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來就好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輪到他們了。
信息中心裡坐著幾個年輕人，面前擺著電腦和電話，電腦屏幕上是一些數據表格。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接過他們寫好的信息卡，快速輸入系統。
「沈昌河，沈霽？」她念了一遍，「沈昌河……有了。沈昌河在十幾天前就登記過，住在B區12號。」
沈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們還在嗎？安全嗎？」
女孩看了她一眼：「信息只顯示登記記錄，不顯示實時狀態。你可以去B區找找，如果還在那裡，應該能找到。」
「好。」沈晴一頓，「謝謝。」
凌曜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著急，然後把自己的信息卡遞過去。
女孩輸入後，皺了皺眉：「凌大山……有這個人的登記記錄，但只出現在第一批疏散名單里。」
「什麼意思？」
「有可能是被轉移到了其他區，也有可能是……」女孩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建議你去A區指揮部問問，那裡有更高權限的人事檔案。」
走出信息中心的時候，凌曜的側臉比平時更冷，嘴唇抿成一條線。沈晴知道他是在擔心凌爺爺。
「先去B區找沈爺爺，安頓下來，我再去A區打聽。」
「不如分頭行動吧。」沈晴說道，「都已經進了安全區了，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凌曜想了想，點了下頭：「知舟，你跟他們一起去B區，有消息及時聯繫。柳焱跟我去A區。」
「好！」
沈晴跟著徐知舟一行人往B區走。
甬道很長，彎彎繞繞，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幾米就貼著一張指示牌——「A區指揮部」「B區居住區」「C區醫療中心」「D區物資倉庫」「E區食堂」。箭頭清晰，字跡工整，一看就是正規軍的做派。
B區在基地靠後的位置，就是一排排長長的小平房，隔成一間一間的小單間，老軍營最常見那種。
其他人去找管理員登記入住，沈晴直接去找門牌號。她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12號。
她站住了。
門是關著的。
她敲了敲門，沒有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聲音。
「有人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急切，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找誰？」
「這個房間住的的人，您知道他們在哪嗎？」
老太太想了想：「這屋裡啊，你找那個老頭子？昨天還看見呢。他孫子好像在物資隊幹活，早出晚歸的，你估計要等等了。」
沈晴鬆了一口氣。還在的，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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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隔壁老太太看了看又把門關上。
「沈姐。」阿城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蹲在她面前，「我們先安頓下來，等晚上再來。凌曜哥那邊也沒有消息，別急。」
沈晴抬起頭，看到阿城臉上努力裝出成熟的認真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先安頓。」
B區的管理人員給他們幾間空房的鑰匙，每間住兩個人，讓他們自己分配，沈晴和林小禾又住到了一起。
沈晴跟著林小禾走進了B-132，林小禾將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轉身對沈晴笑了笑：「沈晴姐，咱們又住一起了。」
沈晴也笑了，將行李放在另一張床上，開始收拾。
屋子很小，兩張單人鐵架床靠牆擺放，中間隔著一個窄窄的床頭櫃。
床上鋪著統一的灰色床單和薄被，疊成豆腐塊。牆角有一張簡易書桌和一把摺疊椅，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和一個小檯燈。
有個小窗戶，開在貼近天花板的位置，透進來一些日光燈的反射光，聊勝於無。
說是收拾，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沈晴呆呆地坐在床邊愣了一會神，看了眼時間站起身來。
下午四點半了。
「我再去看一看。」她對林小禾說。
「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又找到那間宿舍門口，敲了敲門，還是沒人應答。
她索性靠牆蹲坐下，抱著膝蓋，看地上的螞蟻。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這種等待比逃亡路上的任何一刻都磨人。
她想像著一會兒見到家人的樣子，爺爺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媽媽會不會哭？爸爸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要嘟囔她兩句？哥哥……
沈晴的眼眶有些發熱，地上的螞蟻都變得模糊。她連忙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眼。
她開始數對面的門牌號，6號、7號、8號、9號……她數了好幾遍，從頭數到尾，再數回來。
