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鋼鐵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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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大的車隊緩緩駛入軍營敞開的大門。

  後車廂門被猛的拉開。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講,也沒有繁瑣的交接儀式。

  一袋袋印著國儲糧的大米被扛了出來,碼放在地上。

  一箱箱貼著紅十字的藥品,一桶桶清澈的飲用水,還有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罐頭。

  巨大的行軍鍋被架起來,不久,熱氣騰騰的肉粥香氣,飄散在空氣當中。

  營地里所有倖存者緊繃的神經,才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開飯!」

  隨著一聲令下,倖存者們排著長隊,用顫抖的手,接過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

  看著裡面清晰可見的肉末和菜葉,許多人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需要言語。

  食物,就是最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隨隊的醫護人員迅速搭建起臨時醫療站,為那些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倖存者進行專業的診斷和治療。

  「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幾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被啟動。

  工程師們熟練的將電纜接入軍營的主線路。

  營區里一排排的路燈閃爍了幾下,隨即,穩定而明亮的光芒,瞬間撕裂了籠罩此地的夜幕。

  光芒所及之處,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人們心中積壓已久的陰霾。

  「走,宋營長。帶我們去看看你們的大傢伙。」

  李健喝完碗裡最後一口粥,將碗遞給警衛員,對身邊的宋陽說道。

  宋陽的眼神有些複雜,他點了點頭,帶著李健等人走向了營區深處一座巨大的封存倉庫。

  沉重的鐵門被合力推開。

  一股混雜著機油與鋼鐵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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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內的景象,讓李健身後的工程師們,集體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整整齊齊,停放著一排排鋼鐵巨獸。

  「08式輪式步戰車,六輛。」

  「猛士突擊車,十五輛,大部分都帶武器站。」

  「軍用卡車,十五輛。」

  「火炮方面,82迫六門,60迫十二門,還有那邊的大傢伙,120毫米自行迫榴炮和25毫米自行高炮,各有四門。」

  宋陽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81槓、95式、88通機、87榴、40火、120火……甚至還有幾具紅箭-73。」

  「配套的彈藥和燃料,都在後面的倉庫里。」

  李健身邊的軍官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他媽哪是一個留守營,這簡直就是一個加強營的配置!

  「這……」李健也有些震驚,「有這些大傢伙,你們怎麼會……」

  「沒用。」

  宋陽身邊,一名肩扛少尉軍銜的技術軍官無奈的補充道:「它們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血色帷幕降臨的那一刻,這些大傢伙的火控系統、中央電腦和所有複雜電路,全都在一瞬間燒毀了。」

  「我們只能開動幾輛還沒徹底失靈的突擊車和卡車,再加上陳參謀長從支隊帶出來的幾台防暴車,勉強維持機動能力。」

  「也就在市郊打打秋風,搜救一下倖存者。市區那是想都不敢想,就我們這點人手,面對城裡那片屍海,衝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他指著一台步戰車,苦笑道。

  「我是搞機械維修的,底盤、發動機、傳動系統,我門兒清。但這些電子系統,我兩眼一抹黑,根本沒法修。」

  然而,來自安合、永陽的工程師們,臉上露出了早已見怪不怪的笑容。

  為首的老工程師,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宋營長,能讓我們……試試嗎?」

  宋陽愣住了。

  李健點了點頭:「讓他們試試吧,他們是專業的。」

  得到許可,工程師們立刻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工具箱,各種見所未見、甚至有些簡陋的工具被拿了出來,撲向了最近的一台08式步戰車。

  那名技術軍官好奇的湊了過去,然後他就被鎮住了。

  這幫人,壓根就沒打算修復那些複雜的電路板。

  他們直接拆開了控制台,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粗暴方式,將那些燒毀的晶片模塊整個撬了下來,然後用繼電器、電阻和一些簡單的模擬電路模塊,開始重新搭接線路。

