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詭異末世
2077年，末世降臨，全球被一種詭異的黑霧侵蝕。
這種黑霧不知從何處而來，像是憑空從地底滲出，又像是天空裂開了口子，傾瀉而下。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建築腐朽，活人開始變異，短短七十二小時，人類文明便崩塌了大半。
而在末世里，公路似乎對這種黑霧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使黑霧無法在公路上大量聚集。
於是憑藉這唯一的生路，殘存的人類放棄淪陷的城市，抱團組建遷徙車隊，沿著無盡公路掙扎求生。
「現在是2077年10月15日下午3點47分，這是本電台最後一次廣播。」
「上滬已淪為無人區，不要前往！不要前往！」
電流聲刺啦刺啦響了幾下，突然斷了。
顧野把收音機從耳邊拿開，順手塞回背包最底層，壓在那半包餅乾上面。
電池只剩最後一格，他每天聽一次，聽完就關。
不是為了聽新聞，新聞這玩意早就沒了。
他只是想確認這東西還能不能響。
公路兩側，灰黑色的濃霧化不開，像兩堵牆把公路夾在中間，又像是某種巨獸的食道，等著人自己走進去。
但大部分黑霧中的東西，都恪守著一條詭異規則，絕不會主動踏足公路。
這是末世四個月來無數倖存者用性命換來的鐵律。
可求生公路從來都不絕對安全。
人類的氣息會隨風飄散，滲入兩側黑霧，那些詭異生物蟄伏在霧的邊緣靜靜等候。
等有人掉隊，等有人貿然離開公路，等夜色降臨，等倖存者熟睡鬆懈。
久而久之，絕境公路誕生了兩條無人敢違的生存法則。
第一：離開公路儘量組團出發。
第二：不要掉隊！不要掉隊！不要掉隊！掉隊就是死！！！
顧野一個人無車隊依附，無同伴守望，無守夜人遮蔽氣息，他是整條遷徙公路上，最格格不入的獨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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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翻倒的車輛早就燒成了空殼，鐵皮上鏽跡斑斑，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放眼望去，幾十里看不見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一棟完整的房子。
偶爾能從車窗里瞥見一截白骨，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安全帶還繫著，人已經爛沒了。
太陽毒得很，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黏腳。
路兩邊的野草長瘋了，躥到齊腰高，風一吹嘩啦啦地響，誰也不知道裡面蹲著什麼。
頭頂上幾隻黑鳥盤旋著，也不叫，就是一圈一圈地轉，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死透。
這種時候，一個人走在公路上，身上沒有像樣的武器，背包里也只剩半瓶水和兩塊壓縮餅乾。
碰上詭異，基本上沒有活路。
但是顧野是個狠人，從汽修廠的扳手底下，一路干進地下拳場的拳台上，左臉那道傷口縫到第三針，連哼都沒哼一聲。
末世的四個月里，他啃過發臭的老鼠肉，鑽過堆滿屍體的下水道，早就不知道「怕」字該怎麼寫。
而黑霧誕生出的這些詭異根本算不上正常生物，因為它們沒有任何生命特徵。
第一：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感情，沒有新陳代謝，是純粹的殺戮怪物。
第二：低階的詭異尚能被物理手段斬殺。
只要用刀砍下它們的腦袋，用槍械打穿它們的胸腔，只要你能破壞得足夠徹底，它們就會倒下。
第三：高階詭異，早已超脫物理桎梏。
即使用槍炮轟炸，爆破攻擊，頂多造成表層創傷，物理攻擊嵌入軀體後肉芽頃刻翻湧增生，直接將這些攻擊擠出體外。
哪怕斬斷四肢，劈碎頭顱，只要黑霧不散，受傷處便會重生血肉，重塑軀體，永生不滅。
常規武力已經失效，人類從那時起徹底陷入絕境。
在絕境之中，剩餘的人類窺見了可以逆天改命的生機。
