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烏娜
「現在怎麼辦？」烏娜抬起頭，問道。
「沒辦法，先歇會兒吧，看她能不能醒過來。」楚江開靠著牆長長的吐出口氣，手臂的傷口處傳來陣陣暖意。
【王子的吻】起作用了。
「剛剛我看見，廣場坍塌的地方，灰霧沒有湧進來。」楚江開說道，「但是你和希洛芙互換的身體還是沒有恢復正常。」
「好像是。」烏娜點點頭，「可是為什麼會這樣，規則不應該是灰霧裡才有嗎？」
「可能我們都弄錯了，規則不止存在於灰霧，」楚江開想了想，「還記得那個小妖說的嗎？這是另一片空間，或許整個空間之內都存在著規則，跟灰霧是否覆蓋無關。」
「有道理，這樣看來人類對於牆外的一切，了解的都太少了。」烏娜嘆了口氣，「這就是我認為不該第二次清掃的原因。」
楚江開沒說話。
「你不會加入他們的，對嗎？」烏娜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盯著楚江開，看的他渾身不自在。
「你是說赫德爾？」楚江開搖了搖頭，「我對你們的政治傾向都沒興趣，清掃或者不清掃，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好主意。」
「為什麼？」烏娜坐直了身子，「難道讓砥柱城的人們過上好日子有錯嗎？」
「沒有，」楚江開解釋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清掃也沒有錯。」
「赫德爾只是為了報仇！」烏娜嘟囔道。
「可問題在於，你們的想法都太過於理想化了，」楚江開接著說，「反抗沒錯，但就憑赫德爾的一腔孤勇改變不了什麼。苟活也沒有錯，可你有沒有想過，生活品質上升，城內人的平均壽命會不斷延長。」
「加上生育繁衍，人口只會越來越多，可砥柱城只有那麼大，資源永遠是有限的。」
「你覺得城裡的貴族會把資源乖乖的讓出來嗎？不可能的。」
「現在城裡看上去還算平靜，只不過是外城人還有蛋白條可以果腹，餓也餓不死，就憑一口氣吊著。」
「可一旦生活條件上去，就沒人再想回到那個時候，到時候資源不足的問題會凸顯，都不需要妖獸，城內自然會亂成一鍋粥。」
楚江開一氣兒說了許多。
「那打倒貴族，統一調配物資，實在不行，實行禁生准生政策呢？」烏娜追問道。
「另類土改嗎？」楚江開喃喃道，「是有點意思，但貴族可不是羔羊，他們手握大把的資源，學院裡大多數啟靈者也是貴族出身。」
「扳不倒的。」
「再說禁生准生，這個方法和希洛芙所說的，為了大部分人犧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有什麼區別呢？」
楚江開搖了搖頭，據點的上層人在他看來都有些天真過頭，理想主義是好的，可空想主義不行。
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只不過他很快就放棄了，因為做不到。
據點人口雖然多，但大部分只是普通人，想要殺出高牆根本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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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內資源有限，赫德爾為了一次清掃，就要綁著整座城準備整整十年，整個據點保持目前的情況或許能再苟幾十上百年。
可哪怕蚩尤不甦醒，長久來看，高牆之內的生活是否還能維持，也全看妖獸的臉色。
所以與其思考據點的未來，還不如多關注關注自己的未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類是要完蛋了嗎。」烏娜撇撇嘴，聲音低沉。
「人類不會完蛋，」楚江開想起林雲他們，那些據點之外的荒人，「據點可能會完蛋。」
「完蛋就完蛋吧。」烏娜蜷起腿，將下巴放在膝蓋上，嬰兒肥的臉蛋擠得有些變形，白嫩的小腳像個燈泡一樣發著光。
「反正人遲早都是要死的。」
楚江開靜靜聽著，還以為烏娜會說出什麼振奮人心或是放棄的話來，結果她話鋒一轉。
「我的母親，」烏娜低聲地說，「是紅衣巷的妓女。」
楚江開愣了一下，沒有說話，他只知道烏娜是外城出生，卻沒想到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那時候我們住在紅衣巷的鼠區，到處都是黑色的。黑色的木板牆、黑色的污水…我母親要接…很多客人，才能換來供我們一家人吃飽的東西。」