陸陸續續，路上有腳步聲出現，每次帶著期盼抬頭，卻又發現不是。
慢慢的，她的心裡堵堵的，眼眶又開始泛紅。手指在地上划來划去，一滴滴水落在地面。
不知道過去多久，拐角處，又一個身影轉了過來。
那個老人腰背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端著搪瓷盆，低頭看著路，一直走到快到12號門口——
沈昌河頓在原地，看到蹲在地上的那個小身影，他的嘴唇顫了顫。
「……晴丫頭？」
沈晴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更洶湧了。
「爺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昌河站在那裡，看著孫女，看了好幾秒，像在是確認。
「爺爺！」沈晴撲過來。
「哎哎哎，別碰到了。」他連忙把端著的菜放到門邊，才又重新讓孫女抱住他，抬起手拍拍她的頭。
「回來了就好。」老人的聲音有些啞，「回來就好啊。」
緊接著，遠處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爸！您怎麼還在門口——」
楊靜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到了抬起頭來的沈晴。
手裡提著袋子掉在了地上。
「晴晴？」楊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試探。
沈晴鬆開爺爺，看著媽媽。
她比記憶中瘦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些，但那雙和沈晴一模一樣的眼睛，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瞬間亮了。
「媽。」沈晴喊了一聲。
楊靜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將沈晴抱得緊緊的。
「晴晴……我的卿卿寶貝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哭又笑，手在沈晴的後背上反覆拍著。
沈晴被她抱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了，但還是享受的將臉埋進媽媽的肩窩裡，是媽媽身上熟悉的味道。
「媽，我沒事。」
「瘦了！黑了！」楊靜鬆開她，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沒有，挺好的。」
沈懷玉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還有剛才楊靜掉在地上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看著妻女抱在一起哭，眼眶也是紅的。
沈晴從媽媽懷裡抬起頭，看到了爸爸。
「爸。」她喊他。
沈懷玉點了點頭，走過來，伸手在女兒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回來了。」
信息中心裡坐著幾個年輕人，面前擺著電腦和電話，電腦屏幕上是一些數據表格。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接過他們寫好的信息卡，快速輸入系統。
「沈昌河，沈霽？」她念了一遍，「沈昌河……有了。沈昌河在十幾天前就登記過，住在B區12號。」
沈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們還在嗎？安全嗎？」
女孩看了她一眼：「信息只顯示登記記錄，不顯示實時狀態。你可以去B區找找，如果還在那裡，應該能找到。」
「好。」沈晴一頓，「謝謝。」
凌曜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不要著急，然後把自己的信息卡遞過去。
女孩輸入後，皺了皺眉：「凌大山……有這個人的登記記錄，但只出現在第一批疏散名單里。」
「什麼意思？」
「有可能是被轉移到了其他區，也有可能是……」女孩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建議你去A區指揮部問問，那裡有更高權限的人事檔案。」
走出信息中心的時候，凌曜的側臉比平時更冷，嘴唇抿成一條線。沈晴知道他是在擔心凌爺爺。
「先去B區找沈爺爺，安頓下來，我再去A區打聽。」
「不如分頭行動吧。」沈晴說道，「都已經進了安全區了，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凌曜想了想，點了下頭：「知舟，你跟他們一起去B區，有消息及時聯繫。柳焱跟我去A區。」
「好！」
沈晴跟著徐知舟一行人往B區走。
甬道很長，彎彎繞繞，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幾米就貼著一張指示牌——「A區指揮部」「B區居住區」「C區醫療中心」「D區物資倉庫」「E區食堂」。箭頭清晰，字跡工整，一看就是正規軍的做派。
B區在基地靠後的位置，就是一排排長長的小平房，隔成一間一間的小單間，老軍營最常見那種。
其他人去找管理員登記入住，沈晴直接去找門牌號。她的腳步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12號。
她站住了。
門是關著的。
她敲了敲門，沒有人應。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聲音。
「有人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急切，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老太太探出頭來：「找誰？」
「這個房間住的的人，您知道他們在哪嗎？」