少數倖存者在黑霧侵蝕中完成身體適配，覺醒超凡力量，被世人稱之為「命階覺醒者」。
命階覺醒者各有異能，有人操控風火雷電，有人淬鍊肉身，凝氣斬刃，更有極少數命階者，能操控時空，顛倒法則。
唯有命階之力，才能真正打破詭異的不死桎梏，命階者的出現，成為了人類對抗詭異的唯一底牌。
黑霧降臨的最初七十二小時，是人類最慘烈的浩劫，無數人都倒在黑霧中。
緊接著被黑霧感染的人類會開始皮膚灰化，瞳孔渙散，關節反長，這是變異的第一階段。
先是從腳底開始癢，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
脫了鞋看，腳趾縫裡滲出灰白色的粉末，一搓就掉。
然後骨頭開始不對勁，關節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擰著，逆著方向掰，膝蓋鼓起來，骨節一節一節往外頂。
瞳孔是最先壞死的，眼前的東西一點點褪色，直到最後只剩一片灰濛濛的霧。
最恐怖的是自身意識還在，但能聽得見自己的聲音變成嘶嘶的氣流，還能聽得見自己的骨頭往外長的咔嚓聲。
灰化從身體的最下面慢慢蔓延到頭頂，頭髮一根根掉，最後只剩一層光溜溜的白殼，而眼睛的位置則是陷成兩個空洞。
全球的覺醒者不超過五千人。
而剩下的，都是沒有覺醒的普通人，占倖存者的絕大多數。
這些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面對低階詭異，還是能靠著刀與槍的優勢對付它們。
但遇到高階的詭異，只能逃，只能躲，只能希望祈禱自己不要被盯上。
而大多數沒有覺醒命階的普通人都依附於車隊。
他們開車，修車，做飯，搬運物資，修築工事，車隊最苦最累的活，一樣不落，全由他們扛著。
這些未覺醒的人是末世車隊運轉的基石，卻也是最脆弱的防線。
一個車隊裡，命階者是核心。
但如果沒有幾十個普通人開車做飯守夜搬貨，車隊根本轉不起來。
命階者越多，車隊就越強，能走的路就越遠。
而沒有守夜人的車隊，遲早會在某個夜晚被黑霧裡的東西吞沒。
為什麼會覺醒命階，沒人能夠給出完美的解釋。
科學界在黑霧降臨的七十二小時內就癱瘓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理論。
有人說是人類潛意識的進化。
有人說是黑霧中某種未知存在的挑選。
顧野的覺醒，就發生在汽修廠的那個夜晚。
那時黑霧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聽到了心跳聲。
那不屬於他。
那是一個微弱的求救信號，來自汽修廠後門廢鐵堆里的那隻變異小雕。
顧野伸出手，碰到了那具灰色的身體。
那一刻顧野的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重組。
至此之後，顧野的腦海深處浮現了一個東西。
【命階已覺醒：萬獸帝尊】
【靈獸：金雕】
【等級：命階一】
【1.詭異感知（被動）：右眼感知方圓五百米內詭異氣息，氣息越近藍光越亮。】
【2.空中偵察（主動）：高空盤旋，視野覆蓋三公里，顧野可共享感知切換至阿灰視角。】
【3.俯衝襲擊（主動）：高空俯衝利爪抓撓，能引開詭異拉扯陣型。】
【4.共享感知（主動）：切換至阿灰感官，使用期間顧野自身感官減弱。】
契約之後，顧野身上的人類氣息就變得極淡。
因為他的氣息會和阿灰共享，並將大部分的人類氣息分散掉。
淡到詭異幾乎聞不到。
這就是他能獨行的原因。
但這也只是勉強。
一旦遇到厲害的詭異，或者被包圍，沒有守夜人屏蔽氣息，就是死路一條。
顧野低頭看了一眼背包，繼續往西走。
眼前浮著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系統商城分為六個分類：物資、裝備、靈獸、特殊道具、詭物、聖物。
最後一個聖物是灰色的，鎖著，上面寫著【命階三解鎖】。
沒有任務，沒有提示，沒有危險警告。
這系統就像一個冷冰冰的自動售貨機。
投幣，出貨，僅此而已。
命階物質可以轉換成命階點，一級命階物質能換十點。
命階點能用來買商城裡的東西。
而命階的晉階是靠吸收命階物質來突破的。
殺詭異，從屍體裡提取，攢夠了吸收自然就晉升了。
顧野現在有兩份一級命階物質，一直沒捨得轉換成命階點。
是因為商城裡的東西貴得離譜，一瓶水要五點，一包壓縮餅乾要八點。
顧野更想把命階物質攢著，等晉升。
但是水好像快喝完了，於是顧野打開背包看了一眼。