  「你們這是……」

  「還能幹嘛?把這些沒用的電子垃圾全拆了,咱們給它裝個拖拉機的大腦。」

  一位老師傅頭也不抬的說道,手裡飛快的用剝線鉗處理著線頭。

  在老舊設備維修手冊的BUFF加成下,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高效。

  技術軍官被這群人的熱情和自信所感染,他看向宋陽,宋陽對他點了點頭。

  「我來幫忙!」

  技術軍官也加入了進去。

  有了他對車輛內部線路布局的熟悉,整個「手術」的進度大大加快。

  他們繞過了所有燒毀的複雜晶片,用最原始的繼電器和模擬電路,重新搭建了一個只保留了點火、供油、儀表顯示等最基礎功能的控制系統。

  「好了,試試!」

  老師傅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駕駛艙里,一名年輕的工程師按下了啟動按鈕。

  「咔噠。」

  步戰車的儀錶盤上,幾個最基礎的儀表指示燈,突兀的亮了起來。

  緊接著。

  「轟嗡嗡嗡……」

  沉睡已久的發動機,發出了一聲劇烈的咆哮,噴出一股黑煙後,迅速轉為平穩而有力的轟鳴。

  這一聲轟鳴,徹底擊碎了宋陽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快步上前,手掌撫摸著微微震動的裝甲,感受著那股鋼鐵的力量。

  他轉過頭,看到不遠處,陳海峰正和那個叫衛東的年輕政委相談甚歡。

  「衛東,你小子可以啊,都他媽幹上旅政委了!以後見了你,我是不是得叫一聲首長了?」

  「參謀長,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們這旅,說白了就是個草台班子,全靠總指揮撐著呢。」

  「草台班子?你們要是草台班子,那我們算什麼?要飯的嗎?」

  宋陽看著這一幕,笑了。

  他大步走到李健面前,神情鄭重。

  「李旅長,衛政委,請到會議室一敘。」

  李健點了點頭。

  「一營、二營、三營,接管營區防務!讓兄弟部隊的同志們,好好休息一下!」

  「是!」

  ……

  會議室里。

  當聽完李健對安合、永陽兩縣發展情況的簡要介紹後,陳海峰和宋陽徹底陷入了沉默。

  恢復電力,重啟工業,建立兵工廠,甚至……搞出了直升機。

  這已經不是倖存者抱團取暖了,這他媽是在末日裡,硬生生重建了一個微縮版的現代文明。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

  宋陽站起身,對著李健和衛東,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李旅長,衛政委,我代表雲山留守營全體官兵,以及所有倖存者,請求與你們的總指揮,秦征同志,進行正式會晤。」

  這關係到他們這支殘兵的未來,也關係到數千倖存者的歸屬。

  「總指揮會隨著後續部隊,一同抵達。」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不少。

  衛東給陳海峰遞了根煙,問道:「參謀長,你們當初……是怎麼從市區里殺出來的?」

  陳海峰接過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指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那是我這輩子,打過最難、最痛苦的一仗。」

  他簡單概括了那天地獄般的經歷。

  「血幕下來,營區裡的隔離病區瞬間失控。槍響的時候我們都懵了,等我們反應過來衝出去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己的兄弟,在啃食自己的戰友。」

  「我們只能開槍。」

  「每一個倒下的……都是之前還在一個鍋里吃飯,在一個場上流汗的兄弟。你根本沒法反應,一切都太快了……」

  「很多人,都是靠著一股求生的氣硬撐著。等突圍到這裡,安全了,那口氣一泄,人就垮了。」

  陳海峰的眼眶有些發紅。

  「沒人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對著自己的戰友開槍,還能跟沒事人一樣。大部分人,晚上都做噩夢,夢裡全是那天的事。」

  「幾個老兵,PTSD嚴重到差點攻擊身邊的哨兵,現在只能讓他們守倉庫,不敢再派出去執行任務。」

  「要不是你們的廣播,讓我們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再這麼下去,我真不敢保證,這支隊伍還能撐多久。」

  李健和衛東,都沉默了。

  他們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痛苦。

  人生四大鐵,一起扛過槍。

  這種被迫向自己人開火的經歷,足以摧毀任何一個軍人的意志。

  衛東想起了工業園裡的那些士兵,他太能理解這種感受了,他作為政工幹部,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開導那些一起逃出來的士兵。

  那種親手終結熟悉面孔的痛苦,像跗骨之蛆,難以擺脫。

  可他發現,自從加入了秦征的隊伍,那種壓抑在心底的創傷和絕望,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撫平了。

  再也沒人做噩夢了。

  李健根據陳海峰的描述,迅速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全國範圍內,絕大多數倖存下來的常規武裝力量,恐怕都和陳海峰他們的情況差不多。

  能維持住基本的組織度和作戰能力,就已經是極限。

  一旦再遭遇什麼重大的挫折,士氣和軍心,會瞬間崩潰。

  氣氛,逐漸沉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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