「但是她很樂觀，沒有客人的時候，她就會抱著我看星星，她告訴我，天空雖然也是黑色的，可正因為如此，星星才顯得尤為明亮。」
「鼠區的生活越困苦，人們對於幸福的就會越知足。她堅信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說到這裡，烏娜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她還是沒有活到那一天，她就死在了我的面前，鮮紅的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我怎麼擦也擦不乾淨，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街邊的污水變成紅色。」
「再之後我被老師從鼠區帶出，長大後進了學院，一步一步直到灰街成為了我的地盤。」
「但我什麼都沒有做，賣夢幻草也好、當妓女也好、賣兒賣女也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鼠區的人依舊在地獄裡掙扎。」
「可只有這樣，」烏娜哽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決絕，「在等我們達成目標的時候，人們才會感受到這種幸福的可貴，才會真正去珍惜這種幸福。」
她低著頭，眼睛在膝蓋上蹭了蹭，隨後抬起頭來，衝著楚江開淺淺一笑，臉上出現兩個漂亮的梨渦。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壞，哪怕成了所謂的上位者，也沒有想著幫助那些曾經和自己一樣的人。」
還沒等楚江開說話，烏娜接著說，「你說的有道理，據點總有一天會完蛋的。可我不在乎，人總有一天是會死的，我只想在活著的時候看看老師描述的那個世界，哪怕一天也好。」
末了，她像給自己打氣一般，補充道，「所以，為了這個目標，為了老師，就算據點會因此完蛋，我也會做下去的。」
楚江開摩挲著支撐斷臂的鋼筋，他不知道為啥烏娜突然和他說這些。
只是末日一般的環境確實使得所有人都很壓抑，外城就幾乎沒有存錢這一說，只要手中有錢就該縱情聲色醉生夢死，喝酒玩女人抽夢幻葉。
而烏娜在他看來則是另一種極端，她未必不知道自己選擇的道路大概率會失敗，但依然堅定不移的向前。
頗有種「我努力了做了想做的，世界該毀滅就毀滅吧」的擺爛傾向。
或者說只是在看不到希望、迷茫時的自我麻醉。
「加油。」
「沒辦法，先歇會兒吧，看她能不能醒過來。」楚江開靠著牆長長的吐出口氣，手臂的傷口處傳來陣陣暖意。
【王子的吻】起作用了。
「剛剛我看見，廣場坍塌的地方，灰霧沒有湧進來。」楚江開說道，「但是你和希洛芙互換的身體還是沒有恢復正常。」
「好像是。」烏娜點點頭，「可是為什麼會這樣，規則不應該是灰霧裡才有嗎？」
「可能我們都弄錯了，規則不止存在於灰霧，」楚江開想了想，「還記得那個小妖說的嗎？這是另一片空間，或許整個空間之內都存在著規則，跟灰霧是否覆蓋無關。」
「有道理，這樣看來人類對於牆外的一切，了解的都太少了。」烏娜嘆了口氣，「這就是我認為不該第二次清掃的原因。」
楚江開沒說話。
「你不會加入他們的，對嗎？」烏娜轉過頭，一雙大眼睛盯著楚江開，看的他渾身不自在。
「你是說赫德爾？」楚江開搖了搖頭，「我對你們的政治傾向都沒興趣，清掃或者不清掃，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好主意。」
「為什麼？」烏娜坐直了身子，「難道讓砥柱城的人們過上好日子有錯嗎？」
「沒有，」楚江開解釋道，「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清掃也沒有錯。」
「赫德爾只是為了報仇！」烏娜嘟囔道。
「可問題在於，你們的想法都太過於理想化了，」楚江開接著說，「反抗沒錯，但就憑赫德爾的一腔孤勇改變不了什麼。苟活也沒有錯，可你有沒有想過，生活品質上升，城內人的平均壽命會不斷延長。」
「加上生育繁衍，人口只會越來越多，可砥柱城只有那麼大，資源永遠是有限的。」
「你覺得城裡的貴族會把資源乖乖的讓出來嗎？不可能的。」
「現在城裡看上去還算平靜，只不過是外城人還有蛋白條可以果腹，餓也餓不死，就憑一口氣吊著。」
「可一旦生活條件上去，就沒人再想回到那個時候，到時候資源不足的問題會凸顯，都不需要妖獸，城內自然會亂成一鍋粥。」
楚江開一氣兒說了許多。
「那打倒貴族，統一調配物資，實在不行，實行禁生准生政策呢？」烏娜追問道。
「另類土改嗎？」楚江開喃喃道，「是有點意思，但貴族可不是羔羊，他們手握大把的資源，學院裡大多數啟靈者也是貴族出身。」
「扳不倒的。」