半瓶水，半包餅乾，一把柴刀，一個強光手電，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他得趕緊找補給了。
此時阿灰突然在頭頂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那叫聲很短促，不是預警，是發現。
顧野和阿灰相處四個月，已經能分辨它的幾種叫聲：長鳴是危險，短促是發現目標。
顧野緩慢停下腳步，慢慢蹲下來，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後右手握住柴刀。
阿灰的右眼開始亮了，對著前方公路的方向。
顧野順著方向看去。
前方大約兩百米的公路上，有三個東西在啃食什麼。
無眼者是一種低階詭異，呈人形，沒有眼睛，頭部是由一片片光滑的灰白色皮膚組成，主要靠聲音定位。
它們走路時腦袋總在微微轉動，像兩根天線一樣在搜信號。
嘴裂到耳根，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從外往裡一圈比一圈小，像碎掉的齒輪。
幾十米外踩碎一根枯枝，它們都能立刻扭頭。
此時此刻它們正圍著一具屍體啃食。
那是一個掉隊了的普通人，已經死了，脖子被咬斷，半邊身子都被啃食沒了。
顧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有些犯噁心。
無眼者身上是有命階物質的，不過低階詭異帶有的命階物質含量極少。
一隻大概只夠提取一份，三隻就是三份，加上他現有的兩份，就是五份。
五份命階物質，五十點命階點，夠買幾瓶水和幾包餅乾了。
顧野朝著阿灰做了個手勢，阿灰嘶嘯一聲就沖了出去。
使用空中俯衝，用利爪狠狠抓在最左邊那隻無眼者的肩膀上，被抓的那隻無眼者血肉模糊。
然後它立刻拉升，那隻無眼者被聲音吸引，調轉方向，朝著阿灰飛走的方向追去，腳步踉蹌。
剩下兩隻無眼者聽到了聲音，放棄了屍體，朝著顧野的方向走來。
它們沒有眼睛，但頭部微微轉動，像在聽。
顧野沒有動，等它們走到十米範圍內，他突然打開強光手電，直射它們的面部。
無眼者的面部有未蛻化的感光器官，對強光極度敏感，那是它們從人類時期殘留的最後一點器官，退化成了弱點。
被強光直射的那一刻，幾隻無眼者瞬間僵直了。
三秒，顧野衝上去，用柴刀精準扎入第一隻無眼者的後頸，那是脊椎和大腦連接的地方，就是它們的弱點。
柴刀沒入其中，黑色的血瞬間噴了出來。
顧野拔出柴刀，轉身就扎入第二隻的後頸里。
乾淨利落，根本沒有多餘動作。
地下拳場練出來的實力，在末世里比任何花架子都要管用。
兩隻無眼者終於倒地。
阿灰也在低中空盤旋，在它的利爪下一直攻擊著第三隻。
它把那隻無眼者引到公路邊緣，反覆俯衝抓撓，直到那隻無眼者失血過多倒下。
一分鐘，三隻無眼者全部解決。
顧野蹲下來，從無眼者的屍體裡提取命階物質。
他用柴刀劃開它們的胸腔，從心臟位置取出一顆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結晶體。
三份，加上原來的兩份，一共五份。
他又檢查了那具被啃食的屍體。
四十多歲的男人，臉已經被啃得看不清了，穿著衝鋒衣，背包里還有半瓶水和一包餅乾。
顧野拿走了水和餅乾。
在末世里，死人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走吧。」顧野對阿灰說。
阿灰落在他肩膀上，翅膀收攏，淡藍色的右眼繼續掃視著前方。
話雖這麼說，但顧野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蹲回背包邊，看著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水只剩小半瓶了。
下一處補給點在哪裡，不知道。
公路上補給點隨機，遇到是運氣。
他已經兩天沒遇到。
命階物質可以換命階點，命階點可以買東西。
他一直在攢，攢著晉升。
但人得先活著才能晉升。
顧野點開物資區。
一瓶水五點，一包壓縮餅乾八點。
顧野盯著面板看了幾秒，從背包里取出了那五份灰白結晶體，擺在手心裡。
【命階物質×5，是否轉換為命階點？】
「是。」
五份結晶在掌心化開，變成細碎的光點，滲進面板。
左下角跳出一行數字。
【命階點：50】