老太太想了想：「這屋裡啊，你找那個老頭子？昨天還看見呢。他孫子好像在物資隊幹活，早出晚歸的，你估計要等等了。」
沈晴鬆了一口氣。還在的，都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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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隔壁老太太看了看又把門關上。
「沈姐。」阿城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蹲在她面前，「我們先安頓下來，等晚上再來。凌曜哥那邊也沒有消息，別急。」
沈晴抬起頭，看到阿城臉上努力裝出成熟的認真模樣，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先安頓。」
B區的管理人員給他們幾間空房的鑰匙，每間住兩個人，讓他們自己分配，沈晴和林小禾又住到了一起。
沈晴跟著林小禾走進了B-132，林小禾將背包放在靠窗的床上，轉身對沈晴笑了笑：「沈晴姐，咱們又住一起了。」
沈晴也笑了，將行李放在另一張床上，開始收拾。
屋子很小，兩張單人鐵架床靠牆擺放，中間隔著一個窄窄的床頭櫃。
床上鋪著統一的灰色床單和薄被，疊成豆腐塊。牆角有一張簡易書桌和一把摺疊椅，桌上放著一個搪瓷杯和一個小檯燈。
有個小窗戶，開在貼近天花板的位置，透進來一些日光燈的反射光，聊勝於無。
說是收拾，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沈晴呆呆地坐在床邊愣了一會神，看了眼時間站起身來。
下午四點半了。
「我再去看一看。」她對林小禾說。
「我陪你去。」
「不用，你先休息，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又找到那間宿舍門口，敲了敲門，還是沒人應答。
她索性靠牆蹲坐下，抱著膝蓋，看地上的螞蟻。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這種等待比逃亡路上的任何一刻都磨人。
她想像著一會兒見到家人的樣子，爺爺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媽媽會不會哭？爸爸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要嘟囔她兩句？哥哥……
沈晴的眼眶有些發熱，地上的螞蟻都變得模糊。她連忙抬起頭，用力眨了眨眼。
她開始數對面的門牌號，6號、7號、8號、9號……她數了好幾遍，從頭數到尾，再數回來。
陸陸續續，路上有腳步聲出現，每次帶著期盼抬頭，卻又發現不是。
慢慢的，她的心裡堵堵的，眼眶又開始泛紅。手指在地上划來划去，一滴滴水落在地面。
不知道過去多久，拐角處，又一個身影轉了過來。
那個老人腰背挺得筆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夾克，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端著搪瓷盆，低頭看著路，一直走到快到12號門口——
沈昌河頓在原地，看到蹲在地上的那個小身影，他的嘴唇顫了顫。
「……晴丫頭？」
沈晴抬起頭，眼淚一下子更洶湧了。
「爺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沈昌河站在那裡，看著孫女，看了好幾秒，像在是確認。
「爺爺！」沈晴撲過來。
「哎哎哎，別碰到了。」他連忙把端著的菜放到門邊，才又重新讓孫女抱住他，抬起手拍拍她的頭。
「回來了就好。」老人的聲音有些啞，「回來就好啊。」
緊接著，遠處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從那頭傳來：「爸！您怎麼還在門口——」
楊靜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看到了抬起頭來的沈晴。
手裡提著袋子掉在了地上。
「晴晴？」楊靜的聲音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試探。
沈晴鬆開爺爺，看著媽媽。
她比記憶中瘦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些，但那雙和沈晴一模一樣的眼睛，在看到女兒的那一刻，瞬間亮了。
「媽。」沈晴喊了一聲。
楊靜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將沈晴抱得緊緊的。
「晴晴……我的卿卿寶貝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哭又笑，手在沈晴的後背上反覆拍著。
沈晴被她抱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了，但還是享受的將臉埋進媽媽的肩窩裡，是媽媽身上熟悉的味道。
「媽，我沒事。」
「瘦了！黑了！」楊靜鬆開她，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沒有，挺好的。」
沈懷玉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還有剛才楊靜掉在地上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看著妻女抱在一起哭，眼眶也是紅的。
沈晴從媽媽懷裡抬起頭，看到了爸爸。
「爸。」她喊他。
沈懷玉點了點頭，走過來，伸手在女兒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回來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