「再說禁生准生，這個方法和希洛芙所說的，為了大部分人犧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有什麼區別呢？」
楚江開搖了搖頭，據點的上層人在他看來都有些天真過頭，理想主義是好的，可空想主義不行。
他也不是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只不過他很快就放棄了，因為做不到。
據點人口雖然多，但大部分只是普通人，想要殺出高牆根本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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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城內資源有限，赫德爾為了一次清掃，就要綁著整座城準備整整十年，整個據點保持目前的情況或許能再苟幾十上百年。
可哪怕蚩尤不甦醒，長久來看，高牆之內的生活是否還能維持，也全看妖獸的臉色。
所以與其思考據點的未來，還不如多關注關注自己的未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人類是要完蛋了嗎。」烏娜撇撇嘴，聲音低沉。
「人類不會完蛋，」楚江開想起林雲他們，那些據點之外的荒人，「據點可能會完蛋。」
「完蛋就完蛋吧。」烏娜蜷起腿，將下巴放在膝蓋上，嬰兒肥的臉蛋擠得有些變形，白嫩的小腳像個燈泡一樣發著光。
「反正人遲早都是要死的。」
楚江開靜靜聽著，還以為烏娜會說出什麼振奮人心或是放棄的話來，結果她話鋒一轉。
「我的母親，」烏娜低聲地說，「是紅衣巷的妓女。」
楚江開愣了一下，沒有說話，他只知道烏娜是外城出生，卻沒想到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那時候我們住在紅衣巷的鼠區，到處都是黑色的。黑色的木板牆、黑色的污水…我母親要接…很多客人，才能換來供我們一家人吃飽的東西。」
「但是她很樂觀，沒有客人的時候，她就會抱著我看星星，她告訴我，天空雖然也是黑色的，可正因為如此，星星才顯得尤為明亮。」
「鼠區的生活越困苦，人們對於幸福的就會越知足。她堅信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過上幸福的生活。」
說到這裡，烏娜的聲音有些哽咽。
「可是她還是沒有活到那一天，她就死在了我的面前，鮮紅的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我怎麼擦也擦不乾淨，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街邊的污水變成紅色。」
「再之後我被老師從鼠區帶出，長大後進了學院，一步一步直到灰街成為了我的地盤。」
「但我什麼都沒有做，賣夢幻草也好、當妓女也好、賣兒賣女也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樣，鼠區的人依舊在地獄裡掙扎。」
「可只有這樣，」烏娜哽咽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決絕，「在等我們達成目標的時候，人們才會感受到這種幸福的可貴，才會真正去珍惜這種幸福。」
她低著頭，眼睛在膝蓋上蹭了蹭，隨後抬起頭來，衝著楚江開淺淺一笑，臉上出現兩個漂亮的梨渦。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壞，哪怕成了所謂的上位者，也沒有想著幫助那些曾經和自己一樣的人。」
還沒等楚江開說話，烏娜接著說，「你說的有道理，據點總有一天會完蛋的。可我不在乎，人總有一天是會死的，我只想在活著的時候看看老師描述的那個世界，哪怕一天也好。」
末了，她像給自己打氣一般，補充道，「所以，為了這個目標，為了老師，就算據點會因此完蛋，我也會做下去的。」
楚江開摩挲著支撐斷臂的鋼筋，他不知道為啥烏娜突然和他說這些。
只是末日一般的環境確實使得所有人都很壓抑，外城就幾乎沒有存錢這一說，只要手中有錢就該縱情聲色醉生夢死，喝酒玩女人抽夢幻葉。
而烏娜在他看來則是另一種極端，她未必不知道自己選擇的道路大概率會失敗，但依然堅定不移的向前。
頗有種「我努力了做了想做的，世界該毀滅就毀滅吧」的擺爛傾向。
或者說只是在看不到希望、迷茫時的自我麻醉。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