顧野買了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
面板上又浮現一行倒計時的字。
【叮！兌換成功，物品將在三秒後出現在手中。】
三秒後，顧野掌心一沉。
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居然憑空出現，甚至還帶著一絲涼意。
顧野買完東西還剩三十七點，他看了一眼餘額就收回了視線。
這三十七點，雖然離命階二差的遠，但眼下他也顧不上了。
顧野把餅乾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幹得噎人。
剩下的半塊他用塑膠袋裹了裹，又揣了包里。
隨後，顧野趕緊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水，幹得冒煙的嗓子眼總算好受了些。
他不敢多喝，把瓶蓋擰緊塞回背包。
阿灰在他的肩頭挪了一下，沒有警示。
顧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繼續往西走。
大概一個小時後，天開始暗了。
黃昏的光從黑霧邊緣透進來，在公路上落下昏黃的光斑。
顧野遠遠看到前面路邊有個廢棄服務區，裡面有加油站、便利店、餐廳，還有幾間客房。
黑霧罩著大半個區域，公路這邊的部分看起來還算乾淨。
顧野停下腳步，他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夜裡詭異更活躍，在公路上露宿就是找死。
服務區再危險，至少有屋頂有牆，他抬頭看了一眼，阿灰的右眼一直亮著，對著服務區的方向發出一聲低鳴。
裡面有東西。
水還剩大半瓶，餅乾也只有半包，不去搜刮撐不到下一個補給點，進去可能死，不進去也可能死。
顧野摸了摸左臉的疤，沒笑，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阿灰。
阿灰也在看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去。」顧野說。
阿灰翅膀一振，無聲地飛上天空，貼著服務區的屋頂掠了一圈，落在加油站的頂棚上。
它低頭往下看，沒有叫，只是瞳孔一縮一放，掃過了便利店與餐廳，最裡面還有幾間客房。
忽然，它的瞳孔定住了，死死盯住便利店裡面的某個方向。
顧野沒動，將手按在柴刀上，指節慢慢收緊。
風從服務區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但他聞到了。
這種黑霧不知從何處而來，像是憑空從地底滲出，又像是天空裂開了口子，傾瀉而下。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建築腐朽，活人開始變異，短短七十二小時，人類文明便崩塌了大半。
而在末世里，公路似乎對這種黑霧有一定的抑制作用，使黑霧無法在公路上大量聚集。
於是憑藉這唯一的生路，殘存的人類放棄淪陷的城市，抱團組建遷徙車隊，沿著無盡公路掙扎求生。
「現在是2077年10月15日下午3點47分，這是本電台最後一次廣播。」
「上滬已淪為無人區，不要前往！不要前往！」
電流聲刺啦刺啦響了幾下，突然斷了。
顧野把收音機從耳邊拿開，順手塞回背包最底層，壓在那半包餅乾上面。
電池只剩最後一格，他每天聽一次，聽完就關。
不是為了聽新聞，新聞這玩意早就沒了。
他只是想確認這東西還能不能響。
公路兩側，灰黑色的濃霧化不開，像兩堵牆把公路夾在中間，又像是某種巨獸的食道，等著人自己走進去。
但大部分黑霧中的東西，都恪守著一條詭異規則，絕不會主動踏足公路。
這是末世四個月來無數倖存者用性命換來的鐵律。
可求生公路從來都不絕對安全。
人類的氣息會隨風飄散，滲入兩側黑霧，那些詭異生物蟄伏在霧的邊緣靜靜等候。
等有人掉隊，等有人貿然離開公路，等夜色降臨，等倖存者熟睡鬆懈。
久而久之，絕境公路誕生了兩條無人敢違的生存法則。
第一：離開公路儘量組團出發。
第二：不要掉隊！不要掉隊！不要掉隊！掉隊就是死！！！
