

  「你在抖。」

  「那是冷的。」

  江策看了她兩秒,伸手把自己脫下來的外套甩給她。

  那件外套大到能把她整個人裹進去兩圈。

  姜暖縮在裡面,聞到了汗水和硝煙混在一起的味道。

  很奇怪。

  這種味道擱平時她一定皺眉,但現在她什麼反應都沒有。只是認認真真地聞著,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這是活人身上的氣味,活人。

  她在想穿越前的自己。大學生,最大的煩惱是期末和中午吃什麼。

  六天前她睜開眼,躺在臭烘烘的廢棄倉庫里,頭上有槍傷,隨著她清醒奇蹟般地癒合了。

  一天前她餓得受不了出去找吃的,被拖進滿是怪物的禁區。然後被葉闕扛在肩上帶走。

  今天她看著一座城市被禁區吞掉,屍骨無存。

  姜暖逃避般的把臉埋進外套里。

  她刻意不去想那個淨化方式。

  不想去想「深度身體接觸」這幾個字具體意味著什麼。

  她只是想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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