顧野一個人無車隊依附，無同伴守望，無守夜人遮蔽氣息，他是整條遷徙公路上，最格格不入的獨行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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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翻倒的車輛早就燒成了空殼，鐵皮上鏽跡斑斑，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放眼望去，幾十里看不見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一棟完整的房子。
偶爾能從車窗里瞥見一截白骨，歪歪斜斜地靠在座椅上，安全帶還繫著，人已經爛沒了。
太陽毒得很，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黏腳。
路兩邊的野草長瘋了，躥到齊腰高，風一吹嘩啦啦地響，誰也不知道裡面蹲著什麼。
頭頂上幾隻黑鳥盤旋著，也不叫，就是一圈一圈地轉，像是在等什麼東西死透。
這種時候，一個人走在公路上，身上沒有像樣的武器，背包里也只剩半瓶水和兩塊壓縮餅乾。
碰上詭異，基本上沒有活路。
但是顧野是個狠人，從汽修廠的扳手底下，一路干進地下拳場的拳台上，左臉那道傷口縫到第三針，連哼都沒哼一聲。
末世的四個月里，他啃過發臭的老鼠肉，鑽過堆滿屍體的下水道，早就不知道「怕」字該怎麼寫。
而黑霧誕生出的這些詭異根本算不上正常生物，因為它們沒有任何生命特徵。
第一：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感情，沒有新陳代謝，是純粹的殺戮怪物。
第二：低階的詭異尚能被物理手段斬殺。
只要用刀砍下它們的腦袋，用槍械打穿它們的胸腔，只要你能破壞得足夠徹底，它們就會倒下。
第三：高階詭異，早已超脫物理桎梏。
即使用槍炮轟炸，爆破攻擊，頂多造成表層創傷，物理攻擊嵌入軀體後肉芽頃刻翻湧增生，直接將這些攻擊擠出體外。
哪怕斬斷四肢，劈碎頭顱，只要黑霧不散，受傷處便會重生血肉，重塑軀體，永生不滅。
常規武力已經失效，人類從那時起徹底陷入絕境。
在絕境之中，剩餘的人類窺見了可以逆天改命的生機。
少數倖存者在黑霧侵蝕中完成身體適配，覺醒超凡力量，被世人稱之為「命階覺醒者」。
命階覺醒者各有異能，有人操控風火雷電，有人淬鍊肉身，凝氣斬刃，更有極少數命階者，能操控時空，顛倒法則。
唯有命階之力，才能真正打破詭異的不死桎梏，命階者的出現，成為了人類對抗詭異的唯一底牌。
黑霧降臨的最初七十二小時，是人類最慘烈的浩劫，無數人都倒在黑霧中。
緊接著被黑霧感染的人類會開始皮膚灰化，瞳孔渙散，關節反長，這是變異的第一階段。
先是從腳底開始癢，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爬。
脫了鞋看，腳趾縫裡滲出灰白色的粉末，一搓就掉。
然後骨頭開始不對勁，關節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擰著，逆著方向掰，膝蓋鼓起來，骨節一節一節往外頂。
瞳孔是最先壞死的，眼前的東西一點點褪色，直到最後只剩一片灰濛濛的霧。
最恐怖的是自身意識還在，但能聽得見自己的聲音變成嘶嘶的氣流，還能聽得見自己的骨頭往外長的咔嚓聲。
灰化從身體的最下面慢慢蔓延到頭頂，頭髮一根根掉，最後只剩一層光溜溜的白殼，而眼睛的位置則是陷成兩個空洞。
全球的覺醒者不超過五千人。
而剩下的，都是沒有覺醒的普通人，占倖存者的絕大多數。
這些沒有特殊能力的人面對低階詭異，還是能靠著刀與槍的優勢對付它們。
但遇到高階的詭異，只能逃，只能躲，只能希望祈禱自己不要被盯上。
而大多數沒有覺醒命階的普通人都依附於車隊。
他們開車，修車，做飯，搬運物資，修築工事，車隊最苦最累的活，一樣不落，全由他們扛著。
這些未覺醒的人是末世車隊運轉的基石，卻也是最脆弱的防線。
一個車隊裡，命階者是核心。
但如果沒有幾十個普通人開車做飯守夜搬貨，車隊根本轉不起來。
命階者越多，車隊就越強，能走的路就越遠。
而沒有守夜人的車隊，遲早會在某個夜晚被黑霧裡的東西吞沒。
為什麼會覺醒命階，沒人能夠給出完美的解釋。
科學界在黑霧降臨的七十二小時內就癱瘓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模糊的理論。
有人說是人類潛意識的進化。
有人說是黑霧中某種未知存在的挑選。
顧野的覺醒，就發生在汽修廠的那個夜晚。
那時黑霧已經漫過了他的胸口，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但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聽到了心跳聲。
那不屬於他。
那是一個微弱的求救信號，來自汽修廠後門廢鐵堆里的那隻變異小雕。
顧野伸出手，碰到了那具灰色的身體。
那一刻顧野的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重組。
至此之後，顧野的腦海深處浮現了一個東西。
【命階已覺醒：萬獸帝尊】
【靈獸：金雕】
【等級：命階一】
【1.詭異感知（被動）：右眼感知方圓五百米內詭異氣息，氣息越近藍光越亮。】
【2.空中偵察（主動）：高空盤旋，視野覆蓋三公里，顧野可共享感知切換至阿灰視角。】
【3.俯衝襲擊（主動）：高空俯衝利爪抓撓，能引開詭異拉扯陣型。】
【4.共享感知（主動）：切換至阿灰感官，使用期間顧野自身感官減弱。】
契約之後，顧野身上的人類氣息就變得極淡。
因為他的氣息會和阿灰共享，並將大部分的人類氣息分散掉。
淡到詭異幾乎聞不到。
這就是他能獨行的原因。
但這也只是勉強。
一旦遇到厲害的詭異，或者被包圍，沒有守夜人屏蔽氣息，就是死路一條。
顧野低頭看了一眼背包，繼續往西走。
眼前浮著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系統商城分為六個分類：物資、裝備、靈獸、特殊道具、詭物、聖物。
最後一個聖物是灰色的，鎖著，上面寫著【命階三解鎖】。
沒有任務，沒有提示，沒有危險警告。
這系統就像一個冷冰冰的自動售貨機。
投幣，出貨，僅此而已。
命階物質可以轉換成命階點，一級命階物質能換十點。
命階點能用來買商城裡的東西。
而命階的晉階是靠吸收命階物質來突破的。
殺詭異，從屍體裡提取，攢夠了吸收自然就晉升了。
顧野現在有兩份一級命階物質，一直沒捨得轉換成命階點。
是因為商城裡的東西貴得離譜，一瓶水要五點，一包壓縮餅乾要八點。
顧野更想把命階物質攢著，等晉升。
但是水好像快喝完了，於是顧野打開背包看了一眼。
半瓶水，半包餅乾，一把柴刀，一個強光手電，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他得趕緊找補給了。
此時阿灰突然在頭頂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那叫聲很短促，不是預警，是發現。
顧野和阿灰相處四個月，已經能分辨它的幾種叫聲：長鳴是危險，短促是發現目標。
顧野緩慢停下腳步，慢慢蹲下來，把背包放在地上，然後右手握住柴刀。
阿灰的右眼開始亮了，對著前方公路的方向。
顧野順著方向看去。
前方大約兩百米的公路上，有三個東西在啃食什麼。
無眼者是一種低階詭異，呈人形，沒有眼睛，頭部是由一片片光滑的灰白色皮膚組成，主要靠聲音定位。
它們走路時腦袋總在微微轉動，像兩根天線一樣在搜信號。
嘴裂到耳根，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從外往裡一圈比一圈小，像碎掉的齒輪。
幾十米外踩碎一根枯枝，它們都能立刻扭頭。
此時此刻它們正圍著一具屍體啃食。
那是一個掉隊了的普通人，已經死了，脖子被咬斷，半邊身子都被啃食沒了。
顧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有些犯噁心。
無眼者身上是有命階物質的，不過低階詭異帶有的命階物質含量極少。
一隻大概只夠提取一份，三隻就是三份，加上他現有的兩份，就是五份。
五份命階物質，五十點命階點，夠買幾瓶水和幾包餅乾了。
顧野朝著阿灰做了個手勢，阿灰嘶嘯一聲就沖了出去。
使用空中俯衝，用利爪狠狠抓在最左邊那隻無眼者的肩膀上，被抓的那隻無眼者血肉模糊。
然後它立刻拉升，那隻無眼者被聲音吸引，調轉方向，朝著阿灰飛走的方向追去，腳步踉蹌。
剩下兩隻無眼者聽到了聲音，放棄了屍體，朝著顧野的方向走來。
它們沒有眼睛，但頭部微微轉動，像在聽。
顧野沒有動，等它們走到十米範圍內，他突然打開強光手電，直射它們的面部。
無眼者的面部有未蛻化的感光器官，對強光極度敏感，那是它們從人類時期殘留的最後一點器官，退化成了弱點。
被強光直射的那一刻，幾隻無眼者瞬間僵直了。
三秒，顧野衝上去，用柴刀精準扎入第一隻無眼者的後頸，那是脊椎和大腦連接的地方，就是它們的弱點。
柴刀沒入其中，黑色的血瞬間噴了出來。
顧野拔出柴刀，轉身就扎入第二隻的後頸里。
乾淨利落，根本沒有多餘動作。
地下拳場練出來的實力，在末世里比任何花架子都要管用。
兩隻無眼者終於倒地。
阿灰也在低中空盤旋，在它的利爪下一直攻擊著第三隻。
它把那隻無眼者引到公路邊緣，反覆俯衝抓撓，直到那隻無眼者失血過多倒下。
一分鐘，三隻無眼者全部解決。
顧野蹲下來，從無眼者的屍體裡提取命階物質。
他用柴刀劃開它們的胸腔，從心臟位置取出一顆米粒大小的灰白色結晶體。
三份，加上原來的兩份，一共五份。
他又檢查了那具被啃食的屍體。
四十多歲的男人，臉已經被啃得看不清了，穿著衝鋒衣，背包里還有半瓶水和一包餅乾。
顧野拿走了水和餅乾。
在末世里，死人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走吧。」顧野對阿灰說。
阿灰落在他肩膀上，翅膀收攏，淡藍色的右眼繼續掃視著前方。
話雖這麼說，但顧野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蹲回背包邊，看著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水只剩小半瓶了。
下一處補給點在哪裡，不知道。
公路上補給點隨機，遇到是運氣。
他已經兩天沒遇到。
命階物質可以換命階點，命階點可以買東西。
他一直在攢，攢著晉升。
但人得先活著才能晉升。
顧野點開物資區。
一瓶水五點，一包壓縮餅乾八點。
顧野盯著面板看了幾秒，從背包里取出了那五份灰白結晶體，擺在手心裡。
【命階物質×5，是否轉換為命階點？】
「是。」
五份結晶在掌心化開，變成細碎的光點，滲進面板。
左下角跳出一行數字。
【命階點：50】
顧野買了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
面板上又浮現一行倒計時的字。
【叮！兌換成功，物品將在三秒後出現在手中。】
三秒後，顧野掌心一沉。
一瓶水，一包壓縮餅乾，居然憑空出現，甚至還帶著一絲涼意。
顧野買完東西還剩三十七點，他看了一眼餘額就收回了視線。
這三十七點，雖然離命階二差的遠，但眼下他也顧不上了。
顧野把餅乾掰了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幹得噎人。
剩下的半塊他用塑膠袋裹了裹，又揣了包里。
隨後，顧野趕緊擰開瓶蓋灌了兩口水，幹得冒煙的嗓子眼總算好受了些。
他不敢多喝，把瓶蓋擰緊塞回背包。
阿灰在他的肩頭挪了一下，沒有警示。
顧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繼續往西走。
大概一個小時後，天開始暗了。
黃昏的光從黑霧邊緣透進來，在公路上落下昏黃的光斑。
顧野遠遠看到前面路邊有個廢棄服務區，裡面有加油站、便利店、餐廳，還有幾間客房。
黑霧罩著大半個區域，公路這邊的部分看起來還算乾淨。
顧野停下腳步，他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夜裡詭異更活躍，在公路上露宿就是找死。
服務區再危險，至少有屋頂有牆，他抬頭看了一眼，阿灰的右眼一直亮著，對著服務區的方向發出一聲低鳴。
裡面有東西。
水還剩大半瓶，餅乾也只有半包，不去搜刮撐不到下一個補給點，進去可能死，不進去也可能死。
顧野摸了摸左臉的疤，沒笑，只是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阿灰。
阿灰也在看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去。」顧野說。
阿灰翅膀一振，無聲地飛上天空，貼著服務區的屋頂掠了一圈，落在加油站的頂棚上。
它低頭往下看，沒有叫，只是瞳孔一縮一放，掃過了便利店與餐廳，最裡面還有幾間客房。
忽然，它的瞳孔定住了，死死盯住便利店裡面的某個方向。
顧野沒動，將手按在柴刀上，指節慢慢收緊。
風從服務區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但他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